問鏡

減肥專家

修真武俠

開春的季節,天氣還是冷的。山林間的夜風嗚嗚作響,吹進只剩半邊大門的道觀正殿,卻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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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天外法旨 雲上真身

問鏡 by 減肥專家

2023-4-22 10:52

  葉池的劍器,是以劍修獨門之術,時時溫養,心血聯系,劍亡人亡未必,但劍亡人傷卻是肯定。
  這就是典型的無妄之災了。
  遭遇這種倒黴事,又想到之前典典奪劍之舉,小九氣得額前頭發都要豎起來:“妳……”
  才開了個頭,典典回眸瞥他壹眼,冷森森的眼神,使她莫名就把後面的言語全都堵了回去。
  如今小九也在修行界摸爬滾打了多年,看似全無遮攔的爛漫模樣,更多還是掩護,對危機的感知能力,甚至要超出九成以上同境界的修士,自然不會真的雞蛋碰石頭。
  見小九還有幾分眼色,典典拍了拍手:“劍胎有損,劍印入心,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稍頓,她又道:“欠妳的壹柄劍器,回頭找他師兄去要。”
  她手指的方向,正是不斷點頭的小五。只是那位不是贊同,而是已經抗不住睡魔,上眼皮打下眼皮,若非陸雅扶著,早就睡死了過去。
  小九扶著葉池,咬緊牙關,做聲不得。
  什麽師兄師姐,什麽非福非禍,不外乎形勢比人強罷了。她們兩人好心幫忙,卻落得這般結果,思來實是讓人心寒。
  陸雅見勢頭不好,忙過來勸:“史姑娘,不要誤會……”
  “妳知道我姓史?”
  小九猛地壹驚,剛剛她只說自己叫“小九”,可沒有把本來姓名通告。
  這正是陸雅直呼其姓的緣故,見引偏了小九的思路,她微笑晃晃半失意識的小五:“以前我可是聽五娘子說起過,她不只認識妳,和葉姑娘其實也有幾分關系的。剛剛沒有相認,實是她近來渴睡,心裏還有些糊塗,其實大家都不是外人……”
  陸雅在那裏舌燦蓮花,典典卻聽得心煩,徑直走過來,壹腳踢在小五腿肚子上:“醒來,別睡了,讓我進去。”
  小五腿上吃痛,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見典典近在咫尺,當下掙開了陸雅的扶持,往前伸手,壹把摟住,習慣性撒嬌:“不要嘛,壹起睡好了。”
  “餵!”
  典典冷不防被她抱著頸子,本想用力,哪知剛剛調動劍意,將多日來積蓄的力量徹底消耗壹空,全身都軟綿綿的,壹點兒勁力都提不起來,竟是給小五帶得翻倒在地,掙紮難起,只剩下喝罵的力氣:
  “混賬妮子,妳和妳師兄都是混賬,我費心巴力提供了誅神劍意,竟然都沒有斬掉那廝的狗頭……”
  她罵得兇,陸雅都不敢上前去扶,只有小五閉著眼睛,將身子貼得更緊:“唔,睡吧睡吧!”
  聲音越來越低,等在沙灘上兩圈過去,兩個“小姑娘”都壹動不動,近前看,竟真是睡過去了。
  此時,葉池也因為傷勢較重,心神受損,以半山島獨門的溫養劍胎之法,閉息寧神,直入冥冥之境,半入定半昏睡過去。
  壹時間,本來還熱熱鬧鬧的海灘上,只剩下陸雅、小九二人面面相覷。
  陸雅正要再說,忽見遠方遁光照映雲層,呼啦啦壹下子飛來二十多道,離得尚有數十裏路,氣機已經隔空鎖定,全無半點兒應有的規矩禮貌,裏面可說是滿滿的惡意。
  定睛再看,那些遁光中,分明有些似曾相識的面孔,正是之前被小九和葉池驚走的幾個。再細細分辨,純以自身罡煞調動天地元氣的,竟有壹半以上,也就代表著十多個至少步虛境界的強者。
  而她們這邊,最強戰力全都睡了過去,正是標準的“此消彼長”。
  “快走!”
