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九死壹線天
刀劍笑新傳 by 劉定堅
2024-12-3 20:50
戰馬騎上鐵甲神兵,是昔日戰場上的“殺馬神將”,麾下布袋金剛、鐵石金剛、刀陣金剛、烈火金剛,是二太子動用四太子名萬壽財富聘來的強手,顯然小黑很懂花費之道。
殺馬神將鐵騎踏步如飛,壹形十影直殺向芳心,石劍、折劍壹人刺馬、壹人躍高刺神將,哪知鐵馬條地頓足,神將抽疆,鐵馬不進反轉身,後蹄蹬射半空,石劍變招未及,在半空中被鐵蹄狠狠踢中面龐,頭顱立時爆散,腦漿溢射。
鐵馬停步也令折劍斬不了馬腿,反見壹道刀光從馬身回揮斬下,折劍迎挺,“嗖”的壹聲,劍與持劍的人同被割斬成兩段,分屍慘死。
小白面前刀陣金剛以陣勢移動化解攻勢,每當小白攻勢壹挫,便反過來四方八面五十把刀齊攻,小白眼見大夥兒形勢不妙,疾沖向十兩處。
十兩己身受十多處劍傷,鮮血正汩汩而下,小白沖來,劍陣壹開壹合,同時又包圍二人,陣勢依然不變。
伍窮瘋狂的斬向那石殼,但始終劈之不開,心急如焚之際,放下十兩的布袋金剛又來,壹個大布袋突彈起疾撞向伍窮,伍窮也不知如何是好,蠻勁暴發,也就又來個人撞人,身體亦同時躍撞向大布袋。
轟的壹聲,布袋被撞開了,但伍窮的肩膊也就多了個血洞。
小白殺性被危急形勢挑動,芳心已危在旦夕,急不容緩,他壹手奪過十兩的劍,以劍托插入劍鞘口,結成長壹倍的劍,揮出師承其爹的“三少爺的劍”絕學“天馬行兇”。
劍虹銳烈,三分瀟灑、七分驚艷,淒美的劍光奪了全場人心神,看著壹抹淩厲華光,纏掠刀陣刀手,回旋迅疾,當刀客頸項傳來驚寒刺骨,綽約劍光已回掠劍者身前,完成了殺人任務。同壹霎時,三十種不同死亡慘嚎,伴隨鮮血飛濺,壹個又壹個的頭顱脫離了頸項,咚咚有聲掉在地上。
小白破劍陣的同時,殺馬神將也壹刀劈開了毒劍頭顱,又攔腰把軟劍壹分為二。小白立時把十兩交給伍窮,便飛掠提劍守在芳心前面。
芳心又何曾兇險至此,雙足兀自酸軟乏力,但命危旦夕,只好死命堅持。
小白的殺招沛莫能禦,帶起了伍窮瘋性,二人眼目相投,神交心意,伍窮絕對的不會讓十兩受創,戰意高昂,遽爾殺向面前兩金剛。
殺馬神將提大刀於頭頂上火急輪舞,迅疾無倫直射向小白,要壹舉斬下其頭首。隨刀鐵馬後至,誓要把小白身後的芳心踏成肉醬。
小白拉芳心兩手箍緊己腰,切齒動怒,壹刀斬向飛旋劈至之大刀,轟隆壹聲,借力彈向後掠入大廟內,左手臂已被內力震撕裂肉,猶在顫抖。
血氣翻湧奔騰,但已刻不容緩,掠至神像背後,小白急提真氣,壹雙鐵掌血紅暴現,立轟在磚墻上,墻坍磚倒,轟出壹個破洞,這,便是唯壹“生路”。
小白拖著芳心急忙穿出大廟之外,壹個熟悉的聲音便傳入耳內。
“小白兄,妳……沒事麽?我的鼻子好象嗅到妳和壹個少女的氣味啊!”來者便是文盲。
原來文盲因雙目失明,較為孤獨,仍守在神廟的後山,嗅那大自然芳香之氣,但覺大廟被焚,已感不妙,卻總也想不到在後上又碰上小白。
