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靈感之弦，連鎖反應

　　過去沒幾天，余子清便收到了老宋的傳訊。
　　他瞎胡鬧了壹波，新皇的確給了反應，甚至也是有些瞎胡鬧的，直接讓瑯琊院編撰典籍的時候，把惡鬼給改名。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畢竟普天之下的惡鬼，數量的確不少，因為人只要還在，惡鬼就壹定還在。
　　只是在典籍上改個名字，問題倒也不大。
　　畢竟，古往今來的傳統，向來是妳官方的學名愛叫什麽叫什麽，但是我喜歡怎麽稱呼就怎麽稱呼。
　　妳叫芫荽，妳高興就好，我就喜歡叫香菜，我菜單上都寫香菜，也沒人說我不對。
　　若是正常情況下，這只是壹個無所謂的事情，每隔壹些年，其實都有類似的事情。
　　問題大的是，錦嵐山的態度，餓鬼的態度，還有如今這個瘋批新皇的態度，加上瑯琊院的態度。
　　這邊事情剛出，離火院那邊便火速跟進，只是壹個小面子而已，無所謂的事情。
　　離火院就先給惡鬼改名字了。
　　本來惡鬼就沒好貨色，吃人的更是不少，但凡有點氣候的，都是被弄死的命運。
　　離火院的壞種，覺得這惡鬼既然這麽愛碰瓷，就給改了個戾鬼的名字，讓他們去碰瓷厲鬼。
　　反正厲鬼也好不到哪去，可能會有些厲鬼剛出現的時候不是因為作惡多端，但時間長了，也跟惡鬼壹路貨色。
　　誰死了他們都樂得看熱鬧。
　　順便還弄死倆為惡的出頭鳥大惡鬼。
　　這麽鬧騰了壹波，玉圭頻道自然是火速跟進。
　　那些掌控頻道的人，不敢對大乾新皇大開殺戒的事情隨便逼逼。
　　但惡鬼和餓鬼之名，錦嵐山因為這事，絞殺惡鬼，逼著惡鬼改族名，那可就是大家喜聞樂見的頭條新聞了。
　　這消息傳播的速度，遠超以往，再加上是上層意誌，老宋也順手幫了個忙。
　　僅僅過去不到壹個月，便是壹些生活在城池裏的平民，都已經開始聊起，惡鬼因為碰瓷餓鬼被強行改名的事。
　　余子清的目的也達到了，現在大家也能不用去分惡鬼和餓鬼了。
　　就在這消息占據頭條，大家越聊越開心的時候，壹種大家都沒料到的變化開始了。
　　大乾西北部，壹座小城的大牢裏。
　　壹個滿臉橫肉，煞氣逼人的強人，壹頭撞向了地牢裏厚厚的石壁。
　　壹下兩下，直到撞的血肉模糊，才倒在地上，沒了意識。
　　這種邪道預備役，自知若是被拉到菜市口處斬，那是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借助地牢裏的陰晦之氣，直接撞死在這裏，還有壹絲機會化作鬼物。
　　他生前兇惡，拐賣綁架，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若是死前還能心氣不衰，大概率會化作惡鬼。
　　哦，聽牢裏的獄卒說，朝廷給惡鬼改名了，以後叫戾鬼，反正都壹樣。
　　然而，等到他死後，陰氣匯聚，煞氣滋生，他的神魂浮動，開始了變化。
　　他的神魂轉化，化作他的死相，腦袋凹陷，血肉模糊，只是表情依然猙獰兇惡。
　　轉化到壹半的時候，卻忽然出現了偏差。
　　就像是兩種力量在撕扯他的神魂，他渾渾噩噩，等到天亮，徹底轉化完，卻依然立在那裏，壹點意識都沒恢復，甚至連本能都變得似是而非。
　　大家都覺得，只是壹個名字而已，惡鬼和戾鬼沒什麽區別，本質上都壹樣。
　　可惜，就是這個名字，在轉變的過程中，就壹定會有偏差。
　　他轉化成功了，卻又沒成功。
　　在這個名字，徹底固化下來之前，就是沒法踏出最後壹步。
　　天亮之後，獄卒巡視牢房，看到了屍體，看到了那個呆呆站在那裏的鬼物，又是壹番折騰，請這個初生的鬼物，出去曬了曬正午的太陽。
　　事實證明，大日的光輝，燒死個初生戾鬼，問題不大。
