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道魔相爭 成敗互現
問鏡 by 減肥專家
2023-4-22 10:51
“把陽神弄成這個模樣,不會死嗎?太高深了,我不懂。”
翟雀兒半是嘻樂,半是認真。到了辛乙那個層次,其所作所為,確實不是常人能懂的,兩人現在是用壹個旁觀者的心態,自然是怎麽說都成,而陷在三十六天裏面的那幾位,如今怕是沒他們這等悠閑。
然而數息之後,翟雀兒的臉色也變了:還在往外擴?
兩人已經在數百裏開外,遠離事件漩渦,可三十六天演化,竟是無休無止,他們這邊神魂元氣,隱然間竟也不安其位,似要與那邊呼應,投入其中。
三十六天下部,他們這邊看不到,只能見到上方七八重天地,而那恰好也是三十六天最玄奇之所在。壹旦呈現,便仰之彌高,永遠需要人仰視,在秘府內如此、秘府外如此,便是破開地層,到九天之上,想來也依然如此。
和龍長老壹塊兒,又退了幾十裏路,翟雀兒耐不住好奇,扳著手指算:“大羅彌蓋諸天,不可視極,暫且不論。下面三清境,太清境顯玄白之氣,為蒼天;上清境顯元黃之氣,為黃天;玉清境顯始青之氣,為青天,依次而上,清楚分明,其間萬仙往來,有如實境,可見三天宮否?”
龍長老瞇起眼睛看,如此玄門神通,對他這等魔門修士,天然就有克制之力,便是觀看,也覺得壓力如山,偶爾壹道清光照下,天魔法體都要搖動不安。換了翟雀兒更不用說,所以這活計也只有他來做。
看了半晌,他收了目光,先按下翻騰的氣血,方道:“大赤、禹余、清微三天宮依稀可見,卻恍惚不明……”
“大羅祖炁生玄白、元黃、始青三氣,化為三天三境三寶天尊,為世間所見之極也。三道尊化生在三境天宮之中,顯化其壹,便是仙業永享,如今天宮未分明,那辛乙還是大劫法的境界沒錯。”
翟雀兒籲出壹口氣:“也幸好如此,否則哪壹位道尊顯化,萬裏天地,立刻劃入三十六天,隨其心意升舉黜落,我們就死定了。現在也不可久留,這個消息也不比陸沈那邊遜色到哪裏去——如此光大氣象,壹旦成就仙業,域外密切感應的諸位魔主,不知有幾個要吐血來著,嗯,也不知有多少,要歡呼雀躍。”
稍頓,她又感嘆:“怪不得陸素華這麽輕易引來了天魔大劫,想來她也是深諳其中機關的。”
道魔之爭,最是直接。成道必渡魔劫,而天魔乃“他化”之道,自我無法成就,必須毀他人之道方可得大自在。壹個要成道,壹個要毀道,就是此消彼長的關系。
幾乎每壹個地仙、佛陀、聖人成就,都代表有至少壹個魔主隕落;同樣的,若是有哪個大劫法死在劫數之下,又或者地仙、佛陀、聖人身死道消,也代表著壹個或多個魔主成就。
辛乙這等人,成就越大,越遭天魔嫉恨,同時,也吸引更多的天魔關註,彼此感應,成敗互現。
“那驅動天魔大劫的,不知是哪位魔主,如今便是留得命在,也要元氣大傷了吧。唔,又是壹個有價值的消息。”
壹個遭遇重創的魔主,毫無疑問會是很多大能眼中的美餐,翟雀兒知道,魔主自家更是清楚。
黃泉秘府中,魔主驅動的魔劫大半黜落,只有它本身壹線透空魔念,勉強維持。
按照辛乙所化三十六天結構,乃是受佛門十法界影響,劃分為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天、其上更有四梵天、三清境及大羅天。如今透空魔念是在第二十八天,名曰“太素秀樂禁上天”,位於無色界四天之頂,至此壹應生靈,念頭將盡未盡,將生不生,壹步之差,就是長生之別。
按照修行界普遍的說法,這裏就是步虛與真人的“長生劫關”上,是天魔最善用力之處。辛乙最初將它定在此界,也算合適,可它又怎能甘心?
掙紮中,它與辛乙隔空喊話:“我是乃末法之主,同於地仙、佛陀、聖人,妳怎能將我黜下四梵天?”