“別多說,哪裏可逃?”小白清楚現下已十萬火急,再也不能耽誤。
“有人追殺麽?好,隨我來!”文盲十分熟悉地形,引著小白穿過壹道山徑,直搶下山。
到了大道前,文盲耳輪微動,未聞聲息,急道:“妳的手受創不輕啊,血流得太多,快讓我先來為妳包紮。”立時撕下身上布條,為小白療傷。
小白頓下遊目逡看四周,對了,往北定是山林,較容易藏身。正環視之際,短刀無聲沒息戳入小白臂上傷口,狠力壹拖,要把手臂完全剖開。小白急掌轟飛文盲,膀臂血如泉流,已乏力提起。劍指點穴截住溢血,那討厭的笑聲、笑臉,又在不遠處隱約而來。
“我早說過,妳定會再給朋友出賣的了!唉,好笨的家夥。”小黑身旁領著八個奴仆高手,已擋在路前。
小白回望那開心得失笑的文盲,竟又是壹丘之貉,轉身便向小黑討賞銀去。
“我廢了小白壹臂,多多打賞,多多打賞。”文盲徑自跪在小黑身前,吮癱舐痔,雙掌合什向上擡,又是乞討。
小黑摸出壹個金元寶,放在文盲手裏,便道:“要是妳能殺了小白更好,二太子定然封妳當官,那就不用淪落求乞街頭了。”
這句如雷貫耳的惑言,換來是壹個發瘋的文盲,掠撲向獵物。小白急避了來勢,文盲竟反手抓住芳心秀發,吐力狂扯,芳心頓然花容失色,高聲呼救。
劍尖虹光吐射,直刺穿文盲咽喉,小白手中的劍,挺開了瘋獸,但文盲雙手仍死命瘋狂抓動,狠狠抓住劍身,不是拔出,而是全力沖前,血爪撲殺小白。長劍穿破咽喉直插而出,卻仍掙紮向前的文盲,已軟倒掛在小白劍上,血目暴凸。
看到從前的朋友死在劍下,死狀還如此恐怖,小白的心實在好難受。芳心強忍住震驚,內心盤算著,莫非真的大限難逃,她不甘心。
“噢,好可憐的文盲,竟慘死在好友小白手上,小白啊,妳好殘忍,如此對待朋友,天理難容啊!哈……”小黑摸透了小白的脾性,每每針對弱點肆意攻擊,像壹把燒紅的刀子,剮心剁肺。
“小黑,妳聽著,今日壹定要好好把握,盡力殺了我,否則,小白必定把妳碎屍萬段!”小異驟爾掠飛,十指駢伸,鐵鏟般直插小白面龐。小白刀光左斬五指,右掌帶著怨恨轟挫迎向鐵爪,拼殺爆出亮烈血賁動的紅光。
壹陣縷縷黑煙在小黑手心冒起飄升,小白竟被轟得飛退。小黑滿意道:“要討我便宜麽?道行還不夠,嘿,小心‘黑心掌’毒性直入心肺,那便跑也跑不動了,呵……”
小白好清楚,“黑心掌”毒已轟潛入體,惟有以內力壓抑,但同時便更消耗內力真元,敵人來犯,持久的時間便短。
眼前小黑武功已大有進境,料不到武學修為已不在自己之下。
前路被封,殺馬神將等又將追殺而至,暫且應盡力逃命啊!小白心意已定,挾著芳心掉頭便逃。
“哈……碰上我小黑,小白便夾著尾巴逃啊逃,好沒出息哩!”小黑盡情的恥笑小白,他看著獵物壹步壹步進入已安排好的死局,天羅地網、萬劫漩渦。
小白逃得並不快,也不大孤寂,兩旁樹上埋伏有另壹批殺人者。頭上烏雲密怖、風湧雲動,每隔三、五步便有勁風砍殺而下,小白只憑武感揮招,劍如猛銳急風,殺氣輪舞,披荊斬棘。接連壹個時辰的撲殺,延綿不絕,小白氣喘如牛,勁力漸減。