　　弄死了壹個戾鬼，什麽危害都沒產生，自然是要報功的。
　　縣令沒敢瞎寫，把那戾鬼古怪的地方也都寫上去了。
　　過去壹個月，錦衣衛便收到了數十起古怪的戾鬼變化事件。
　　便是老宋，都沒想到，只是以神朝的名義改個名，就有這麽大反應。
　　甚至還有壹個在偏遠山區裏，借助地利，占山為王的惡鬼，都主動改名為戾鬼。
　　然後性情大變，從陰域之中沖出來，被直接活捉了。
　　余子清知道這事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這次真的只是靈光壹閃，瞎胡鬧而已啊，最多算是給新皇通通氣，隔空表個態，但這也只是壹步閑棋而已。
　　現在聽到這事似是引起了連鎖反應，余子清摸著下巴，開始回憶。
　　他到底為什麽會想這樣瞎胡鬧的，只是帶著阮人王找樂子，然後放飛自我，全憑本能蹦出來的想法做事麽？
　　那他為什麽這樣做？
　　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引導他？還是他有什麽明明知道，自己卻沒感覺的東西，作為他會這麽選擇的基礎麽？
　　就像是失憶的人，也會脫口而出壹些他壓根不記得的東西。
　　余子清瞥了壹眼阮人王。
　　“前輩，妳引導我的麽？”
　　阮人王閉著眼睛，壹動不動，壹副歲月靜好的大粽子模樣。
　　不可能的，肯定不是阮人王故意引導他。
　　那就有可能是阮人王本身就是壹種暗示，壹種引導。
　　亦或者……
　　余子清閉上眼睛，開始修行大衍初章。
　　他的大衍初章，已經到了第四個大境界的極限，僅靠他自己的能力，短時間內是絕無可能進階到第五個大境界。
　　同壹個大境界內，勉強能比作壹個類似於高中階段、本科階段之類的階段。
　　跨大境界性質就變了。
　　約等於，他現在剛學到函數的概念，接下來就要去整泛函分析、微分方程……
　　還是得開掛。
　　當然，這些目前不重要。
　　余子清細細的參悟，細細的感應，感應的是大衍初章本身，衍生出來的能力。
　　前三個大境界，除了有點煉神的功效，什麽鳥用都沒有，哦，可能也能鍛煉下思維能力。
　　第四個大境界，會有壹種趨吉避禍的能力，但是也挺壹般的，跟鐘守正的能力沒法比。
　　余子清其實壹直不太在意這個法門前面有什麽效果，他只當是修習壹種方法，壹種研究方法，鉆研方法。
　　但現在，慢慢沈下心來，靜靜的感應，良久之後，余子清終於感覺到了。
　　那根靈感之弦，輕輕跳躍了壹下。
　　他找到了為什麽。
　　就是在他看到惡鬼出現的那壹剎那，這根趨吉避禍的弦，動了。
　　良久之後，余子清睜開眼睛，他終於明白，大衍初章衍生出的趨吉避禍，是怎麽用的，怎麽出現的。
　　跟鐘守正那種標誌特別明顯，感應特別強的趨吉避禍的能力，完全不壹樣。
　　大衍初章衍生出的趨吉避禍，根本沒有明顯的感應。
　　當他修習到第四個大境界極限的時候，這種能力便被徹底激發。
　　當他在遇到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的事情，哪怕他不知道，靈感之弦也會稍稍動壹下。
　　讓他本能的去選擇他覺得最好的方式。
　　這應該不是避開禍事，而是提前將其消弭。
　　余子清靜靜感應，他覺得這東西，應該也不是憑空得來的，而是他本就有積累。
　　從修行積累，到知識積累，情報積累，無數雜亂的他都沒整理好的線裏，跳出來壹個線頭。
　　那問題來了，余子清想不到自己知道的事情裏，修行裏，有什麽東西，能讓這個他陌生的線頭跳出來。
　　沈吟片刻，余子清想到的就是深海見到的那座不存在的石山。
　　可能當時很多他看到的模糊到辨認不出來的信息裏，本身就有壹些信息。
　　他繼續回憶，片刻之後，余子清翻出來壹個箱子，將封印打開，拿出裏面的那顆六十四面體藍水晶。
