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那只是壹把銹劍

　　後來，這個叫起的人，知道了。
　　那位高高在上，如同大日壹般，似乎是永恒的神祇，是被壹位煉氣士擊殺了。
　　起很震驚，那些天天被追殺的煉氣士？
　　但事實就是這樣，壹位神祇隕落了。
　　起的心裏開始出現了變化。
　　神祇竟然也會死？
　　而後，他離開了家鄉，九死壹生之後，終於在壹次意外之中，見到了壹個煉氣士。
　　他被那個煉氣士帶走，對方告訴他，凡人，也是可以修行的。
　　只要修行的境界足夠高，足夠厲害，那麽，便是神祇，也能殺掉了。
　　他們要掀翻這個世界，掀翻那些神祇，將祂們全部打落到塵埃裏。
　　從此之後，再也不會有人騎在人族的頭上，想殺就殺，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他們要把那些視平民如螻蟻，隨意當街打殺，幫助神祇奴役平民的神仆，也全部拉下來活活燒死。
　　崇高的理想，讓起大受震撼。
　　起加入了煉氣士，開始了刻苦的修行。
　　然而，他的天賦實在是不怎麽好，年紀也不小了，骨骼都已經定型，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變成他仰望的強者，可以飛到九天之上，打殺神祇。
　　後來，煉氣士與神祇的戰爭，慢慢擴大，煉氣士開始落入了下風。
　　起開始有了壹個新的想法。
　　他覺得煉氣士可能是不行了。
　　既然打不過神祇，為什麽不加入。
　　我們也變成神祇，那大家都是神祇了，不就有機會打過了麽？
　　而且，我們肯定跟原來的老神祇不壹樣的，我們肯定會善待平民的。
　　沒有人阻止起，因為所有人都在尋找破局之道，不到最後的成功，誰也不知道結果如何。
　　起開始了自己的研究。
　　很多年過去，他都壹無所獲，直到有壹天，他夢到了天空中，代表著最高神祇的紅色太陽落下，壹輪白色的太陽升起。
　　他睜開眼睛，寫下了“紅日劫盡，白陽當興”。
　　從這壹刻開始，他便仿若開了竅，利用自己修煉的煉氣法門，開始編撰新的法門。
　　既然為了這個世界，為了所有人，那自然要所有人壹起出力。
　　若是有無數的人，如同供奉神祇壹樣，供奉壹個人，這個人也如神祇壹樣，可惜接收那些香火之力，總有壹天，會有壹個人變成神祇。
　　他開始編撰，在書頁上寫下了自己的期望。
　　白陽聖典。
　　他壹天壹天的老去，白陽聖典編撰完成，可是這也只是壹門比較好的功法而已。
　　歲月的流逝，讓他焦躁，他開始變得越來越偏激。
　　後面的內容，也越來越離譜，變成了強行洗腦，統禦無數的人，成就壹人的邪道。
　　直到有壹天，老去的起，再也無法拿得動筆，他看著眼前的書稿，滿腔不甘，化作壹口熱血噴出，噴在了書稿上，氣絕身亡，死不瞑目。
　　而慢慢的，那些侵染了他壹生精氣神，最後還有壹口不甘的心血的書稿，與起壹起，在他最後待著的山洞裏，陷入了沈眠。
　　不知多久之後，那書稿之上，隱約有壹絲靈性浮現。
　　上面的每個字，都好似活了過來，它們在不斷的變幻，卻也僅此而已了。
　　又過了很多年，壹個調皮的幼童，進入了山洞裏，發現了這些字跡會跳動，還能發光的書稿。
　　幼童將其帶回了家，識字之後，開始將裏面的內容讀了出來。
　　很多年以後，幼童修行了白陽聖典，成了壹個高手，血脈開始延續，修習白陽聖典的人越來越多。
　　最初的書稿，靈性也越來越強。
　　異變也隨之出現了。
　　壹代壹代的傳下來之後，這個家族的人，不知不覺的就被洗腦了，有壹天，祭祀先祖的時候，將最初的書稿壹起擺在上面祭祀。
　　書稿接收到了第壹縷香火之力。
　　最初的靈性，也邁出了最關鍵的壹步。
　　它，覺醒靈智了。
　　慢慢的，它的靈智越來越高，甚至可以感受到外面的壹切時，它第壹個能認出來，來供奉它的人出現了。
　　壹個穿著小裙子，粉雕玉琢的小孩。
　　小孩慢慢長大，生的俊美無雙，身為男子，卻比女子還要美。
　　它很喜歡這個人，開始嘗試著跟這個俊美的男人接觸，開始了交談。
　　時間對於它來說，沒有什麽意義，直到有壹天，男子變成的老人，行將就木，它才第壹次接觸到死亡這個概念。
　　也知道了，它的本體，那最初的書稿，若是被毀了，它也就沒了。
　　它有點驚恐。
　　然後，行將就木的老人，告訴它，重要的不是那本書，而是書的內容，是書的內容，化出的它。
　　只要內容不滅，有人記得，它就不會死。
　　於是乎，它開始向著這個方向努力。