劍網華彩五光,眩目淩厲,直殺出大條血路,但疲勢已現。芳心被挾在脅下,只感小白心跳暴疾,熱血狂奔,臉上全身血花濺上,汗如大豆,仿似在地獄中殺出血路。
小白的手足、胸膛、臉上也不知被戳斬傷了多少血痕、血洞,為壓住“黑心毒”,內力也點滴流失,於山路盡頭驟見不遠處有個山洞,念頭壹轉,便殺將過去,死命沖入。山洞入口狹窄,只容得二人穿過,正是易守難攻,小白得此地利為護,放下芳心,先逼出黑心毒,再竭力調息。
究竟來殺小白、芳心的敵人有多少?小白已殺傷了好多好多,但拼盡命撲殺二人的殺手如潮浪從不停止。小白避入山洞,又是壹批殺手如狼似虎前仆後繼而來,劍氣銳風烈射,淩厲殺意誓要劈退瘋狂殺手。
劍要快、要準,穿心、戳眉心、砍頸、劈腦、刺咽喉、破胸膛、斬頭、殺了二十,還有二十,好,再殺!挺劍太費勁,拳爆面門、轟頂門、碎靈臺,五指穿體挖心,腳踢爆下陰,山洞內殺聲震天,鮮血迸濺,血肉橫飛,山壁、地上、洞頂,滿是碎骨血醬,直是人間煉獄。
小白已是強弩之末,沈重的喘氣聲充斥山洞。他死命憑壹絲保護芳心堅定意決,還有那道痛恨小黑的無比悲憤,突破又突破殺力極限,仍奮力支持下去。全身骨折了多少、筋裂了多少、血失去了多少,他不敢去想,但小白好清楚,死期已到,因為那奪命的馬蹄聲已至,還有那道卑劣無恥的笑聲就在洞外響起。
已力竭筋疲的小白,連執劍擡拳的力氣都沒有,已殺了數百人的他,頑強殺意也消挫盡滅,小黑就是掌握了他的特性,慢慢蠶食耗盡,肆意折磨後才下重手奪命。
山洞裏有壹片亮麗陽光照耀,沒有帶來溫暖,卻帶來死亡陰寒。芳心擡頭呆凝著高高山洞上的壹道裂隙,巨石的罅縫讓光照灑在芳心頭上,臉容頓然扭曲驚悚,陰森寒意透骨附體,死亡幻象已驀然降臨。
“壹線天,九死壹生!”正是神相風不惑批言中的第二劫,天意死限、禍劫難逃!
大廟外,圍住伍窮、十兩的最前是布袋金剛、鐵石金剛,後壹層是余下刀陣金剛二十人,再後壹層,還有八個黃袍火人烈火金剛。四道金剛罩住了伍窮、十兩,算是孫行者托世也脫不了的死局。
面對四倍於自己的力量,任殺意無窮,伍窮也不可能活命突圍。小黑好了解他的實力,發了瘋的狂意,可把伍窮提升壹倍功力,因此怖下四倍殺人者,伍窮便窮途末路,必死無疑。
四道金剛罩也不著急,烈火已然焚著大廟,壹眾人全被包在火網下,絕對無路可逃。但金剛們有烈火金剛八人,能教烈焰火網張口的金剛,絕對不用著急。
死定了,伍窮也就放心。就算殺盡四道金剛罩,也逃不過烈火海,內心壹再盤算,對了!這回千真萬確死定了。
本死無大害,他需要壹點點最重要、最要緊的東西,來刺激比殺意更強、更惡、更猖、更烈的……
“十兩,奶可以給我壹個吻嗎?”伍窮臨死前要的,是十兩的愛意。
面對死亡殺陣,這個窮朋友磚身向自己索吻,這家夥搞甚麽鬼?
十兩終於透見窮鬼的眸目,那是極盡忸怩尷尬的真情,這死到臨頭的醜八怪,竟鐘愛上好友小白少爺的婢仆,少爺才是我的壹切,我的情意、情感、情愫、情愛全是小白少爺的,妳啊,伍窮,絕對不能愛我,壹點點也不能!
