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生與死，蔫壞

　　余子清打量了壹下新離皇，按理說，現在大離正在大範圍清剿邪修，又要準備登基大典的事，新離皇怕是會很忙很忙。
　　現在出現在這裏，余子清琢磨了壹下，應該是壹直都在這裏，而且他來之前，應該已經有別人來過了。
　　離皇突破十階失敗隕落，肯定是有不少人想來看看的。
　　哪怕來這裏感受壹下這裏殘留的氣息和神韻，都是不小的幫助。
　　只不過，在這件事上，別的人怕是真沒他懂得多。
　　他本身知道的就多，還是現任兌皇，也修成了壹門寶術，甚至道庭裏還額外的有壹部分坤字的力量。
　　他在這種事上，的確是最有發言權的。
　　新離皇走上前兩步，揖手壹禮。
　　“我父皇突破之時，變成了這樣，我也不知為何。
　　懇請兌皇幫忙看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突破失敗了。”
　　新離皇姿態懇切，看向余子清的時候，就仿佛看到了對方既在大離疆域，又不在大離疆域。
　　她第壹次真正的切身感受到，為什麽看到的瞬間，就能確認對方的身份。
　　余子清行走之間，大兌國運便簇擁在其周身，讓其本身所在之地，強行化作大兌疆域。
　　而且，這明顯不是余子清故意的，而是大兌國運自行演化出來的。
　　這也代表著，余子清能調動的力量，遠遠超過她這個大離新皇。
　　壹眼望去，便似其身後，有大兌疆域浮現，民意濤濤，擰成壹股繩。
　　如今的四神朝裏，單論這壹點，就算是老乾皇還在位的時候，恐怕也絕對做不到這壹點。
　　新離皇也是第壹次如此直觀的明白了，為什麽大兌自歸來之後，虛弱不堪，如同重病壹場，卻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恍如新生，蒸蒸日上。
　　兌皇能調動如此強大的力量，而且還似是大兌國運的力量主動簇擁著，他肯定是在這個過程中，發揮出了決定性的作用。
　　傳聞中兌皇從不上朝，行如昏君，全靠內閣執掌，才有大兌今天，類似的話，以前新離皇就沒當回事。
　　如今更是直接當笑話聽得了。
　　別的都能騙人，壹個神朝的國運，最是真實，做不得假。
　　她要是能做到，明明沒有引導，卻還能讓大離國運主動簇擁，主動幫忙，那大離得強到什麽地步啊，她做夢都能笑醒。
　　她不求能做到那壹步了，但她是真的希望她父皇沒事，還能活著。
　　不考慮個人想法，站在大離的立場上，大離也需要壹個十階坐鎮。
　　若是別的人，她肯定不奢求能給予點指點，但當她看到余子清，還是忍不住拉低了姿態來請教。
　　余子清還真沒想那麽多，不會去想著大離強了，會不會對大兌不利之類的事情。
　　他經歷了這麽多事，其實還是希望四神朝整體上越來越強。
　　哪怕拉長了時間尺度之後，四神朝幹架，可能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但至少現在，余子清還是希望先幹死外敵再說，至於以後，以後再說吧，反正到時候肉爛在鍋裏就行。
　　余子清細細感應著那團火焰，感受著那種勃勃生機，心中便不可避免的浮現出壹種積極向下的心緒。
　　那感覺就如同回到了故鄉，在風和日麗的日子裏，躺在躺椅上，吹著微風喝著茶，周圍幼童活力四射，吵吵鬧鬧，旁邊貓貓狗狗都在沈睡。
　　壹切都變得非常和諧，溫暖。
　　余子清的心中火焰輕輕搖曳了壹下，他輕吸壹口氣，後退壹步，從三丈之地退了出來。
　　這裏跟毀陽魔那的感受，真的是完全相反。
　　但是有壹點是像似的，太過極端的力量，哪怕是勃勃生機，也不是好事。