　　很多很多年之後，這個家族被滅，書稿也流傳了出去，知道白陽聖典的人越來越多，修行的人越來越多。
　　同時修習之後，沒有分辨前後內容，而被洗腦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終於，有壹天，最初的書稿，被毀掉了。
　　它恐懼，絕望，但是最後，它卻沒有死，有壹天，它仿佛聽到了召喚。
　　最初的降臨，開始了。
　　余子清追溯完了白陽聖母所有的記憶，更是追溯到他最初的來歷。
　　比預想的還要久遠，久遠到竟然來自於上壹個紀元。
　　如今還有零星記載的，上壹個神祇高居九天之上的紀元。
　　余子清緩緩的擡起腳，壹種無形的力量，在他的身上出現。
　　神韻天成，玄妙莫測，那完全不可揣摩的力量，就這麽無聲無息的出現了。
　　白陽聖母還以為他的力量，來自於那把銹劍，覺得拿走了銹劍，他最後的依仗就沒了。
　　錯了，余子清可從來沒說過，他的力量來自於那把銹劍。
　　他的力量來自於自身的能力，只要獲得足夠的信息，便可以激發出對應的力量。
　　知道的越多，力量就越強。
　　只是這種力量，只有出手，才可能被激發。
　　若是不出手，余子清也不知道激發了沒有。
　　但不是每壹次獲得了足夠觸發判定，最低限度的信息時，他都要立刻出手的。
　　他需要壹個可以知道判定結果，但是卻能選擇出不出手的方法。
　　於是乎，他找到了壹個。
　　那把銹劍，就是壹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銹劍，劍身和劍鞘都銹死到壹起了。
　　而拔劍便是出手。
　　出手的前置，就會強制變成了先化解銹劍，讓劍可以順利的拔出來。
　　每壹次的力量，都會分出壹部分，先將那把拔不出來的銹劍，變成利劍，再變成強大的武器。
　　所以，當每壹次余子清看到銹劍上的銹跡開始脫落，他便知道，完成了判定。
　　但是他還能選擇不出手。
　　之後也能隨時選擇壹個自己認為合適的時機出手，隨時掌握主動權。
　　同樣的，他選擇壹把銹劍，每壹次出手，都要用到銹劍。
　　也是為了迷惑外人的。
　　讓別人以為他的力量，來自於那把銹劍。
　　從頭演到尾，就沒人會知道他真正的力量來自哪了。
　　關鍵的時刻，這非常重要。
　　就如同現在，他利用反奪舍，深入了解了白陽聖母所有的記憶和最初的來歷，這壹次觸發的力量，有多強，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此刻，他仿若從壹個旁觀者，進入到了畫面裏。
　　可以順著畫面，繼續向著過去走，走到他想要走到的地方。
　　他壹路踏著過去的路，來到了起最後待的那座山洞。
　　看到了彌留之際，依然滿心不甘的起。
　　“妳是誰？”
　　起擡起頭，看著余子清。
　　他忽然擡手，射出壹道火焰，火焰化作繩索，向著余子清束縛而來。
　　然而，那火焰卻穿過了余子清的身體，仿若余子清根本不存在。
　　“我是誰不重要。
　　我只是來告訴妳，壹個好消息，和壹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人族的修士，會將那些神祇，從九天之上拉下來，讓他們消失在歷史的塵埃裏。
　　而壞消息則是，妳留下的這些東西，反而會在下壹個紀元，壹個沒有神祇騎在人頭上的時代，變成為禍人間的大禍害。”
　　余子清伸出壹指，點在了起的眉心。
　　壹幅幅畫面在起的腦海中浮現。
　　餓殍滿地，餓死鬼鋪天蓋地。
　　餓鬼浮現。
　　只會誦經的誦經機器。
　　但是跟著，能看到良田鋪滿大地，能看到有人能吃飽飯，不用每天買昂貴的香燭，不用祭拜神祇。
　　甚至能看到，平民圍觀著作惡的修士，被當眾砍了腦袋……
　　壹幅幅畫面閃過，起的臉色忽而歡喜，忽而暴怒。
　　片刻之後，他擡起頭，看著余子清。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我此刻的力量，其實已經足夠徹底將它抹去。
　　但是我想了想，既然能做到，便來告訴妳壹聲。
　　妳壹生的追求，便是將神祇拉下雲端，哪怕妳最後走了彎路，妳的本心都是好的。
　　因為妳這個時代的人，沒人知道哪條路才是正確的。
　　但都在朝著自己認為正確的路前行，拼盡壹切，耗盡壹生。
　　我覺得我有必要在妳的彌留之際告訴妳，妳們最終還是成功了，我不想妳抱憾而終。
　　妳最後的不甘，會變成了催化它出現的最重要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