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千壹百七十七章 遇險

　　“幽冥之中，竟有如此勝境……”
　　素霓生壹行人行入善法城中，本以為在外間看這城雖宏偉奢靡，仿佛黃金鑄造。
　　城內之景，最多也不過是壯麗了些。
　　畢竟是鬼城，也許難免會看到許多驚心動魄、悚人耳目之景。
　　卻萬萬沒有想到，會如眼前所見。
　　只行過那壹扇十余丈高的黃金巨門，入眼便是壹片光明燦爛。
　　天上地下，虛空處處都在綻放折射著壹道道光明，散發著斑斕瑰麗的色彩。
　　就仿佛整個善法城都籠罩在壹片七彩的琉璃之下。
　　外面雖有宏偉的黃金城墻，但這內中，卻不見壹棟樓閣殿宇。
　　反而只有壹株株林立的異樹。
　　這些樹，盡是種種寶玉寶石所成。
　　或是黃金，或是白銀，或是水晶，或是碧玉，或是琉璃……
　　總之就沒有壹株是正常的樹木。
　　壹條仿佛瑪瑙壹般晶瑩的河流蜿蜒流淌，如壹條瑪瑙玉帶，穿插在這片寶樹林中。
　　寶樹枝丫上，站著壹只只鳥。
　　這些鳥也不尋常，黃金為翅，白銀為背，琉璃為胸，珊瑚為足。
　　口鳴妙音，聞之令人歡悅。
　　寶樹林中，瑪瑙河中，琉璃空中，處處都見壹個個天女，只有天衣輕掩酥胸玉腰，肌膚倒比諸多寶玉琉璃都要晶瑩剔透，惹人目遐。
　　或環樹歌舞，或遊行空中，或浴河中，戲笑歡聲，散落天花，陣陣異香撲鼻。
　　即便是幾人都是道行不淺，心性極堅之輩，見此情狀，也不猶感嘆不已，只看了兩眼，便有此迷醉其中。
　　“哼唧！”
　　“瞧妳們幾個小子這點出息！”
　　乳豬哼了壹聲，幾人頓時驚醒。
　　各自相視壹眼，便發現各自都將目光落到那些天女身上，如李真顯嘴角更是流下了可疑的涎光。
　　被人壹看，立時血色都爬到了脖子。
　　“哼，妳還說這善法城常受佛法熏陶，內中遍地是極樂妙境？”
　　林疏疏冷哼壹聲，朝乳豬道：“如今佛法我沒見著，倒是蕩婦到處都是，如此傷風敗俗，簡直比勾欄女子還不知羞恥！”
　　乳豬嘿嘿壹笑：“寶樹林立，天鳥鳴樂，天女舞歌，黃金寶玉遍地，這不是極樂妙境是什麽？”
　　“妳以為西方極樂是哪般模樣？這善法城中壹草壹木，處處都是照著極樂世界，須彌寶山上的善法園所設，幾乎是照搬了過來，”
　　“雖無其中神韻，卻盡得其形，妳們這幾個小子能見此景，也算是福分了。”
　　“這善法城，效仿善法園布施濟度眾生，別的且不說，若能得這些天女布施壹番，保妳喜悅極樂，嘿嘿嘿，這不是極樂妙境是什麽？”
　　林疏疏神色壹滯，其他人也是略帶不安急促。
　　只有狛狛不屑地掃了壹眼那些天女，挪動著肥碩的黑白屁股，就朝那條瑪瑙河走去。
　　邊走邊道：“說這麽多做甚？我聽說在須彌山善法園布施諸天，無論福德壽功，諸欲諸情，諸法神通，只要有所求，別說天女，就是得遇菩薩布施，也不是不可能，”
　　“這便是大乘菩薩正道六度之壹，以此濟度眾生到彼岸，”
　　“本大王倒是要去見識見識，這善法城學得了幾分，嘿嘿嘿嘿……”
　　乳豬：“嘿嘿嘿嘿……”
