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討厭的白雪

　　“神國”西陸是個嚴寒且人煙罕至之地，長年累月皆被冰雪所覆蓋。
　　此處風雪肆虐，蟲鳴不駐，草木不生，放眼望去，天地壹片銀白，遼闊且毫無暖意。置身其中，只感到孤寂絕望，了無生氣可言。
　　北風呼嘯，雪花飛舞，兩個細小的身影，竟出現在雪地上，步履蹣跚的走向那片銀白的盡頭，雪地上留下了四行孤寂的腳印。
　　夢兒為了到“神國”請援兵，助失去帝位的小白作反擊戰，不惜走到極寒之地，與白毛人壹同上路，抵達與世隔絕的鬼地方。
　　穿上厚厚的皮裘，夢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行了三日三夜，身旁的白毛人就是不太愛說話，除了要夢兒跟他回家去，路上就再沒有甚麽話題。
　　第壹天踏足冰寒之地，夢兒已發現到愈是向西方走近，地下的冰層便愈來愈厚，而且風雪也愈來愈急勁。
　　但舉目遠眺，總是白茫茫壹片，大風雪將視野也弄得蒙瓏起來，“罪林”真的就在附近？
　　嚴寒之地，寸草不生，何來林子？
　　白毛人真的生長在此不毛之地？
　　為了父親小白，夢兒不理此行如何兇險，務必完成任務。夢兒已是今非昔比，為著自己定下的目標，壹定要完成。
　　回想“天皇帝國”滅絕後，夢兒離開小白孤身上路，希望憑著自己雙手建立壹切。
　　結果是差點連性命也失掉，曾愛過的兩個女人也遭人殘殺無法相救，內疚得無以復加。
　　“罪十八島”、“十大神兵皇榜”令夢兒碰上許多人和事，改變了自己許多許多，也因而茁壯成長，擺脫從前的過分驕恃。
　　在“罪十八島”受過的侮辱，令夢兒覺得從前的他好需要改變，不能再自以為是，狂妄自大。
　　“十大神兵皇榜”上，看著父親小白絕境求生的頑強鬥誌，夢兒開始明白到自己欠缺的是甚麽了。
　　冷靜、智慧，這些都需要好好磨練。
　　但最重要的是放下執著，對莫問的執著，不是不再以莫問為目標，而是不再把他放在心頭上。
　　只要放棄了無謂的執著，自己才能盡情提升，在任何壹方面也就能壓倒莫問，真正的無敵天下。
　　畢竟天下間除了武功、智慧外，還有很值得去學習的其他，要成為真正強者，必須具備多方條件。
　　看著手中“傳奇”，得刀至此，夢兒從沒好好的把它融入在自身武功，讓神兵發揮出真正的強猛力量來。
　　有刀等如無刀，若非“傳奇”能自生壹…刀意，恐怕自己已死在白虛空手上了！
　　腦海不禁回憶起天狗醜人的說話：“大樹要經百年才能長得如此粗壯，但壹樣無法擋得住刀的鋒利，妳的拳頭就算再苦練百年，情況也如壹棵大而無當的老樹無異。”
　　“妳過去太花時間在鍛練自己的身體，如今全身肌肉的確如鐵般硬，水火不侵，但同時也失掉最原始的敏感。妳知道傻七雖七尺昂藏，身法卻獨步天下的原因嗎？”
　　“身形高大壯碩，並不表示反應壹定較遲緩，豹雖強壯，跑起來也矯捷，但比起天上飛鷹猶有不及，止水時不起壹點漣漪，可是惡浪又可滅絕壹切生靈，個中關鏤是保持最柔和之狀態，那就欲柔則柔、欲剛則剛。”
　　小白亦曾經說過，要勝天狗醜人，必須在身法上痛下苦功，更要找壹把適合的佩刀。
　　刀，已經尋到了，得到了。夢兒仍是被無謂的執著羈絆，毫不重用，荒廢了壹段很長的時間。
　　夢兒內心湧現出從未有過的渴望拔刀感覺，“傳奇”出鞘，綻出光華萬丈，像是感應到主人心意，興奮不已。
　　瀟灑揮舞，虛空舞起“傳奇”，夢兒手不沾刀，刀卻隨他手勢在半空中翻來覆去，如壹條遊龍在他身上盤旋，煞是好看。
　　刀在夢兒手上，再不是死物，而是他的寵物。
　　這種以氣禦刀，刀隨意走，神乎其技的舞刀法門，夢兒曾見天狗醜人施展，當初自己不太為意，想不到是如此痛快淋漓。
　　揮刀酣暢處，夢兒握刀躍起，旋風般輪刀旋斬，壹刀來又壹刀往，狀如瘋虎，行雲流水，扯起地上積雪如駕濤駭浪。
　　時而隨風蕩漾，姿態輕柔，時而動則剛猛，靜如柳絮，人如風、刀如冰，使起來卻又如烈火般的猛惡。