  陸雅見機甚快,揮袖攝起小五和典典,也不管小九樂不樂意,扯著她便沿著海岸線壹路飛遁。
  剛剛才打散了那波意圖奪寶的修士,正常情況下,以修行界步虛強者的密度,哪可能立刻聚起這等聲勢?再看遁光中多人氣機聯系緊密,陸雅便知,肯定是驚動了附近哪個強力的宗門。
  這真是最糟糕的境況。
  “附近能夠在短時間內拿出多名步虛強者的宗門,多半就是海崖宗……”
  陸雅不斷分析,也由此修正脫離的方向。
  雖然某種意義上講,她手邊兩位,可以進入“世間最可依仗的對象”之列,卻因為種種緣由,幾乎發不上力,使得她近年來,都處在被追殺的位置,而且還詭異地成為了“最可靠”的那壹個。
  她也要承認,在“幕後”其實有人幫忙,使她從沒有真正陷入到絕境中,可所有幫助都是有限度的,聰明人絕不會“迷信”,也不會拿它當免死金牌來用。
  毫無疑問,目前就是絕不能“迷信”的局面。
  陸雅飛遁之余,也忍不住屢次將視線投往天空巨大的劫雲裂隙中,感嘆那深邃無盡的星空玄妙,也敬畏於中天那神明法相的威嚴。
  那位,究竟是怎麽壹個情況?
  壹念未絕,天地間光線強度陡然變化,黑沈的天色驟然褪去,仿佛是蒙住世間的厚厚帷幕被壹把扯掉,自然的天光重新掌控壹切,包括其源頭——亦即那輪依已經十多年不曾見到的太陽。
  雖然只是局限於部分區域,但此時此刻,能夠想見會有多少人為之歡呼雀躍。
  問題是,此時陸雅的心態,肯定與此界絕大部分生靈截然不同。對她來說,在那深邃幽暗的星空世界,才能給她壹些安定之感。
  當萬丈陽光打穿已隱沒難見的星空殘影,映照在海面上時,她心頭就像是那片煙氣猶未散盡的大海,寒氣透骨。
  怎麽……難道是敗了?
  她很快又想到,之前典典的“喝罵”,稍有些安心,可糾結卻是免不了的。偏在此時,身邊小九還嘟噥壹聲:
  “裝神弄鬼的,怎麽不見做點兒實事兒?”
  顯然,身畔這女修冰雪聰明,已經有些察覺到中天神明法相與她們的聯系。
  陸雅其實也只是猜測,如果壹切如她所想,剛剛那震動壹界的恢宏之景、隔空之戰,參與的壹方,十有八九就是她真正的靠山。
  越是這樣,眼下這追逃的局面越是荒謬絕倫。
  難道她現在不應該回身立定,沖著後面追兵大喝壹聲:
  我乃某某星君神主座下近侍,爾等安敢放肆……嗎?
  念頭乍起,當空霹靂響,震得陸雅和小九心神悸動,擡頭上看,卻見壹道淡淡星芒,便是在日輪照耀之下,也顯出清晰軌跡,自天外飛落,切過她們頭頂,直落前方。
  陸雅、小九便看到,在前方百丈許,金光熾烈,耀眼生花,且又層層疊疊,成甲胄之形,轉眼竟是壹具金甲神人憑空化生,銅鈴巨目便如兩輪太陽,令人難以直視。
  二人遁速極快,壹個恍神,險險就直撞上去,還好及時止住身形,未等拿出個章程,沈厚之聲適時傳來:
  “傳帝君法旨,陸雅壹行,即刻轉向西北,至洗玉湖會合。”
  追逃雙方的距離本就不過數十裏,對於步虛強者來說,也就是幾句話的功夫。
  陸雅、小九壹停下來,便給人追了個首尾相及。
  當然,他們也看到了那具金甲神人,可既然是人多勢眾,哪會在意?而且,看樣子正是給攔住了不是嗎?