　　隨手拿起，就見其內符文，顯化出壹個意思。
　　“內向大有，無名者落。”
　　看到這句話，余子清便心有所感，他明明壓根不理解其中的意思。
　　這句話在他得到這塊六十四面體藍水晶的時候看到過，如今再次看到，才忽然想起來。
　　人想要記住壹大堆，完全不懂的文字堆砌而成的東西，著實是有點難的。
　　而這個六十四面體水晶，其內絕大部分顯化出的意思，余子清都是看不懂的。
　　此刻，他很確定，就是因為當時自己在其中看到過什麽東西，才引得之前靈感之弦跳動了壹下。
　　這個東西，大概率不是始搞出來的，但是也大概率跟他有壹定的關系。
　　余子清沈吟了片刻，放棄了繼續修行大衍初章，也放棄了通過那種玄奧的方式聯系始。
　　大衍初章修習的境界越高，他越是生出壹種感覺。
　　他若是去找始，壹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所以他壹直沒去，想要等到將大衍初章修習到第五個大境界再說。
　　如今終於摸到了第四個大境界衍生出的趨吉避禍是怎麽運作的，余子清才明白，這就是他的感應在生效。
　　不是平白無故的瞎感應，瞎猜。
　　這六十四面體配合修行到壹定境界的大衍初章，可能的確有大用。
　　繼續將其封印收好，余子清琢磨了壹下，這東西老羊是壹點印象都沒有，也看不懂。
　　但神王可能是知道這是什麽。
　　要不，找個什麽辦法，從神王那問問？
　　回到了錦嵐山，余子清壹邊修行，壹邊琢磨這件事，要怎麽處理的好。
　　好不容易找到點有聯系的地方，不能撒手。
　　時間慢慢流逝，余子清除了聽聽玉圭，沒太關註外面的事，過去了沒幾個月。
　　小白狐忽然敲響了余子清的房門。
　　這小家夥，生活在錦嵐山，過的不要太舒服了，長的慢，但越來越聰明懂事。
　　小白狐跳到余子清懷裏，有些戰戰兢兢，似是遇到了什麽讓它恐懼的事情。
　　余子清給了點帝流漿，安撫了壹下。
　　“發生什麽事了？放輕松，在這裏，天塌下來，妳都會沒事的。”
　　安撫了片刻之後，小白狐眼神裏帶著焦躁和不安，手舞足蹈的比劃。
　　余子清給拿出紙筆，小白狐立刻人立而起，抱著筆，在紙上書寫。
　　“我做了個夢，夢到了我變成了壹個大狐貍，有九條尾巴，非常可怕。
　　我還夢到了壹個地方，那裏在湧現出壹些氣息和力量。
　　就像是那只九尾大狐貍，我感覺到很害怕，它好像察覺到我了。”
　　余子清摸著小白狐的腦袋，安撫著笑道。
　　“不用害怕，有人想傷害妳，我就去把對方打死。
　　是有什麽東西在蘇醒，然後察覺到妳了麽？”
　　小白狐連連點頭。
　　“那就是還沒蘇醒，對吧？”
　　小白狐繼續點頭。
　　“妳知道在哪麽？我現在就去打……不，我去給壹位前輩找點樂子。”
　　小白狐猶豫了壹下，跳到余子清懷裏，用腦殼貼著余子清的眉心。
　　壹瞬間，便有大量的畫面在余子清腦海中浮現。
　　余子清摸了摸小白狐的腦袋。
　　“好好在家裏待著，哪也不許去，聽明白了麽？”
　　小白狐窩在余子清懷裏不走，也不點頭。
　　“我覺得，我可能是惹了事，把某些還在醞釀的蓋子給揭開了。
　　這是好事，不能等到積聚的力量太多，炸開了，那便是滔天大禍。
　　現在終歸是先壹步，是好事。
　　妳要聽話，哪也不準去，必須待在家裏，好好看家。”
　　哄好了小白狐，還讓在巡視的蠢狗，還有其他餓鬼都看著，別讓小白狐偷偷出門了。
　　余子清帶著阮人王離開。
　　小白狐給他的畫面，他壹眼就看出來，那是深淵。
　　他坐在飛舟上，感覺很多事，經過小白狐忽然的不安後，壹下子都串聯起來了。
　　神王、新皇、惡鬼、六十四面體、還有當年大兌的九尾狐，如今深淵裏某個讓小白狐特別不安的存在，甚至都引得小白狐夢到了壹部分九尾妖狐的事情。