　　從沒想過刀法中會有如此樂趣，夢兒甫進刀道境界，狂喜不已，壹時間渾然忘我，甚麽莫問、小白拋諸腦後，意誌全融入刀法之內。
　　夢兒大喜，白毛人卻感覺不到，冷冷的道：“妳…玩夠了……沒有。”
　　還刀入鞘，夢兒亦稍感歉意，說了聲對不起，即隨白毛人起行，留下雪地上觸目驚心的刀痕。
　　走了約三個時辰，天上仍是飄著大雪，壹眼望去似是沒有盡頭，豈料白毛人停下腳步，對夢兒道：“到了。”
　　甚麽？四周草木不生，鳥獸絕跡，白毛人跟他的子孫就定居於此？
　　白毛人長嘯壹聲，遠達四方，直沖九霄，夢兒未有料到白毛人有此舉動，也不禁被嚇了壹跳。
　　寂靜的雪地，因白毛人的嘯聲而產生孺動，數處白雪被撥開，走出壹群渾身雪白的白毛人來。
　　有高有矮、有肥有瘦，渾身白毛，他們全都是白毛人的子孫。
　　原本渺無人煙之地，變得人聲鼎沸，白毛子孫妳壹言我壹語的圍著白毛人高談闊論，皆為白毛人回家而歡呼。
　　更有的圍著夢兒吱吱亂叫，見他跟自己半分不相像，都射出怪異與好奇的眼光白毛人向身旁的子孫說了幾句，子孫們即在雪地上的壹道冰墻努力挖掘，夢兒心覺奇怪，靜觀其變，不消片刻，子孫們竟從雪地中挖出壹所冰屋來！
　　白毛人左手伸前，作了個“請入屋”的姿勢，先踏步走進去，夢兒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白毛人居所啊！
　　以壹塊塊冰磚築墻，建成壹個猶如半球狀的房屋，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加上室內幾近密封，空氣亦變得和暖。
　　整間冰屋沒有壹個窗戶，只有能容壹人進出的門口，以往白毛人皆是撥開積雪內進，但因夢兒貴賓到來，才叫子孫開路。
　　夢兒從來也不太了解身旁這位說話斷斷續續，又殺氣狂猛的“前輩”白毛人，只是小白要派夢兒往“神國”求助，白毛人自薦同行，他心底究竟打甚麽主意，實在不明不白。
　　甫入冰屋之內，夢兒被那瑰麗景象吸引得眼目都定住，全屋冰塊儼如盟璃般泛出水樣波紋，陽光從外照射進來，頓變光華流彩。
　　仿佛走進夢境，夢兒自問見過不少美輪美奐的建築物，但如此巧奪天工的冰居，此生也未有想像過。
　　椅、桌、淋、櫃就似跟冰屋渾成壹體，不可分割，讓人有著壹種毫不真實的虛幻感覺。
　　就在夢兒細意欣賞冰屋之際，壹個白如雪球的東西往白毛入射來，白毛人綻出笑容便來抱個滿懷。
　　“妳呀！妳呀！參加甚麽‘十大神兵皇榜’，早已猜到妳會大敗而回，好失望、好失望，想不到妳真的去實現我的失望。”
　　狀如雪球的東西，原來是個人，更且對狂妄的白毛人大聲喝罵，不住的指摘。
　　白毛人任由他喝罵，毫不動氣，壹臉慈祥的道：“有個。…：叫天夭的……甚麽假小白……我才敗。”
　　“妳啊，總有理由的，推三推四，早告訴妳了，‘罪林’內妳是最大，出到去外頭又怎會讓妳主宰壹切！？”
　　白毛人被當眾如此奚落，竟仍未見怒容，只是微壹點頭道：“我……早知。”
　　身如白球的人跳到地上，往冰櫃中拿出壹瓶藥酒，繼續不停喝道：“妳知就不會去參加甚麽皇榜了，知妳個屁心妳知的事愈少，幹的麻煩事卻愈多，好煩！好煩！唉！”
　　白毛人對著夢兒苦笑，未敢有任何辯說，喃喃道：“他……是我孫兒……白雪渾身如雪球，真的人如其名，夢兒看著二人，壹個願打壹個願挨，關系微妙趣怪，倒也十二分好笑。白雪舉起白毛人左手，將藥酒往白毛人腋下的傷口塗去，此處正是白毛人全身傷得最重的地方，但又不易發現，為何白雪似早已得悉傷勢，壹上來便在傷口塗藥哩！？夢兒心感驚奇，正要追問時，白雪望了望夢兒，便直接的道：“好奇怪麽？我跟他相處了十多年，爺爺的武功破綻，我怎會不了解，每當他舉刀直劈，腋下定會露出破綻，明明是橫斬順理成章，偏偏要直斬枉費功力，‘十大神兵皇榜’高手雲集，又怎會發現不到他的破綻。”
　　肥腫難分的小子毫無武功底子，豈料對武功上的招式拆解，卻又了如指掌，說得十二分頭頭是道。