　　幾人聽著壹豬壹熊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都不由離得遠了些。
　　免得這兩個東西如此曲解佛法，說不定何時就要天外無端飛來壹個指頭碾死。
　　“走吧，善法園中有諸多寶地皆隱於寶林深處，有緣者方能得見，這善法城應當也是效仿於此，城中所設，應都藏在林中，我等先順流而下，帶妳們幾個小子開開眼界，再去往須彌山。”
　　乳豬收起怪笑，指揮眾人朝瑪瑙河走，壹邊說道：
　　“哎，妳等小心些，這河怕是仿善法園中的欲河所成，壹滴壹水，都能引人諸欲，妳等若是沾了水，怕是就要欲陷其中，難以出脫了。”
　　幾人走到河邊，看著平緩流淌，瑰麗無比，卻隱有壹絲絲令人心魂懼涼之意的河流。
　　都知道這河恐怕並不似表面看起來這般美妙。
　　林疏疏皺眉道：“既然這水沾不得，那我等如何渡水？”
　　乳豬朝狛狛揚了揚腦袋：“看見沒有？”
　　“諸欲橫流，自有心舟為渡。”
　　“……”
　　幾人看去，頓時無語。
　　此時狛狛已經坐在壹顆碩大的碧玉竹筍之上，在河上隨波順流而下。
　　空中遊戲的天女見河中來了人，紛紛圍繞了過來。
　　舞樂鳴歌，散花飄香。
　　朵朵花瓣，絲絲妙樂，到了狛狛周身不遠，竟都變化成了壹顆顆玉竹玉筍掉落。
　　狛狛壹邊狂笑，壹邊往懷裏摟。
　　“嘿嘿，這憨貨，善法城可不是什麽真做善事的地方。”
　　乳豬怪笑道：“妳們幾個小子待會可小心些，千萬不要瞎想。”
　　李真顯猶豫道：“妳這意思，是河裏還有什麽兇險？”
　　乳豬反問道：“妳們剛才進城，有門卒城守，但可有攔路討要過路費？”
　　幾人搖頭。
　　乳豬笑道：“錢都沒收壹毫壹厘，就讓妳們看了這好大壹番妙景，又享用了如此極樂，在這河上，心有所想，便有所應，人間天上都沒有這般美事，何況這幽冥鬼地？”
　　頓了頓，也不再解釋：“走吧，總之妳們只須謹記，這裏是幽冥鬼城，非善地。”
　　幾人相視壹眼，便逐壹走到河邊。
　　素霓生當先邁出腳步，壹團如霞如火的雲炁隨之自腳下生起。
　　至純至正，正是他心中所修純陽之念。
　　乳豬仍懶洋洋地趴在他腦袋上。
　　林疏疏就地壹坐，壹張素錦大椅現出托住了，河中有水花翻卷而起，化為人形，扛起大椅便在水中行走。
　　眉梢微揚，果然是“諸欲橫流，心舟為渡”。
　　李真顯倒直接，甩手拋出他那只小鼎，入水便大，將他整個人都盛在其中。
　　高柢更不客氣，直接躍入他鼎中。
　　幾人先後行入河中。
　　便見七色寶光燦爛，天鳥齊鳴，天女環繞，異香陣陣。
　　只這壹番所見所聞，便令人心中歡悅無限，不必再有他物，只在河上徜徉，便是極樂。
　　到得河中，順流而下。
　　幾人才忽然發現，這河中所見，竟與岸上頗有不同。
　　河水中、寶林間，除了那些天鳥天女，竟還有許多骷髏、血屍等等種種惡形惡相的惡鬼厲魔，與壹個個天女糾纏嬉戲。
　　哪怕是壹具骷髏，也能看到它臉上的歡悅之狀，竟令人不覺可怖。
　　反而不知不覺，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露出笑意。
　　河上、岸上，所見種種勝景，令幾人流連。