  追兵趕過來的時候,正好聽到了金甲神人話音的尾巴,這時才有人反應過來:
  哦,原來是壹夥兒的。
  有人也註意到了金甲神人的身形模樣,明顯不是正常生靈,便提醒了壹聲:
  “小心,是哪個玄門中人召出的力士之流。”
  “那就速戰速決。”
  壹語既出,修士中就分出壹半的人數,自然結陣,取出了幾乎同樣的圓石狀法器。其上凹凸不平,多有穿孔,風過時嗚嗚有聲,幾個圓石發出的聲浪匯合在壹起,極似海潮拍岸之音。
  果然是海崖宗。
  陸雅分心旁顧,註意到後方壹浪高過壹浪的潮聲。海崖宗最有名的,就是其宗門內獨樹壹幟的合擊之術,便如東海之潮水,往來奔復,浪逐天高。
  幾位步虛強者結陣,就是長生真人也能給困住,也因此在東海之畔頗有名聲,在天地大劫期間,更是如魚得水,甚至是開始擴張地盤。
  陸雅知道事態危急,但看到身前高逾丈尋的金甲神人,心中莫名就是安定,也是福至心靈,根本不管後面漸急的浪濤之音,只向那金甲神人躬身禮敬,並道壹聲:
  “領法旨。”
  話音方落,當空霹靂再響,金甲神人化為壹道金光,直投過來,落在她腕上,化為壹道深入肌理的符紋烙印。
  與之同時,壹道完全無法用正常語言轉譯的奇妙咒文,在心頭流過,就像是天人秘授的訣要,莫名沁入心底,激起全身氣血高速運轉。
  陸雅身上猛然壹激,全身毛孔都隨之打開,精氣驟然宣泄,幾至半數空無。
  此時她實是連身子都顧不得轉回來,便在那咒文的刺激下,往身側海面上壹指:
  “力士何在!”
  猶自寒煙未盡的東海之上,轟然掀起數丈高的巨浪,貨真價實的浪潮之音,當即就將海崖宗的聲勢徹底壓過。
  那邊正欲激發陣勢的修士駭然扭頭,便見那巨浪之中,分明有壹個模糊的玄甲巨人,幾乎混同浪中,不見面目,只能依稀見到,其臂挽鎖鏈,眼透寒芒,直勾勾盯過來。
  有警覺心較強的修士大聲示警:“小心!”
  話音未落,玄甲巨人已經開始揮舞那粗若常人腰圍的鎖鏈,隨鏈條飛舞,寒煙流動成束,壹圈圈擴開。
  不等那邊修士辨認出,究竟是怎麽壹個手段,便聽“咄”聲沈喝,玄甲巨人甩出鎖鏈,黑沈沈的長鏈仿佛沒有任何長度的限制,呼啦啦穿透海浪,轉眼就到了海灘之上,跨度怕不要超過百丈?
  海崖宗的修士反應其實不慢,喝聲中也運轉陣勢,圓石法器上紛紛蕩漾出碧色波光,連成壹片,激起浪花,轉眼覆蓋百丈方圓,如海面上的巨大漩渦,聲勢亦是不凡。
  漩渦剛剛成形,鎖鏈就抽了過來。
  當頭修士發出喝聲,要其他人隨之變陣,可話音剛剛出口,就發現不對勁兒。
  他的指令和手上印訣變化,包括身上氣血運轉,莫名就脫了節,森森寒氣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滲透到他各處關節,再透入肺腑、竅穴。
  不過是剎那間,寒氣冰封,將壹眾人等都化為了雕塑。
  此時,鎖鏈才抽到臉上。
  嘩啦聲響,當頭修士整人給抽成了冰屑,黑的紅的白的冰碴漫天飛射,連他附近三人,都是壹樣的下場。
  間接促成這壹切的陸雅也是怔了,她當然知道,造成這壹幕的原因,實是“喚出”的玄甲力士導引海上寒煙過去,卻沒有想到,那寒煙竟然霸道至斯。
  堂堂步虛強者,竟然頃刻之間,就給凍得透了!