　　余子清感受過毀陽魔那裏的力量，已經先在心裏留下了烙印，這裏看似無害的力量，就沒法讓他沈淪了。
　　是的，這裏的力量，可以說是無害的。
　　甚至於重傷的人，只是待在這裏，受到那勃勃生機影響，起碼也能吊住命。
　　生靈喜生而惡死，自然是對這裏的氣息，會有壹種本能的安全感。
　　只是，壹直待在這種絕對的安全感裏，時間長了，也會溺死在裏面的。
　　至少對於修士來說，是絕對不能長期保持這種狀態的。
　　修行需要壹張壹弛，需要開拓。
　　余子清轉身看向大離新皇。
　　大離新皇猶豫了壹下，伸出手，壹團火焰在她的掌心浮現，她將其遞給余子清。
　　“這便是涅槃寶術，兌皇可以感悟壹下。”
　　“合適麽？”
　　“沒有什麽不合適的，真言寶術曾經也傳出去過。”
　　余子清欲言又止，心說，真言寶術其實壓根沒有法門啊……
　　涅槃寶術這是還有法門？
　　要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看看倒也無妨，新離皇說的也沒錯，這法門傳出去了也無所謂，反正除了離皇之外，不可能有人真的修成涅槃寶術。
　　真修成了，那也大概也跟曾經流傳出去的真言寶術壹個性質。
　　將真言寶術和大兌朝法徹底割裂開來，變成兩種東西。
　　余子清托起那團火焰，靜靜的感悟，跟剛才感應那團蘊含勃勃生機的火焰時壹樣，並沒有多大本質的差別。
　　余子清非常確定，他感悟到的應該就是涅槃寶術，而不是大離朝法。
　　他感悟的非常順利，因為心中有壹個在毀陽魔那感悟到的烙印，反而能加速了他對生機的感悟。
　　他將那團承載著涅槃寶術的火焰還給新離皇，再回頭看了壹眼。
　　大概明白，離皇缺什麽了。
　　哪怕只是他理解的涅槃，也是需要向死而生，更重要的是過程，而非結果。
　　這時，新離皇看余子清似乎已經有所悟，向她看來的時候，她伸手壹揮，火焰噴湧而出，在原地幻化出老離皇進階時的場景。
　　“這就是最後的過程，希望對兌皇有用。”
　　余子清看到了老離皇最後那壹眼，他似乎明悟到了什麽東西。
　　順著那個方向望去，看向的就是大兌，而且是大兌東部。
　　大兌東部，唯壹值得老離皇在那種情況下關註的，就只有毀陽魔了。
　　而他當時已經距離進階十階，只有壹步之遙，卻停在了這裏。
　　不是他越不過去，而是他自己停下了。
　　這裏面的區別很大。
　　余子清這下明白了，離皇肯定是在那壹刻，感受到了毀陽魔的氣息，心中有所領悟。
　　“不用管了，沒事的，妳父皇已經找到了最關鍵的東西。
　　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只是需要壹點時間而已。
　　讓他自己走出來，比外力幫忙更好。
　　我已經找到了關鍵點，若是妳需要幫忙，那我也可以幫。
　　但這未必是妳父皇想要的。”
　　“有勞兌皇，不知我該如何做？”新離皇客氣的行了壹禮，暗暗松了口氣。
　　不是隕落了，也不是進階失敗了就好。
　　至於幫忙，她也不準備幫忙了。
　　進階的事，還是靠個人自己最好。
　　實在不行了，那再退而求其次。
　　余子清壹聽這話，就明白，新離皇是想自己來操作，而不是讓他來操作。
　　他想了想，取出壹枚玉簡，將壹縷毀陽魔那裏捕捉到的死亡氣息投入其中，將其交給新離皇。
　　“若是有需要，將其投入其中即可。
　　我相信以妳父皇的實力，這壹點點引子就已經足夠了。”
　　“多謝。”新離皇伸出雙手，鄭重的接過這枚玉簡。
　　“不用客氣，我覺得，妳的父皇的確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余子清看著老離皇化作的那團火焰，心裏也覺得以前是真小看離皇了。