　　夢兒心中佩服，但卻刻意搗蛋，挑剔道：“妳的話好難令人相信啊！”
　　白雪心心不忿道：“妳這家夥真無聊，我又豈會信口雌黃，本少爺不像妳，武功不及人被打得遍體鱗傷，看妳五臟六俯都體內溢血，快喝了它吧，不要死在我家中啊！”
　　端來壹大碗湯藥，冒出濃烈氣味來，撲鼻攻心，壹嗅便知是“罪林”中的神藥特產。
　　夢兒毫不猶豫便把白雪給他的湯藥壹飲而盡，看來對白雪十二分信任，骨子裏原來之前白毛人早已向他提起過有關白雪的壹切。
　　白雪是壹個口不對心的人，他愈是罵妳，便愈表示對妳關心。久居“罪林”，白雪並不懂得與人相處之道，腸直肚直，愛罵便罵，愛打便打，表面惹人討厭，實質是好值得親近的家夥。
　　夢兒喝下湯藥，頓覺身心舒泰，由“罪林”內的神藥煉制而成的湯藥，再厲害的傷也必能藥到病除。
　　夢兒對看白雪笑道：“閣下天資聰敏，若願意闖蕩江湖，必然壹嗚驚人，前途無可限量。”
　　白雪道：“不是可能，而是壹定，妳這蠢王八真不知所為，絕對不是甚麽慧眼識英雄的伯樂，唉！”
　　夢兒道：“哈……，果然是豪爽少年，我笑夢兒是當今太子，現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際，讓本太子帶妳成就大業吧！”
　　白雪道：“不用妳帶，但要妳背。”
　　原來白雪雙腿都跛，殘廢的他絕不可能以雙腳走路，除非有人背著他，否則此生此世也只可能留在“罪林”。
　　“妳求我，我便給妳背！”
　　夢兒想了壹會兒，道：“好，請求妳給我背吧！”
　　白雪仍是不屑的道：“求人要有誠意，為何不跪下來呢？”
　　雙膝跪地，夢兒竟二話不說，想也不想即跪了下來。白雪感動得不禁滴下淚來，他壹直等待的人，終於出現了。從來任何人也因為自己的驕恃而遠離，夢兒卻壹反常態，向殘廢的自己下跪，若不是真心敬重自己才幹又是甚麽？
　　“上來吧！”夢兒彎著腰笑道。
　　白雪慢慢爬上夢兒的背，感覺就像人生驟現曙光。夢兒不單感到白雪的重量，還有壹份信賴、依靠的感覺。
　　帶白雪闖蕩江湖是白毛人向夢兒預先提出的，夢兒本想推卻不肯接受，但想到小白欺騙過白毛人，藉此機會安撫白毛人的心，免得小白再多添壹個敵人，也就欣然答允。
　　白毛人見狀，老懷安慰，眼眶不禁紅了起來，這時白雪突然問道：“妳為何那樣做？”
　　夢兒道：“我不想輸給我的兄弟，壹直以為自己跟他旗鼓相當，其實每個人也不同，我的缺點對方沒有，我的優點對方也沒有，我大概想通了，希望加上妳彌補我的缺點，本太子懂得善用人才，也就可以不斷增強實力，超越壹切競爭者，成為天下最強。”
　　白雪問道：“壓倒了妳的兄弟又如何？”
　　夢兒道：“那本太子便能登基為王。”
　　自從被小白封為“天王”，夢兒便像莫問壹樣，決定向擬定下的目標全力以赴背起白雪之時，他開始感到壹個王者所要背負的貢任，當真絕對沈重。
　　自小為小白養大，夢兒性子雖不像莫問，但亦感到無拘無束，肩上毫無壓力可言。
　　但成王為帝，便需要背負重大責任，全國百姓壹生壹世依靠壹國之君，夢兒必須學習如何去面對。
　　從今天起，白雪便是夢兒成王為帝路上的第壹個負擔，夢兒在心中許下諾言：“我絕不能叫依靠我的人失望！”
　　突然白雪問道：“咱們現下到哪裏去？”
　　夢兒道：“神國。”
　　白雪道：“回頭，快回頭。”
　　夢兒道：“搞甚麽鬼？”
　　白雪道：“妳是我的腳，壹定要聽我指揮。”
　　夢兒怒道：“妳這家夥真麻煩頂透。”
　　話雖如此，夢兒還是依白雪的話走進屋內，白雪把壹個包袱背在身上，重甸甸的足有十來斤，夢兒好奇問道：“甚麽來的？”
　　白雪道：“私人物品，不要問？”
　　背後百上加斤，但仍是健步如飛，包袱內究竟是甚麽，夢兒沒有多大興趣知悉，他只要知道智慧潛質驚人的白雪願意追隨，彌補自己的不足已是好快樂。
　　白毛人、白雪、夢兒三人目的地是鄰旁的“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