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貝高特
這只妖怪不太冷 by 金色茉莉花
2021-8-21 21:21
加了四五次豬腳,終於吃完了這頓飯。
壹個酸菜豬腳吃出了自助餐的感覺,但其實主要是槐序的功勞,他是個沒有感情的進食機器,壹心為故土世界做貢獻。
相比起來團子的覺悟就沒那麽高,興許這就是為什麽槐序起步就是大妖,而她只能靠賣萌為生的原因。
“土豪,結賬。”
尹樂對周離擺了下手,他面前的啤酒只喝了壹口,說是等下要騎車。
飯店外。
周離抱著團子看向他們三人。
“妳們回哪?”
“我們兩個合租了壹套房子……方便學習,互相監督請教。”小花小聲地說道,倒是沒有臉紅,因為她還沈浸在之前尹樂說的事情裏面,不斷思考著要是自己也面臨了那位小姐姐的境遇,她又會怎麽做、怎麽樣,心情沈重之下,也就顧不得害羞了。
“陪我走走吧。”尹樂對周離說,“我想請妳們幫個忙。”
“好。”周離又對小花和蘇覺說,“那妳們打個車回去吧……不要想太多。”
“知道。”
“嗯。”
周離安撫了下懷裏胡亂扭動的團子,安靜站在路邊,等尹樂將車上的兩把碟剎鎖和連接路燈的鏈條鎖依次打開。
尹樂同學很善於吸取教訓。
隨即尹樂推著沈重的機車,周離跟在他身後,往理工大學的方向走。
這條路筆直,緩上坡,在道路可視的盡頭看不到其它建築,只看得到烏雲,被風吹動,雲的背後隱隱透著天光。
“推著不累嗎?”
“不累。”
“很重吧?”
“不到兩百公斤。”
“多少錢?”
“我想請妳……好吧準確來說是請妳的朋友槐序先生。”尹樂難得的對槐序用了敬語,但最後兩個字吐字有點別扭,因為他第壹次見槐序的時候看見的還是個高挑的大美女,於是卡了壹下,才接著說,“我想請妳們和我去會澤那所學校看壹看,我在那個女生身上發現了妖的痕跡。”
“妳懷疑她是被妖蠱惑?”周離問。
“可能。”尹樂並不太確定,“其實我也沒有證據。”
“那妳怎麽知道有妖參與?”槐序插話。
“我感覺不出來,是我帶了壹件法器,這件法器是古代留下來的,性能很強,之前被擺在博物館,它的用處就是在檢測到妖的痕跡的時候提示使用者。但是後來我用法術探索了壹遍,毫無所獲,可能是這只妖做得十分隱蔽……”尹樂頓了壹下,“也可能是法器年久失修,或者剛好有妖路過,再或者其它什麽原因。我之前就是這麽想的,不過剛才聽了槐序的話,我決定再回去確認壹下。”
“這樣啊……”
“不是我對妖有偏見。”尹樂解釋道,“壹個正常人很難有這麽重的殺念,而且壹個沒有學習過法術或搏鬥、沒有開發過自身能力的天師,充其量就是比普通人身體素質好壹些。我看了現場的監控,她雖然動作僵硬,技巧也不足,但下手非常兇狠致命,而且力量非常大。可能是她之前經常受人欺負,渴望報復,所以留意過這方面的知識,但如果她之前就有這種能力,怎麽會連逃跑都跑不掉?”
“我同意了。”周離點頭說。
“謝謝。”尹樂看向遠方,“如果能找到她被妖蠱惑的證據,顯然事情會有利得多。”
“妳與她素不相識,我也是。”
“明白。”尹樂能懂周離的意思。
“什麽時候出發?”