　　仔細想想，離皇其實壹直都是比較穩，卻也勇於接受變化的那種人。
　　僅僅能讓壹個女子成為這個世上第壹個太子這壹點，就已經尤為不容易了。
　　要知道，新離皇成為太子的那年，其實也才不到二百歲而已。
　　等於說離皇要在幾十年內，就接收這壹切，中間還要能壓得住大離上上下下的壓力。
　　仔細想想，記載之中，大離似乎還真沒因為當年冊封太子的事鬧過什麽太大的波折。
　　有了老宋的經驗，余子清現在也是真覺得，能壹直不顯山露水，卻還能讓大離穩穩的保持第二。
　　再加上當年還要鎮守疆域內的巨大深淵裂谷，還能壹直保持基本的平穩，沒有太大波折。
　　那已經是相當牛逼了。
　　再想想那幾個來這裏幫忙鎮守的強者，離皇的人緣可壹點都不差。
　　幫忙察看結束，新離皇便邀請余子清換個地方，繼續聊壹聊。
　　她現在是離皇了，做決定的事情，就落在她肩頭了。
　　有這個機會，她自然是希望能跟兌皇好好聊聊。
　　南部大乾最近亂成壹鍋粥，誰知道大乾那邊為了轉移矛盾，會不會在離皇突破“失敗”的情況下，來跟大離幹壹仗。
　　大乾當年的二皇子，現在是最有希望成為新乾皇的人，而且手裏還有兵。
　　來通過幹仗豎立威信，轉移矛盾，是簡單的。
　　而大離剛剛完成換屆，新離皇有心穩壹穩，可惜，她跟老離皇是截然不同的人。
　　她行事更加激進，做出決定也更加果斷。
　　這種時候，她還是希望跟大兌保持好關系，尤其是最近，她也知道了壹點信息。
　　通過大兌這邊的種種反應，還有兌東民間的壹些說法，還有大兌上上下下壹直以來的執念，覺得大兌弄不好要去趁機揍大乾了。
　　因為目前的條件，是真挺適合的。
　　以己推人，若是她是兌皇，肯定會順勢而為，果斷出擊。
　　起碼也要拿回當年大兌被大乾吞並的故土。
　　她覺得跟兌皇親自溝通交流壹下的好。
　　若是大兌出手，她也要考慮壹下，是不是也跟著出手。
　　若是出手，做到什麽地步比較合適，這都要看大兌這邊要做到什麽地步。
　　二人坐定，新離皇親自煮茶，喝茶聊天。
　　“卿少爺，請用茶。”
　　余子清伸出手，輕輕點了點茶桌。
　　壹句稱呼，他便明白，新離皇是想以私人身份來聊聊，不用那麽正式。
　　“客氣了。”
　　“有個事，我想要問問卿少爺的看法。”
　　“請說。”
　　“大乾如今的情況，卿少爺怎麽看？”
　　“太亂了，大乾的各大勢力，已經根深蒂固，做大到難以控制的地步。
　　再內耗下去，大乾肯定是傷筋動骨。
　　沒有那些大勢力推波助瀾，沒有朝堂上的人拖後腿。
　　那些什麽廢物封王，哪有實力跟當年的二皇子爭。
　　他要是想要繼位，自然是發動壹場對外戰爭，凝聚手中的力量，並將其擴大。
　　大乾底子太厚了，再怎麽耗，也不是幾百年內就能倒的。
　　至少，現在，大乾還不能倒。”
　　余子清很直接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新離皇暗暗點頭，倒也符合了她的想法。
　　沒必要在這種時候，搞壹場擴大範圍的國戰。
　　那只會變成戰爭的泥潭，將大離也拖入其中。
　　“英雄所見略同，我也覺得如此。
　　大乾實在是太亂了，近來大乾邪修肆虐。
　　擾亂大離邊境，邊民已經不堪其擾。”
　　余子清念頭壹動，好家夥，新離皇這可真是占便宜上癮啊。
　　剛登基，就想著趕緊趁機會占個便宜麽？
　　要是大離也出手，那大兌動手的話，就容易太多了。
　　“那些邪修，的確是有點太過分了，大乾如今的情況，怕是管不了。”
　　“我已經給大乾書信壹封，詰問邪道之事了，尚未有回復。”
　　余子清吃了壹驚，好家夥，這都已經開始為動手做鋪墊了，動作好快啊，倒是符合這位新離皇的性子。