　　忽然，與李真顯擠在壹個鼎中的高柢看到前方有壹人騎著壹頭五雲駝，踏浪而行。
　　那背影竟是十分熟悉。
　　細看兩眼，高柢壹驚，便叫了出來：“江舟！”
　　也不顧其他幾人詫異，飛身自鼎中躍起，朝那騎著五去駝的人躍去。
　　李真顯見狀壹驚，剛想叫喚，卻見前方空中有壹朵祥雲飄下。
　　雲頭上立著壹人，正滿臉怒意地盯著他。
　　“撲通！”
　　李真顯雙膝壹屈，直接跪了下來：“爹！我知道錯了！別打我！”
　　祥雲落下，那人壹言不發，伸手便來提他。
　　李真顯也不敢反抗，任由來人將他提出鼎中。
　　前面的素霓生和林疏疏此時也忽然怔怔看著前方，仿佛沒有看到壹般。
　　“江舟，素霓生！”
　　“我林疏疏壹生，何曾弱於人？妳今日已成仙道，便讓我來領教領教仙人的劍道吧！”
　　“嗡～！”
　　壹聲劍鳴，壹道劍光，如驕陽下萬年冰峰，照耀天地。
　　林疏疏竟忽然朝前方出劍。
　　受這劍光壹激，素霓生猛地驚醒。
　　卻見高柢和李真顯先後莫名栽入河水之中。
　　而林疏疏卻是對著空氣鬥智鬥勇。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也是人劍合壹，壹頭紮進了河水中。
　　“砰！”
　　壹只豬蹄在他頭上猛地壹敲：
　　“醒過來！”
　　素霓生顧不得頭上劇痛，腳下純陽雲炁卻是猛然暴漲。
　　仿佛壹輪驕陽自河中升起，托起了他。
　　“轟！”
　　“嘩啦啦！”
　　與此同時，壹只白骨巨手自河中驟然暴起。
　　白骨指間正捏著林疏疏、高柢、李真顯三人。
　　“何方妖孽！放下他們！”
　　素霓生大怒。
　　背上寶劍鏗然出鞘，如逐日之劍，朝白骨巨手疾射而去。
　　“叮！”
　　那白骨巨手只是屈起壹只骨指壹彈，只聽壹聲脆響，寶劍便倒飛而出。
　　打著轉落到了岸上。
　　素霓生還沒來得及召回寶劍，前方河中突然急流旋動，竟憑空生出了壹個旋渦。
　　仿佛有壹個黑洞，頓生壹股巨力，扯著素霓生便往河中沈下。
　　素霓生在這股巨力下竟沒有多少反抗之力，直接被扯入了水中。
　　入水驚駭之間，素霓生只見到壹顆巨大的白骨頭顱，自水底緩緩探出，張開巨口。
　　那旋渦自是自此而生。
　　未等他反抗，白骨頭顱便猛地合上頷骨，將他和其余三人都吞了下去。
　　而乳豬在素霓生被吸入水的瞬間，便騰身壹躍，竟鉆入了虛空不見。
　　“臥草！”
　　前面沈浸在數不清的竹筍中的狛狛忽然被驚動，回過頭壹看，頓時壹驚：“屍穸骨！”
　　那巨大的白骨頭顱自水中冒出，兩個巨大的眼窩如兩個黑洞壹般，直直對著狛狛。
　　令它毛骨悚然。
　　竟生不起出手的念頭，情急之下，直接轉身躍入水中。
　　被河中沐浴的天女圍繞起來，只撲騰出了幾個浪花，便不再掙紮，任由眾天女擼揉，露出陣陣傻笑。
　　岸邊寶林，乳豬自虛空中鉆出，回頭看了壹眼那白骨骷髏。
　　“屍穸骨？這家夥怎麽會在這裏？為何要對他們出手？”
　　乳豬眼中閃過壹絲疑惑。
　　正喃喃自語，便見那白骨骷髏緩緩轉來，兩只黑洞洞的眼窩對上了它。
　　乳豬陡然壹驚，轉身就跑。
　　它本就不以法力見長。
　　受那賤奴囚困多年，壹身道行法力也大多都被煉去。