“盡早。”
“我說妳們兩個真是麻煩,給我發個定位,我過去瞅壹眼不就行了?”槐序摳了摳頭,理解不了小孩的想法。
“我想過去再看看。”尹樂說道。
“那妳還是給我發個定位,我先過去看看,免得時間久了,痕跡都消失了。”槐序拿出了手機,表情蛋疼,“妳們慢慢趕過來就是了。”
“行。”
大約壹分鐘後,槐序便直接消失了。
尹樂又看向周離:“我這個車不好帶人,我叫人來送我們。”
周離瞄了眼他大紅機車的後座,腦中不由自主的想象了下自己坐在後面的畫面,的確不太美妙。
下午五點。
會澤是個有很多山的地方,山高谷深,溝壑縱橫,這個他們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有所體會了,京昆高速的這壹段就從大山之間穿過。但下了高速後,還要走國道省道,甚至鄉村公路。
最終車停在壹座大山的半山腰。
這所學校有個很洋氣的名字,叫貝高特勵誌學校,是用壹所山村中學改的。那所中學因為條件太差倒閉了,貝高特便將之買下,改成了特訓學校。據說這所學校名氣還很高,可不是只指這壹畝三分地,它在全國各地都很有名,很多外省的家長不遠千裏也要將孩子送過來。
貝高特背靠著無法攀爬的大山,前邊又是懸崖,門口連接著壹條黃土路,這是出入學校的必經之路。
再往前則有個小村子。
學校圍墻很高,很高很高,上面布著鐵絲網和玻璃碎,每隔壹段距離還有警報器和攝像頭。
周離下車踩在黃土路面上,看著這個地方,頓時感受到了它的壓抑。
光是看著就覺得壓抑。
這是個天然的監牢,尤其是想到前面那個村子中全村人都是它的耳目……
現在這所學校已經被封了,但裏面仍然有人,因為事情才剛發生兩天,雖然相關人士已經被控制起來,警方也通知了所有學生的家長,但離得遠的家長趕過來畢竟需要時間,並且壹小部分家長可能也沒那麽上心。
“走吧。”
尹樂邁步往前。
在壹位警察帶領下,他們很輕松的走進了學校。
校門口的地方還殘留著血跡。
校內設施老舊,地上是水泥地,有著裂縫和隨處可見的坑,前邊的教學樓和宿舍樓也非常老舊,幾乎是危樓。
有種集中營的感覺。
尹樂走在前頭,壹邊走壹邊說道:“她叫容明霞,在這裏呆了大半年,壹般簽合同是簽壹到兩年。”
“名字很好聽。”周離說。
“我也覺得,其實她原本是該叫慕容明霞的,那時候上戶口,不知道為什麽不能上復姓。”尹樂小聲說著,看到了周離眼裏的疑惑,“我和她聊了挺多東西的,可能是同類,她對我沒什麽抵觸,我們從最小的東西說起,她很快放下了戒心。”
“也很好聽。”
“她的父母對她期望很高……因為家庭貧困,她父母壹直希望她嫁個好人家。”
“這樣啊……”
周離點頭往前走著。
學校操場上停放著壹輛警車,這給了剩下的學生們壹定的安全感,有學生走出宿舍,坐在臺階上發呆,見到兩個從外面走進來的人,都向他們投來目光。
周離也悄悄打量著他們。
這些學生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都有,很難想象二十多歲的人還會強制被父母送到這裏來改造吧?可遺憾的是這就是事實。他們的臉被曬得黝黑,除此之外還有個共同點是麻木與茫然,可能他們已經得知了,這所學校會被查封,相關的人都會被查處,可是之後呢,貝高特沒有了,他們就自由了嗎?
總之雙方精神面貌截然不同。
只要是個正常人,壹眼就能看得出,周離和尹樂不屬於這裏。
周離在宿舍樓的方向發現了槐序。
於是他們走了過去。
宿舍樓總共兩層,原本大概有數十個房間,但大部分房間都是封著的,為了便於管理,校方僅僅開放了十來個大寢室,做成了大通鋪,壹個小小的房間裏面要住數十個人,環境可想而知。
周離先湊到窗邊看了看,才扭頭對坐在樹上的槐序問:“有什麽發現嗎?”
“可能有。”
“怎麽說?”
“確實聞到了妖怪的氣息,不太好聞。”槐序從樹上跳了下來,“味道很淡,很淡很淡,估計這貨是專業的,但還是瞞不過我的鼻子。”
“專業的?”
“有些邪惡妖怪就喜歡做這種事,有的以此為樂,有的從中獲取利益。”槐序語氣很輕松,似乎早已見慣了,“有些會和人立下約定,我幫妳做什麽然後妳需要付出什麽,有些會在人身上留下印記,每隔壹段時間回來收割自己想要的東西。但這個很專業,如果不是我,可能都發現不了。”
“原來如此……”
“報告地司吧,看他們能不能找到證據。”槐序聳肩道,“我反正找不到……我估計他們也找不到。”
“會不會和林鐘有關呢?”尹樂突然問。
“會又怎麽樣?”槐序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憑妳們現在的能力,要找林鐘的麻煩,還不如回去躺著做夢來得實在。”
“他會這麽做嗎?”尹樂還是問。
“不知道……”
“這對他有利。”尹樂移開目光,仿佛自言自語,“能不能做到是能力問題,但去不去做……”
“我也只是說可能呢,我也找不到證據。”槐序摳著頭到處看,“就算有妖怪的氣息,也不能證明這件事就和妖怪有關,就是在春明,也有大把大把的地方殘留著妖怪的氣息,妳總不能說這個地方發生了命案,就找妖怪背鍋吧?”
“我聽說妳曾經是人?”尹樂壹挑眉。
“關妳屁事!”