　　“大兌東部邊境，最近似乎也有邪修死灰復燃。”
　　說到這，兩人就都懂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聊完之後，余子清離去，走到半途，回頭看了壹眼，忽然想起來壹件事。
　　離皇為什麽在大離東部海岸線上突破？
　　在大離核心位置突破，不是更有把握壹點麽？
　　在東海上，向著東方看了壹眼，余子清若有所思，離皇肯定是故意的。
　　至於為什麽，後面看看再說。
　　新離皇似乎都覺得老離皇的突破有點突然，那就只有壹個可能了。
　　有些事不能說。
　　又尼瑪謎語人，煩死了。
　　早晚要把深海裏的那些家夥幹死，省的天天被迫謎語人，天天要去猜。
　　越想越氣，余子清直接開了仙境之橋，回到大兌。
　　他直接去了內閣，進去之後，就見老張在眉頭緊蹙，正在批閱文件。
　　看到余子清，老張都有些吃驚，自家陛下難得來這裏壹趟啊。
　　他立刻拿出來壹沓子資料站起身。
　　“見過陛下。”
　　“這些東西，都是需要陛下親自批閱的，還請陛下先看看。”
　　余子清只是壹看那個資料的厚度，就覺得腦殼疼。
　　老張察言觀色，立刻去掉了絕大部分，抽出兩份交給余子清。
　　“別的都可以緩緩，不過這兩份，陛下還是先看看。
　　壹份是大離國書，大離新皇登基大典在即，需要陛下拍板做主，要如何做。”
　　“咦，這不是說過了麽？”
　　“是麽？是老臣忙糊塗了，忘記了吧。”老張面不改色心不跳，反正提了壹嘴登基大典就行了。
　　拿出第二份，老張神色鄭重了不少。
　　“第二份，就是有關收回故土的計劃。
　　裏面有甲十五給的建議，老臣覺得，大有可為。
　　還請陛下詳閱。”
　　余子清坐了下來，仔細查看這份計劃。
　　稍稍壹看，就壹個感受，不虧是當年的錦衣衛指揮使。
　　整個大兌，絕對沒有人比老宋更了解大乾的情況。
　　老宋給了個建議，最低成本，最小代價，也是成功率最高的辦法。
　　直接派人聯系當年的大乾二皇子。
　　這份計劃書裏，就只點明了這壹點，後面就是完整的計劃書。
　　二皇子想要登基，以大乾目前的局勢，怕是很難的。
　　各大勢力、朝堂眾臣，都在拖後腿。
　　唯有把握壹次機會，帶兵出擊，這個過程中，就能幹不少事情了。
　　比如，找個絕對說得過去的由頭，順手幹死壹個反對他的大勢力。
　　只要稍稍拉扯點，大兌稍稍能配合壹下，最後大乾戰爭失利，大兌奪回了故土，但大乾二皇子也能在這個過程中，收攏力量，擴大影響範圍，為登基奠定基礎。
　　這些操作，雖然不用聯系二皇子也能做，結果應該也沒什麽變化。
　　老宋卻還是建議，派人聯系壹下。
　　名義上說的是為了降低損失，增加成功率，減少後續的麻煩，壹切都以大兌的利益為重。
　　實際上，這是留個口子，捏住個把柄。
　　哪怕結果壹樣，日後若是暴露出去，那也是妳二皇子，聯合外人，出賣大乾的利益。
　　“就按這個來辦吧，能順利壹點，降低損失，自然是更好。
　　就讓謎語人來處理吧。”
　　余子清拿出朱筆，親筆批了。
　　他其實也想讓大乾趕緊結束現在的混亂，因為大乾的情況，已經到了肉眼可見的，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那些邪祀也好、深海詭異也好、古神也好，都會將大乾當做突破口。
　　甚至現在都可能已經有深海詭異從大乾為突破口進來了。
　　沒有皇帝穩住國運，大乾簡直跟篩子似的。
　　他去大乾都跟進自己家壹樣，無人能發現，別的人自然也能做到這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