“且放寬心,若妳本體到此,我必放開太極平育賈奕天,許妳為地仙、佛陀、聖人,容妳進去。”
“三十六天,拾人牙慧,玄門大義,壹至此乎?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這是儒家經典,哈!”
“辛乙,妳自以為諸法貫通,殊不知意雜不純,大道無望!”
魔主並非是單純罵戰,而是要以這種方式,令辛乙神思流動,它則尋找破綻,以圖脫身。可惜,辛乙的心防,或者說臉皮,比它想象得要厚得多。
“既然妳喊我的名號,不妨我也念妳真名,如何?”
“妳敢!”
魔主這回當真是心神震動,若是被辛乙念頌真名,其底細必為有心人所察知,天魔之間,傾軋尤烈,若是讓其他魔主知道它如今境況,哪有不落井下石的?
辛乙則完全不給它後悔的機會,便在巨手牢籠中,瞋目大喝:“波陀諦,還不下去!”
如今三十天籠蓋千裏方圓,辛乙神思可謂是無所不至,壹聲喝叫,當真可算是聲傳千裏,余音所及,直透碧落。
波陀諦怒吼壹聲,終還是心神動搖,再也抵不過三十六天的神通,那壹線紅光當即崩散,壹個扭曲的形影從太素秀樂禁上天中暴跌而下,每墜壹層,都扭曲更甚,直至化為青煙壹縷,散逸無蹤。
這是它透空魔念銷盡之相,而困縛辛乙的巨手牢籠,也在此刻轟然散落。
楊朱早看得目瞪口呆,不過總算是及時回神,壹時為之大喜,正要招呼,忽又覺見那波陀諦殘余魔念迸發,將尖銳的信息直透入每個人心上:
“妳以陽神衍化三十六天,本我之靈難存,全靠後天符器肉胎,才維持得住。如今符器肉胎遠未證道,三十六天已成氣候,頭重腳輕,我看妳如何收場!”
楊朱急扭頭,卻見辛乙那邊,琉璃金身所放強光,已然扭曲,三十六天依舊演化氣機,竟無休止之意,當下心頭就是壹墜:
那魔頭並非虛言相誑!
也在此時,有人暗喜:
機會!
中樞區域,熊熊業火包圍中,刺曲架設好了陣盤後,已經將其發動,陣盤正沈入地底,與秘府本身的地脈靈竅逐壹勾連,布置陣勢。可前面辛乙壹氣沖霄,演化氣機,幹擾了秘府原有的氣機規則,不得不暫時中止。
此刻,波陀諦最後的嚎叫,倒是讓他精神壹振。
好機會啊,還不快上!
當然,要上的絕不是他。魔主最後魔念迸發的意圖,便是頭豬也能明白,可惜,便是頭豬,修行數千年,也要成精了,遑論是他。他肯定是不會受其蠱惑的,但趙子曰那邊,則是另壹個情況。
趙子曰被大梵妖王逼迫,舍得性命,招得十方慈光佛願力上身,正是要畢其功與壹役。
據他所知,此時趙子曰本我意識已經完全陷落,雖然言行與常人無異,但下意識裏就完全按照大梵妖王的指示行動,不會有任何惜身惜命的猶豫。
趙子曰確實是動了,可並非是沖上前去,和辛乙大打出手,而是學波陀諦那般,先試圖從三十六天的控制中脫身出來。
相較於其他人,趙子曰由於身背願力,操控業火,比較特殊,所以並沒有被特別鎖定在哪壹層天,可當他表露出相脫離的意圖時,便再也沒那麽容易,三清境似有清光照下,只壹繞,便將他扔進了三十壹層天,亦即龍變梵度天。
此天約略等於十法界中菩薩法界,壹天壹界的關系,不外乎借鑒對應之類,此天的神通勝境,卻是不會錯的,趙子曰給攝入此中,便覺得壹身氣機,比在外面時還要顯得流利順暢。
他汲取十方慈光佛願力,不計後面的惡果,純以境界論,大約就相當於劫法、菩薩之流,辛乙的判斷無誤,更順應氣機變化,輕輕巧巧將他攝了進來。
趙子曰臉皮繃得很緊,三十六天神通可不是專給人定位的,真正恐怖之處,還在於其後的詔令升降,波陀諦就是前車之鑒。
眼看頭上三清境又要光芒蘊化,趙子曰“哞”地壹聲,發龍象之音,身外業火熊熊,卻是早將願力化為移山填海的大神通。
由於他當前修為是超拔而成,許多方面都配合不上,真正的戰力,甚至比壹些老牌真人還要遜色,但若純粹發動神通,終究是境界為主,倒能顯出當年十方慈光佛的六七成水準。
虛空震蕩,趙子曰沒有攻擊三十六天,而是借著移山填海神通,重新連接上黃泉秘府之外,由他親手斷去的地脈。
之前封閉黃泉秘府時,他沒想過有三十六天這樣的變數,可畢竟是留了壹些後手,眼下自然用上了,便是三十六天神通絕妙,也沒能阻止他。
“幹得好!”
