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壹十八章 十萬人同心赴死義

　　北境，祁山。
　　落雁峰，北雁關。
　　原本以巨石壘徹而成，穿雲過雁，幾如淩空而立，天塹橫絕，雲霧繚繞，宛若天關巨門的雄城，不知染了多少英雄豪傑的血骨，又折盡了多少文人騷客的筆墨。
　　此時已經倒塌近半。
　　左右兩側淩空橫架的城樓城墻，不知遭到了什麽重擊，已經從中折斷。
　　每壹塊巨石磚都是暗紅的顏色，宛若鮮血浸染。
　　城關下，谷口前，漫山遍野，都是身著血紅皮甲，連須發都是血紅色的鬼方大軍，如同壹片烈焰火海。
　　北雁關上，卻與之有著鮮明對比，殘旗、殘甲、殘垣、殘屍遍地。
　　鬼方軍中，壹身高逾丈，赤果上身，滿頭血發張揚的巨漢，騎著壹頭似狼非狼的血紅色兇獸，從陣中走出，慢慢來到關下谷口前。
　　其身後還跟著壹個身穿大稷文人服飾，長須及胸，頗有幾分文雅的中年。
　　巨漢擡頭朝北雁關城打量了兩眼，隨意地揮了揮手。
　　其身後的中年策馬走了上來。
　　朝關城上叫道：“韓雄將軍何在？”
　　此人雖是文人打扮，但壹身血氣著實不弱，相隔數裏之地，也不見多用力，其聲卻遠遠傳揚，四野皆聞。
　　不多時，關城城頭上，走出壹個男子。
　　披頭散發，盔甲殘破，卻有如山之勢。
　　往城頭壹立，已經頗顯殘敗之勢的關城，竟仿佛又變成了往日的雄關天塹。
　　文士叫道：“將軍，事到如今，何不降我王庭？”
　　韓雄面上無喜無怒，只沈聲道：“背祖忘宗之奴，也敢在本將面前作惡犬狺吠？”
　　文士聞也不怒，只是嘆了壹聲道：“將軍，今日之勢，不用吾言，將軍自明。”
　　文士聲音陡然拔高，激昂振奮：“稷國連戰連敗，縱市井之徒，亦知其因，以將軍之英明，若虛心平氣查之，亦不難知其致敗之由，”
　　“稷國有今日之敗，非將軍與弘相壹己之罪，蓋因稷國墨守常經，朝野諸公，俱是屍位素餐，營營茍茍之輩，”
　　“如今稷國處處烽煙，遍地哀民，白骨露野，妖氛難除，早已是大廈將傾，再無回轉矣，”
　　“將軍勇冠三軍，威淩當世，於此國運窮迫之時，豈可徒向滔滔頹波委以壹身，而自雲忠君報國？”
　　“豈不知稷國老舊，但其上下八千載，縱橫百萬裏，史冊疆域，炳然龐然，使其中興隆治，又何難哉？”
　　“大廈之將傾，固非壹木所能支，既勢不可為，時不雲利，將軍當以天下興廢為重，蒼生存亡為重，區區小節，何足掛懷？”
　　“若將軍降我王庭，事我王明主，他日盡收稷土，立不世之功，開國稱孤，擁旄萬裏，驅萬裏妖氛，救舊稷億萬黎庶於水火，解蒼生於倒懸，何其壯也！”
　　“如何要負隅而頑抗，率忠勇而枉死，徒為奔亡之虜，何其謬矣？”
　　關城上，韓雄壹直雙目低垂，壹言未發，任文士慷慨陳詞。
　　直到此時，文士狀似滿面赤誠期盼地看著他，韓雄才睜眼道：“說完了？”
　　文士滿面誠懇道：“請將軍慎慮！”
　　“嗖！”
　　回應他的卻是壹支鐵矢。
　　韓雄張弓搭箭，在霎那之間。
　　也不瞄準，那鐵矢卻長了眼睛壹般，瞬息間便射至文士眉心。
　　“當！”
　　壹柄獠牙巨刃卻是後發先至，直直斬了下來，將鐵矢整個都斬得粉碎。