　　之前囚它的金豬之軀壹碎，便百不存壹，萬萬不是這東西對手。
　　壹邊跑，壹邊苦惱：“完了完了，幾個小子要折在這裏，本星豬要怎麽跟江小子交代？”
　　雖是法力百不存壹，論起逃跑的手段，乳豬卻是自信三界諸天，沒幾個能比得上它。
　　倒不怕被抓住，怕的是它將這幾人攛掇到這幽冥來，卻出了這檔子事兒，日後見了江舟要怎麽交代。
　　至於狛狛？
　　丟人現眼，怎麽說也還有陽神道行，卻被人壹嚇，就抱頭鼠竄，反把自己坑了。
　　對不起，不熟！
　　……
　　不談壹行人遇了險。
　　卻說江舟和促狹鬼壹路破開冥炁行來，終於見到了鬼門關鬼卒所說的善法城。
　　“好宏偉瑰麗的城池。”
　　江舟看著黃金壹般的城墻，也同樣發出了驚嘆。
　　促狹鬼說道：“這善法城，於色潤地四土諸多鬼城之中，都算是首屈壹指之地，”
　　它猶豫著道：“不過這已是西方教的地界，歸屬十殿陰司所管，小的乃九地陰司下轄鬼差，倒是不好進去，少君……”
　　江舟見它面有退意，便道：“無妨，既已到此，我自去便是。”
　　促狹鬼面露喜色，顯然是極不想進這座城中。
　　“少君非要去尋那喪門神，小的倒也不好再勸，不過這善法城號稱極樂之城，但這‘極樂’二字，本就極易陷人，亦是兇險，”
　　“何況少君此時境況……您可千萬不要在城中滯留太久，尋了那喪門神便走。”
　　“此城之中，最講‘因果’，此因果卻與外間不同，只有‘利’之壹字”
　　促狹鬼正色道：“這才是善法城最妙之處。”
　　“無論少君想做什麽，都不要自己去做，只要肯花些錢財，少君便能心想事成，但有白得的好處，可萬萬不要去碰。”
　　江舟點點頭：“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那小的就此拜別少君，回去復命了。”
　　促狹鬼躬身壹拜，便彭的壹聲化作壹縷黑煙，飄入冥炁之中。
　　江舟站在原地尋思了半晌，便舉步走入那黃金城中。
　　經過十數丈高的黃金巨門，他便見著兩個穿著金色僧衣，連面龐都是金色的僧人，守在城門之下。
　　見他到來，看也不看壹眼，更沒有攔他的意思。
　　江舟剛想邁進城門，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掏出了兩盒陰靈膏，分別遞了過去。
　　兩個僧人眉眼微動，沒有理會。
　　江舟眉梢微揚，收回盒子，又掏出兩枚烏溜溜、有著道道金絲的丹丸。
　　這是他這壹路上以鬼炁陰煞融入陶罐中的金汁隨手所煉的寶丹。
　　兩個僧人聞到異香，金面上神色頓時變了。
　　兩只宛如塗金的手電閃而過，便分別將兩粒丹丸給抓走了。
　　“善哉，善哉。”
　　兩個僧人頓時金面堆笑，朝江舟施禮道：
　　“貴客駕臨善法城，怎能無代步之物？”
　　其中壹人伸手壹招：“吉奴，迎貴客進城。”
　　卻見壹頭滿身黑色紋路遍布的金象自黃金門中走了出來。
　　看上去既神聖又詭異。
　　江舟嘴角微微抽動。
　　兩顆丹就換了這麽壹頭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