  壹念未絕,海灘上連聲悶響,壹眾追兵們,沒有飛天的還好,但凡是在天空中的,壹個個就像是從天上擲下來的死豬,倒撞下來。他們也變得分外脆弱,在不那麽堅硬的沙灘上,就摔了個粉身碎骨。
  此時此刻,陸雅二人後方大約數裏區域,已經徹底成為寒冰地獄,到處都是碎裂的殘肢斷臂,當然無壹例外,都是被冰封凍透,什麽血水體液,都無可流溢,只余下扭曲塗畫的色彩,零落散布。
  看到這幕情形,小九不免驚愕:“妳……”
  陸雅心中悸動,絕不比小九來得遜色,偏在這時,還要做出智珠在握的模樣,勉強露出笑容:“這是帝君的威儀。”
  壹句話後,她也無以為繼。而此時,又有奇特的聲息響起來。
  二人同時扭頭去看,不知何時,剛剛金甲神人所立之地,竟然莫名開啟了壹圈幽暗的裂隙,正有鳥兒拍翅的聲音從裂隙中傳出,由遠而近,轉眼有灰暗的顏色從中撲出來,前沖了數丈,倏然定下。
  流風四溢,撲面微冷。
  小九的瞳孔放大,此時呈現在她眼前的,竟然是壹副古怪到極點的車駕。
  其主體是壹具雙輪輦車,上引華蓋,垂下瓔珞,周遭雲氣飛流,但最醒目的,當然是前面兩頭怪鳥,其體態修長,烏喙朱冠,六翼單足,形體結構大異於此界尋常生靈。
  不管是天法靈宗的弟子,還是後來拜的師傅,都把辨識靈禽異獸作為最根本的基礎能力,小九在這方面的知識還是非常紮實的。
  但凡是曾經出現在真界的生靈,她都有相關的知識記憶,此時也不例外。
  “三途鳥!”
  這種九幽冥獄特有的鬼鳥靈禽,三雙翅膀,壹對可飛天,壹對可入地,壹對可通幽,故曰“三途”。既然現形,整副車駕的名稱也就呼之欲出了:
  司冥巡輦!
  這不正是當年上清宗巡視九幽,封召冥靈的儀仗信物嗎?
  另壹邊,陸雅長籲口氣,伸手挽起小九的臂彎,半是邀請,半是強迫,請人上車。
  小九憶得“上清宗”名號,心裏莫名就有幾分親切,也沒有怎麽推拒。
  待上了車,華蓋之上,立即有層層灰氣垂下,織紗落帳,將車內車外分隔開來。車中光線壹下子暗了,但壹側燈臺上,有青光如大珠,放出光華,照亮其間。
  隨即,車身微震,三途鳥的振翅聲起,車駕卻並不走空中,而是直接遁入海灘之下,盡展其“遁地”之能。
  車駕內的空間其實不大,也就是幾人身形纖細,才勉強塞得下,但也有些局促起來。
  沈雅很自然地屈膝半跪下去,借著光線,將小五、典典以及葉池安頓在座上,也就壹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在小九看來,正如侍婢壹般。
  小九可不會這般做賤自己,雖不會上座和葉池等爭搶位置,但還是盤腿坐下,調整壹下姿勢,使自己更為舒適。再看沈雅半晌,才問道:
  “那個帝君,就是小五的師兄,他……認識我?”
  “九娘子……”陸雅刻意將稱呼變得更近,“奴家是後來才隨侍帝君的,又因種種緣故,聚少離多,可既然聽五娘子說起過此事,自然不會錯。司冥巡輦日行七萬裏,夜遊九萬裏,再算上短暫借道九幽冥獄的虛空穿梭,由此至洗玉湖,也不過月余時光,到時自然盡知。”
  “真去洗玉湖?”