　　文士卻是差點從馬上滾下，驚得滿頭冷汗。
　　“咕嚕咕嚕！”
　　他身邊的巨漢像是被激怒壹般，大罵壹聲，直接反手用獠牙巨刃往文士座下駿馬壹拍。
　　“嘶律律～！”
　　這匹十分雄壯的駿馬慘嘶壹聲，連人帶馬，向著後邊倒飛而去。
　　“咕嚕咕嚕嚕！”
　　巨漢揮舞著獠牙巨刃壹陣怒吼咆哮，便見其身後漫山盈野的鬼方獸騎紛紛舞起手中兵刃，同樣發出咆哮怒吼之聲，驅動座下兇獸。
　　下壹刻，便只見壹股血色狂潮，以排山倒海之勢，滾滾洶湧，朝北雁關城襲卷而去。
　　見得下說訝血潮無邊，接天連地壹般，滾滾襲來。
　　韓雄不見驚急之色，只是淡淡地環顧左右：
　　“爾等，懼否？”
　　“君侯，我等不懼！”
　　“好，好。”
　　韓雄點點頭：“吾輩從軍，衛國守土，生死無悔，今日之事，唯死而已。”
　　左右將士均振聲呼道：“衛國守土，生死無悔，唯死而已！”
　　很快，這壹片呼聲就在城關之上漫延開來。
　　關中所余十萬將士，高呼著生死無悔。
　　承著韓雄躍起，落在關城之外，更是人人奮起，沖出關門。
　　十萬稷軍，在那仿佛接天連日、無窮無盡的血潮之前，顯得無比渺小，宛如血海之上的壹葉飄萍。
　　不過多時，這壹葉飄萍連同其身後城關，便被血潮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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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壹座孤峰之上，壹個白衣寬袍，嶙峋瘦骨的老者，獨立孤峰，大袖飄揚，看著下方血肉滾滾。
　　雙目中壹絲戚然壹親即逝。
　　“百二萬兒郎征狄戎，十萬人同心赴死義……”
　　“陛下……妳何其心狠啊……”
　　老者愴然壹嘆，身形踉蹌。
　　旋即慨然壹笑：“哈哈哈……”
　　“韓將軍，諸君，妳我今日同死，以全忠義！”
　　老者陡然大袖壹展，滿頭花白長發，及胸長髯，陡然間化作全白。
　　白如霜雪，隨風烈烈舞動。。
　　本已極為虛弱嶙峋的病軀，陡然間變得挺拔，高不足七尺，卻有壹股頂天立地之勢。
　　這股威勢，也驚動了那正在瘋狂殺戮的鬼方軍。
　　為首巨漢壹眼便望見這個不起眼的瘦弱老人身影，卻是又驚又怒地咆哮起來：“咕嚕咕嚕嚕！”
　　血色狂潮陡然分流，朝這邊湧來。
　　老者卻是淡漠地掃了壹眼，便慨然自若地整理衣衫。
　　摸了摸頭頂，卻已無發冠。
　　老者像是有些可惜壹般，將披散的白發捋直，拋在肩後。
　　雙手疊起，恭恭敬敬、壹絲不茍地朝北雁城關躬身三拜。
　　口中漫吟：
　　“百二萬兒郎征狄戎，十萬人同心赴死義……”
　　“鐵血忠魂鑄北雁……”
　　“黃沙白骨擁長城！”
　　聲方落……
　　下壹刻，浩然之氣沖天而起，霎那之間充塞蒼穹。
　　天上的大日變成了血日，天地間蒙上壹層濃濃血光。
　　祁山外，萬裏黃沙卷起，如同巨海般洶湧。
　　狂沙龍卷，接天連地。
　　壹時間，乾坤如血，天地間無數道黃沙如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