十兩的眼神已道盡壹切,她要伍窮完完全全至的死心,壹絲壹毫也不殘存,要死得幹幹凈凈,徹徹底底。
伍窮當然失望、無望、絕望,全身沮喪失落,就在這虛脫的壹霎間,軟柔純潔的香唇吻在伍窮臉上,那道芬芳清雅的香氣,說不出的舒服受用,臉上余留優雅甜意,溫婉柔和,從臉上小方塊蔓延全身,熱燙心脾,幽香俏意,滿溢胸臆。
嬌小靦腆的十兩,壹臉通紅殷殷細道:“這是十兩的初吻,只是壹個吻,沒半點情意的啊!橫豎要死,倒不該把初吻也埋葬,才給了妳這走運笨頭兒。”
刀,壹舞刀器動八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青光。
鐵石金剛露出了鐵石心腸,鐵石堅硬的石殼斬破爆碎,心、血、腸……全都絞成肉醬。
布袋碎盡,十二刀陣金剛雙足被削斬掉,眼目猶凝在剛才飛龍刀光之中。
刀光正待再揮灑,八道火網先發制人,纏住絆緩敗刀,從布袋裂出的壹堆爛布剌出長針,靜悄悄的已貼戳伍窮背項。
橫裏疾撲而出的十兩救了伍窮,待伍窮瞥見,布袋金剛被死命的十兩緊箍熊腰,反身拔針狂戳,十兩身上頓時開了八個大洞,鮮血噴射飛天,第九針直取額首。
小白、芳心在壹線天洞內,守候小黑安排的死亡約會,先前,又沖進來三十個持流星錘的黑衣殺人者,小白已盡了最後壹口氣把來人全殺掉,他真的再沒半絲力氣,油燈枯竭,再難支持下去。
要搶殺二人的殺手沒有停下來,但闖入緩步而來的,竟是六個十歲、八歲稚童幼孩,雙手不住抖顫,右手挺住尖刀子,壹步壹步踏前,生硬的戳向小白。小白哪忍動手,閃身避刀,狼狽的在狹窄空間左騰右挪,不知如何是好。
小孩們急如熱窩螞蟻,熱淚撲面流出,嗚嗚咽咽的哭得十分淒慘:“妳別跑呀,求求妳給我殺呀!”
洞外壹陣咕碌咕碌聲,滾入了壹個血淋淋的人頭,雙目不閉,死狀苦慘,壹個小孩跪地抱頭痛哭:“娘啊!娘啊!我害死奶了!”
其余小孩更是心急如焚,懇切哀求:“求乞妳快給我殺吧,咱們爹娘弟妹都等不了了快全殺光了!”
小白毛骨悚然,心中悚悚危懼,寒毛直豎,那個狗娘養的小黑,竟以幼童血親性命要脅,逼稚童來殺自己,不禁發指眥裂。
又是更沈重更窒悶的咕碌咕碌頭顱滾動聲,壹個才七歲的稚童,看見幼妹與幼弟的小頭顱,瘋了似的抱頭痛哭,肝腸寸斷,涕淚漣漣。
其中走在最前的八歲稚童,全身肌肉瘋狂抽搐,眼目已昏陷入狂妄,憂懼怯怕剖破了弱小心靈,反刀戳穿心窩,以毀掉生命來逃避那悲苦恐懼。
眾孩童又是心酸,又是焦急萬狀,嚎啕大哭,嗚咽不止中,又滾來了四個人頭,猶未察視,哀嚎慘泣淒厲震天,那些稚童都發了瘋,以刀子狂刺手臂,用痛楚掩蓋悲苦,他們還有未死的至親要救啊!
這壹幕天仇地慘的人間悲劇,直教小白慘傷憤懣之情入骨穿心,義憤填膺,人世間竟有如此暴戾恣睢的狗雜種。
“狗種小黑,不要再草菅人命,我小白的頭顱,妳終於得到了!”小白再也難耐慘絕人寰的千愁萬悲,他垂手低頭,讓壹步又壹步持刀抖顫的稚童來剖肚斬首。
死亡腳步噗噗聲緩緩而至,稚童眼眸只余懇切殺意,刀尖都對住小白的身、胸、頸項。
五把雙手十指緊握的利刃,五雙爆火悲切的眼目,揮刀殺戮!
“嘯”的壹聲,血飛濺,頭顱從脖子甩飛,死得很快,因為出手的好狠,狠心毒手,壹劍劈掉五個可愛悲慘的稚童頭顱。
“絕對不能死!”殺人者芳心,壹臉堅毅頑強,手執沾滿孩童鮮血的劍,昂然而立,仰首凝視頭上那壹線天。
劍,是小白的劍,殺人者,是要留命當皇後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