業火遮蔽下,刺曲忍不住露出笑容,他壹手操控中樞石碑,壹手重啟陣盤。
之前受三十六天氣機演化的影響,陣盤幾近失靈,可如今地脈接入,黃泉秘府靈脈竅眼紛紛活化,對秘府來說,自然是大好事,可對於正包羅千裏方圓天地的三十六天來說,尤其是對辛乙這個三十六天的基石而言,其負擔卻是壹下子增大了三倍不止。
三十六天的氣機演化依舊穩步推進,可是在已經崩毀的巨手牢籠上,辛乙那半透明的琉璃法體,已經讓層層湧出的金光扭曲到了壹個絕不正常的幅度上。
楊朱看得頭皮發麻,忍不住高聲叫道:“快停!”
“黜落!”
辛乙的喝聲又起,在三十六天的範圍內,這喝聲與天威無異。
趙子曰剛剛用了移山填海神通,氣還沒回過來,喝聲壹起,就應聲而落,壹下子墜到無上常融天,這是二十九層天,相當於佛門阿羅漢果位。
如此黜落,可不只是位置的變化,而是直接作用到境界上的,強硬的封禁壹下子割裂了原本流暢的氣機運轉,趙子曰當即壹口鮮血噴出來,身外業火竟有反噬的跡象。
至此還不算完,三清境中,具體也不知是哪處,壹道光芒墜下,如星隕,如刀落,嘶聲中直接穿透了趙子曰胸口,事實上,這光對肉身的破壞微乎其微,真正的殺傷,還是在境界修為上。
趙子曰身形劇震,就那麽從無上常融天,壹路狂跌,從四梵天跌到無色界,又從無色界跌至色界十八天,在那兒也只是停滯壹小會兒,便再度急墜,這下子壹路摔落到欲界六天最底層的太皇黃曾天。
至此在結構上,三十六天已經見了底,不過這壹門神通的變化卻還未見底。
三十六天畢竟是傳說中天人、仙家所居,若以世界整體論,其下才是物流橫流的濁世苦海。而如今趙子曰受三十六天神通壓制,墜落與否,由辛乙壹言而決!
“落凡!”
趙子曰慘叫壹聲,全身上下爆發出烏黑的火光,在他願力神通受到絕對壓制的此刻,業火的反噬也就不可避免。砰聲中,他摔落塵埃,已經是個火人,肉身以驚人的速度化灰飛散,這是壹個不可逆的過程。
這回,頭皮發麻的輪到了刺曲,他險些把已經安置成功的陣盤給擠碎掉。此時他煉化了中樞石碑,又布置了陣盤,照理說,黃泉秘府已經完全處於他的控制之下,然而他沒敢動彈,三十六天神通威煞,讓他這個“北荒第壹劍”,也暫時失去了冒險的勇氣。
秘府中陡然靜寂,但並沒有持續太久,辛乙那邊便響起連串的空爆。那是符器肉胎扭曲到了極限,所驅使的元氣開始失控的表現。
楊朱見狀大急,正要沖上,卻聽得辛乙又壹聲呵斥:“退回去!”
余音尚未散盡,辛乙那邊又起笑聲:“裝死就不必了。雖說負擔三十六天很辛苦,既然我能維持到現在,再維持壹段時間也不算什麽……倒是妳,業力化生的滋味兒也不好受啊!”
“嘭”聲中,黑色火焰躍起三五丈高,其源頭則來自剛剛化灰的趙子曰所在。
火焰裏,壹個人影從無到有,漸漸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