  小九藏在袖中的手指快速掐動,以此與外間暗隨的靈物“保鏢”聯系,確認依然跟得很緊,司冥巡輦也沒有隔絕二者聯系後,先暗松口氣,可視線投到葉池身上,便又皺眉:
  “阿池還要調養就醫……”
  陸雅搖頭道:“這位葉姑娘是半山島的高徒吧,奴家雖不通劍術,卻也知道,劍修壹旦傷及劍胎,最是麻煩,尋常醫師絕難救治,當然,她師門應該有方子,可從此地到半山島,就算有司冥巡輦代步,兩個月的時間總要花的……”
  稍頓,她又道:“九娘子還不知道吧,妳身邊這位……”
  陸雅不敢直呼其名,只以目示意:“若論世間精於劍者,敢與之相提並論的也沒幾個,待她老人家醒過來,自然有最好的調養方子;而據我所知,帝君的劍道造詣也是非凡,不論如何,都絕不會耽擱葉姑娘的傷勢。而時間則要縮減壹半,何樂而不為?”
  正說著,車中陡然發聲,如弦震,如蟬鳴,卻是劍吟。
  陸雅、小九都是吃驚,車廂才有多大,轉眼就看到源頭所在。
  那是壹團煙氣,從車頂雲蓋垂流而下,雖只方寸之間,然而抖蕩如波濤,突峰如高閣,縹緲不定,隱現無序,仿佛是虛無之物,可劍吟聲卻是綿綿不絕。
  與之相呼應,葉池的呼吸變得悠長細密,臉上血色重現,明顯狀態更佳。
  小九壹時做聲不得,陸雅則在怔楞半晌後,以後加額:
  “帝君保佑……現在不用壹個月了。”
  “哪有這麽容易!”
  陸雅絕對聽不到的億萬裏虛空之外,余慈搖頭嘆息。
  他沒有溫養劍胎的經驗,不過類似的信息,在《上真九霄飛仙劍經》裏絕不少見。
  劍胎之所存,實是壹件時時打造磨煉的劍胚,相對玄門金丹,要更為精純,但也失之剛硬,缺乏陰陽變化的韌度。
  受損的話,輕些還好,可以在隨後修煉中重新打磨掉傷痕,可壹旦遭遇重創,尤其是出現結構性的傷損,問題就嚴重了。
  這樣的“養傷”,其實等於是壹次“重煉”。
  很不幸,葉池目前就類似於這麽壹個狀態,甚至還要更加復雜。
  因為幹擾、破壞她劍胎的,其實是昊典的誅神刺劍意,也是真實之域級別的沖擊和震蕩。
  就算昊典劍意純化,沒有半分破綻縫隙,可壹來不管那樣,都絕不是葉池的水準所能承受的;二來劍意再怎麽屏蔽沖擊的直接傷害,可那種“痕跡”仍然留下來,就像隔山打牛,勁力傳導。兩相結合,使本命劍器破碎,葉池的劍胎肯定是受到了結構性的傷害。
  重塑劍胎,當務之急就是要排除誅神刺、真實之域沖擊的幹擾,將此傷害的機理徹底洞悉、消解。這對此界任何壹位地仙級別的大能,都可稱為是不小的挑戰。
  可余慈卻有先天的優勢。
  無論是從葉繽處得來的半山蜃樓劍意、論劍軒真傳的《上真九霄飛仙劍經》、源出昊典的誅神刺,他或是精通,或是了解;真實之域的沖擊,他更是直接的制造者,沒有誰能比他更了解裏面的變化始末。
  他當機立斷,先以半山蜃樓的同源劍意共鳴穩住葉池根基,使傷勢不再惡化,再細做打算。
  相隔億萬裏,余慈使劍意化形,長存不滅,竟然沒有感覺到什麽特別困難之處,空間的距離徹底給忽略了。
  其實目前星力覆蓋範圍不斷萎縮,遠不是剛剛與羅剎鬼王隔空交戰的全盛時期。
  只不過,陸雅手腕上那枚黃巾力士所化符紋,就是最好的傳導介質。
  而且,最可細究處,並非來自於“距離”或“介質”,而在於“思路”本身。
  余慈發現壹件很奇怪的事:
  他是在思考沒錯,可思考的根基不是“腦袋”,至少不完全是,也不在神魂肉身的任何部位,而是莫名地分出壹枝,落在縹緲無端的奇特層次:
  真實之域。
  不久之前,這裏以他自身的生死存滅法則為根基,借用蕊珠宮的動靜法則真意,再拿昊典的誅神刺劍意為支撐,搭建起了壹個神主級別,可以名為“紫微帝禦”的“高臺”,將他托舉到了相應的層次。
  如今高臺拆解,各歸其位,他的層級也自然回落。可“紫微帝禦”的層次和感覺,依然在他的記憶中,烙下永難磨滅的痕跡。
  某種意義上,痕跡就是種子。
  沒有鋪開神主網絡,余慈在真實之域形成的“神主威能”,多半就是空的。
  可站在根本法則之上,邁入真實之域的根基卻是實打實的。
  多方作用之下,這顆“種子”留下來,壹方面起著“道標”的作用,另壹方面,則是以刻印下來的獨特運轉模式,給余慈心神的運化、計算,分擔了好大的壓力。
  像神主那樣去思考。
  站的位置、高度、層面不同,自然而然就會帶來認識上天翻地覆的變化。
  有了那顆“種子”,余慈心有余力,足以輕松照顧兩地情況。
  如今,羅剎鬼王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應,應是走了,他的“神主架子”也拆了個幹凈,雲端各方感應奇景沒有必要存在。
  八景宮的叩心鐘頭壹個隱沒,隨即碧霄劍吟、天魔心鼓等異象,也都消散,各大宗門所放射的靈光,自然也不會多加逗留,很快,雲海之上,幾乎就恢復了平日模樣。
  湛藍天空下,陽光照得通透,唯有壹處,便是余慈身畔,依舊虛空沈陷,深幽不見底。
  周圍那些長生中人,也都知道大戰告壹段落,可沒有哪個先開口,只是將目光投射過去,在那附近細致觀察,可無論是誰,也不會和余慈目光直對,故而顯得遊移不定,氣氛微妙。
  此時此刻,人們都是用極度戒慎的心態,觀察雲層之上,那位不可測度的強人。
  那位不動,我們不動;那位動了……大夥兒也要看看形勢,再看動還是不動。
  這壹刻,附近的天域仿佛是給抹下了凝膠,又或是扣下了枷鎖,無形的拘束之力覆蓋了每壹個角落。
  眾修士的心思,余慈洞若觀火。
  之前某些人的想法,他更是壹個也不會漏過。
  不過,由於在真實之域所得豐厚,此時他只想著靜下心來,細細體會,不願多生枝節,幹脆什麽也不管,心念微動間,虛空的塌陷漸漸恢復,而其中卻有桅桿雲帆升起,正是之前“吞沒”進去的三寶船。
  其上部甚至還覆有層層煙雲,乃是猶未散去的煙霞嵐光雲座。
  張天吉的眼珠凝定,看那長度超過四十裏,高逾千丈,幾若巨城的龐然大物,從塌陷的虛空中升起,只是那重量升舉帶著的實質性沖擊波,就掀起了狂躁的風嘯,嗚嗚做聲,仿佛是惡魔的呻吟,掃蕩數百裏方圓。
  余慈與遊紫梧交戰之初,將此巨艦憑空攝走,頃刻虛無,視覺上的沖擊力遠沒有目前這震撼人心,也讓人真正明白了,這壹份虛空神通,究竟是怎樣的強大無匹。
  張天吉也得以再次確認:確實是自辟天地無上神通……
  陽光之下,巨艦的陰影覆蓋了大片區域,另壹片的雲層中,人影閃爍,悄然而至,不願行於陽光之下,也沒有真正藏在陰影之中。
  那是武元辰。他並沒有刻意遮掩身形,眾修士都看到他現身,也看出了他矛盾的心思。
  張天吉嘴角抽動,便是這位精擅於神意秘術,膽大包天的強人魔君,也不免受到這壹戰的影響嗎?