“咳咳我覺得要想確認這件事,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問容明霞呢?”周離發動打斷技能,不然尹樂又要變成討厭的樣子了,可能還會被槐序揍。
“我會去問的。”
尹樂收回目光,悶頭往宿舍裏走。
容明霞的宿舍已經空了,所有學生都已搬走,地上散落著雜七雜八的零碎物品,大多都是垃圾。有用的東西已經被警察檢查過壹遍了。尹樂顯然也知道自己並沒有相關的專業技能,他只是隨意看著,拿著壹盞迷妳油燈,到處晃悠。
迷妳油燈發著微弱的光,很微弱,即使宿舍陰暗,也要很仔細才看得見。
“天師真不容易……”槐序在身後小聲嘀咕。
“還不都是妖怪害的!”尹樂想也沒想。
“我們去教學樓那邊再看看吧。”周離再次發動打斷技能,並抓住槐序胳膊,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切……”
槐序還是很不滿,但也將話咽了下去,只小聲嘀咕著:“我在和周離說話……”
老妖怪還是很可愛的。
他們又來到了教學樓。
同樣的,開放的教室很少,其余大多都鎖著門,裏面落著厚厚的灰,還有些則被封得很死,說密不透風是誇張了,但絕對不透光,這是專門用來給新生下馬威和懲罰不聽話同學的小黑屋。
二樓最角落的教室。
黑板上還寫著字。
是的,這所學校還是要上課的,只是教授的內容質量很差,大多數上課的老師都是校長的親戚朋友,根本沒有教學資質。可能正規出身、有教學資質的老師也不願意來這裏。
“我以前讀初中的學校環境就和這裏差不多……”尹樂輕輕拂過課桌,“爛木頭桌子,椅子吱嘎響。”
“妳讀書的時候也有人欺負妳嗎?”周離問。
“誰敢欺負我?”尹樂毫不猶豫的反問,“老子打爆他們狗頭!”
“這樣啊……”
“其實還是有的。”尹樂又推翻了剛才的話,“但是我脾氣不好,而且我那時候已經開始學習法術了,遇到那些在背後說我壞話的,被我聽見了我就挑周五放學的時候逮著壹頓揍,那時動手不知輕重,搞得我自己差點輟學。”
“後來呢?”
“校長知道我是孤兒,對我很好,多虧了他。”
“這樣啊。”
這時尹樂停在壹個座位旁,桌上擺著壹摞書,這點倒是和普通學校壹樣,隨即尹樂從樹上拿起壹張照片,照片上有個五官立體、顴骨突出的姑娘。
“這就是她……”
尹樂將照片交給周離,又補充了壹句:“以前沒來這裏的樣子。”
周離接過看了看。
平心而論,這個姑娘長得並不算好看,但笑得還算燦爛,照片背景是壹片花海,但應該是後期做的。
照片背後寫著三個字——
做自己。
隨即周離從桌上拿了壹本書。
在這裏上課是強制性的,就算妳已經二十多歲了,也必須來上課。當然也有可能妳文憑比較高,會被學校招安為老師。容明霞對上課不感興趣,她的書上要麽亂七八糟的寫著壹些文字,要麽畫著壹些動漫風格的畫。
她畫畫還挺有天賦,比周離天賦好,畫得還挺好看的。
“父恩比山高,母恩比海深……”
“可憐天下父母心……”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親……”
每壹字都寫得非常用力,像是要把紙戳穿。
畫的圖畫則非常美好,陽光草坪,被風吹得招擺的旗子,天上飛過的鳥,還有地上依偎在壹起的背影。
之類的。
周離皺起了眉,很快放下了書,察覺再看下去可能會對自己也有影響,便轉頭對尹樂說:“其實除了槐序,我們什麽也找不到,回去吧,抽空我陪妳再去問問容明霞妖怪的事。”
“我再看看。”
尹樂卻沒有挪動腳步,依然翻動著容明霞的書:“妳出去等我吧。”
“我就在這等妳。”
周離拉開椅子坐下,桌凳與地面摩擦發出嗚的壹聲,在空曠的教學樓和無人的教室內格外清晰。
大約壹個小時後。
天色已經黯淡下來。
尹樂表情凝重的拿起壹本書,對周離說:“走吧,回春明了。”
“書上有什麽嗎?”
“妳看吧。”
尹樂將書遞給周離,翻開到壹頁。
周離壹邊跟在他身後往外走,壹邊借著微光認真看起來——這壹頁也橫七豎八的寫著壹些字,但比之前的諺語俗語更雜亂,令人發寒的是,這些字更像是在回答壹個人的問題,或者和壹個人聊天。
不想
我要怎麽做
滾開
……
像是壹個精神分裂者的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