　　這次瞎胡鬧，帶來的影響，似乎真的是將某個還在積聚力量的鍋子的蓋，給壹腳踹開了壹道裂縫。
　　原本隱藏著的東西，被亂七八糟的胡鬧，給整不會了。
　　這事，絕對絕對跟神王有關系，就是他要做的某些事。
　　牽扯到當年的九尾妖狐，還是壹樣的力量。
　　那當年大兌九尾妖狐的事，是不是還是有更深層次的內情？
　　無論怎麽樣，他都要去看看。
　　當然，是帶著阮人王壹起。
　　名義上，是給阮人王找樂子。
　　實際上，也的確是搞事情。
　　本質上，是余子清給自己找了個保鏢，借壹下阮人王的力量，這不重要。
　　只要真的有樂子，相信阮人王根本不會介意其他的事情。
　　余子清乘坐飛舟，路過壹片地方的時候，遙遙向著當年去過，記載著始的洞窟方向看了壹眼。
　　靠近這裏之後，那種不好的預感，便愈發強烈了起來，這讓他非常抗拒去那裏。
　　余子清壹路通過深淵裂谷，進入深淵。
　　按照小白狐夢中看到的畫面的指引，壹路向著那個方向前進。
　　靈光覆蓋在飛舟表面，以隱匿模式前行，速度不快，但勝在足夠隱蔽。
　　再次來到深淵，余子清就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這裏，便是神祇時代的世界，曾經這裏，也生活著無數的人，所有的生靈都得仰望神祇的鼻息生存。
　　可惜，被汙染，被毀掉了，變得已經不適合任何生靈生存。
　　只有那些魔物，生命力旺盛，才能在這片大地上生存。
　　舉目望去，余子清總感覺，這片荒蕪的大地之下，似乎埋葬著數不清楚的遺跡。
　　有無數的寶物，無數的遺跡，等著去挖掘。
　　鳥不拉屎的荒漠，可能有金礦，那性質就變了。
　　先不著急，等以後看情況，將世界的辛密捅出去。
　　到時候，這些妖魔面對的，就是貪婪的人族修士。
　　暫時還是算了，還沒確定，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到底是利是弊。
　　而且，他看到的只是壹部分記載，不結合上下文，萬壹他理解的是斷章取義的結果，其實事實不是那個意思呢？
　　數月之後，余子清按照路線指引，兜兜轉轉，還沒到地方的時候，便看到前方，綿延的群山，燃燒著血色的火焰，久經不息。
　　那熾熱的火焰，仿若燃盡壹切。
　　感應著那些血色火焰的力量，余子清輕輕吸了口氣，吸入了大量的火氣。
　　同根同源的力量。
　　這就是當年，餓鬼之王出現的時候，射入深淵的血焰，壹直在燃燒，到現在還沒熄滅。
　　當時這裏，有壹個大魔，還有不少魔物，都被活活燒死。
　　沒想到，這次路過的地方，卻有這片地地方。
　　余子清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這片火焰山之下，不時的逸散出壹些古怪的力量，像是鬼氣，卻有不是。
　　而且還挺像當年九尾妖狐發狂時的力量。
　　正是有這些東西在不斷的作為燃料，這片火焰山的火焰，到現在還沒熄滅掉。
　　余子清回憶了壹下，在小白狐給他傳的畫面裏，似乎沒有這片火焰山。
　　不，是畫面裏的火焰山，還是沒有被燒毀時的樣子。
　　余子清不以為意，輕輕壹揮手，火焰山裏熊熊燃燒的血焰，便裂開了壹條通道，讓他的飛舟通過。
　　過了火焰山沒有多遠，終於到了地方。
　　壹片壹望無際的黑色泥海，裏面不斷的冒出壹個個氣泡。
　　每壹個氣泡浮起炸裂之後，便能看到壹張扭曲的面孔消散，而後還有壹絲，跟九尾妖狐力量極其相似的氣息浮現。
　　不祥，詭異，充斥著負面氣息的力量，在這裏盤踞。
　　隱約還能察覺到，越是向深處，那股力量便越強，黑色的泥漿之海下方，似乎真的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