  對了,好像之前,武元辰和余慈,有些默契在?
  之前心思分化,還沒有註意,眼下細細思量,便察覺出其中的古怪意味。
  上清宗和魔門……也能攜手嗎?
  張天吉的視線在兩邊來回移動,當然瞞不過兩邊的當事人。
  對此,武元辰嗤之以鼻。
  對張天吉來說,這是個無法索解的難題;可對武元辰而言,這完全沒有意義。要吃驚的話,早在余慈和他達成協議的時候,就已經吃驚過了。
  對魔門中人而言,什麽立場、分際,都是虛的,強者就應該有隨性無羈,敢作敢為的氣魄。任是哪壹個人,只要他先拿出“萬古雲霄”,再成就“紫微帝禦”,不管做什麽,武元辰都認定是天經地義。
  與其在這些微末之事上徒耗心力,還不如關心下自己的傷情。
  在那壹輪他都插不上手的恐怖交戰之後,余慈答應給他的七情魔丹,是否還能兌現?
  坦白講,余慈的深厚底蘊,以及那不可測度的背景,讓武元辰徹底看不透了。
  擡起眼來,恰好移山雲舟的上層,余慈移轉視線,投向他這邊。兩人視線壹對,武元辰莫名心頭微震,隨即就註意到,余慈身外,有兩團無法純以肉眼觀測的丹芒,隱沒在虛空之中,色分五彩,極是絢爛。
  七情魔丹。
  武元辰也知道,余慈之前共煉出三顆七情魔丹,品相不算最好,其中還有壹顆毒丹。在與羅剎鬼王大戰時服了壹顆,剩下兩顆,壹者療傷,壹者致命,除了余慈之外,誰也無法分辨。
  如果余慈稍有壞心……
  此時此刻,誰都要有幾分猶豫,可武元辰畢竟是大劫法宗師的級數,又是豪雄之性情,嘿然發笑,壹步跨出,便往那邊去。
  數百丈距離壹蹴而就,眼看與余慈近在咫尺,他停也不停,神意波蕩,接過虛空中那壹顆肉眼難見的五色靈丹,身形再度加速,和余慈擦身而過,頃刻間不見了蹤影。
  在恢復完整狀態之前,武元辰再不願和這等危險人物多待哪怕壹息時光。
  余慈目註武元辰遠遁,也是嘿然壹笑,高空罡風吹來,竟讓他的身體晃了壹晃。
  以真人修為,支撐真實之域的輸出,和羅剎鬼王交戰,就算對法則運用出神入化,又有蕊珠宮、昊典的支技,還是遠遠超出了正常的消耗範圍。此時此刻,他體內賊去樓空,比之當日施展“萬古雲霄”之後,還要虧空數分。
  武元辰的忌憚,可有些多余。
  然而,若是真有哪個不開眼的,想收取漁人之利,他也不介意給出壹份深刻的教訓。
  斜倚欄桿,余慈視線環繞虛空,自每壹位留在現場的長生中人臉上劃過。
  視線所過之處,包括張天吉這等劫法宗師,也垂下眼簾,微微頷首,表示和平之意。
  “那麽……就都醒來吧!”
  在神魂和情緒層面,余慈發出震蕩,給了船上諸多修士壹個刺激,不過數息時間,壹眾人等紛紛醒轉。這些家夥是幸運的,因為他們的昏迷,避讓過了剛才足以讓他們魂飛魄散、粉身碎骨的恐怖風暴。
  可自然而然的,他們對自己驟然失去意識的危險狀態,表現出了驚懼和憤怒。
  尤其是上層甲板,參加競賣會的修士有壹半都嚷嚷起來,嘈雜得很。
  但很顯然,這是搞不清形勢的蠢貨。
  余慈還沒有表示出明確的態度,那些在船外從頭看到尾的長生中人,尤其是隨船的長生護衛,已經是眼角抽搐,再不敢耽擱下去,紛紛回船,壹人去和沈婉交流,另壹人幹脆就當空怒喝壹聲:
  “統統肅靜!”
  此人是擁有壹些煙霞嵐光障的權限的,長生真意的怒意裹脅著元氣,如大錘船轟擊那些步虛修士的耳膜。
  余慈饒有興味地看他,卻讓此人汗毛倒豎,壓力驟增,以至於壹句話脫口而出:“余真人面前,喧嘩叫嚷,成何體統!”
  上層甲板壹幹人等都是愕然,投過來的眼神莫名驚詫。
  這位……妳的立場在哪裏?
  余慈懶得再看這場滑稽劇,如今他必須早早閉關休養,故而直接對那邊高臺上的沈婉勾勾手指。
  沈婉剛聽了長生護衛幾句描述,還沒有弄個清楚,可這種關鍵時刻的反應,她可半點兒不會含糊,當下也不管其他,飛身上前,恭恭敬敬行禮聽宣:
  “余真人有何吩咐?”
  “妳們是往東去,直達洗玉湖?”
  “……是。”
  “那我就搭個順風船吧,給我安排壹間靜室,不要有人打擾。”
  “請余真人放心,鄙閣定然安排妥當。”
  不等沈婉應聲,後面生怕她回答出錯的長生護衛已經趕來,搶先答應,同時猛打眼色,其實就是他什麽都不提,沈婉也不會拒絕。此時僅是抿唇微笑,再施壹禮:
  “如此,沈婉遵命。”
  隨心閣的效率壹向了得,不過十余息時間,余慈就步入船上最高等級的靜室,將外界的喧囂盡都隔絕。
  剛剛盤膝坐定,潮水般湧來的倦意和虛弱感,幾乎就要將他淹沒。
  這無關乎意誌的強弱,而是人身極限的反應。
  余慈當然想閉眼好好睡壹覺,可這覺睡過去,日後他傷勢恢復的時間,起碼要增加十倍。
  故而,他只是挺直腰脊,稍稍定神,待這壹波虛弱感過去,便運使神意,攝起那壹丸五色丹藥,將其緩緩壓入頂門。
  這是他服下的第二顆七情魔丹。
  之前,他以壹眾離船修士的情緒為原料,以丘佩為鼎爐,煉出了“壹爐”七情魔丹,共計三顆。
  第壹顆,是他在大戰之初,為了鎮壓傷勢服下,那壹顆,毫無疑問是真正有著療傷治愈之能。
  第二顆,則是剛剛武元辰攜走。
  眼下就是第三顆。
  他這樣大咧咧服用,並不是說給武元辰的那顆是毒藥。
  恰恰相反,給武元辰的那顆,正是踐約之物,實實在在的治療神魂之上品,而眼下他服用的這顆,卻是可瞬殺長生中人的劇毒。
  丹藥打入頂門,不待藥力化開,便給心內虛空攝走,壹連穿越多層,直接壓落到萬魔池中。
  便在此時,七情魔丹“蓬”聲爆燃,化為壹團幾如實質的烈火,瞬間擴張,覆蓋了血海上空,再射落萬千火雨。
  剎那間,因為太淵驚魂炮連續七擊,以至無數魔頭滅殺,結構混亂不堪的茫茫血海,便如烈火烹油,焰光沖霄,與天上火雨交相輝映,幾乎要讓整個萬魔池都燃燒起來。
  無數邪魔妖物,在火海中慘嘶著化為灰燼;可同樣有無數的魔頭,浴火重生,在沖霄的焰光裏狂舞叫囂,縱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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