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南榮 by 迷幻的炮臺
2025-2-17 21:24
按照燕羽衣的計劃,兩軍呈合抱之勢不斷向裏收縮,若僅僅只是壹方驅逐,所耗費的時間太長,洲楚無論從兵力還是物資,根本經受不住如此艱難的消耗。
盡可能地讓南榮軍負擔,給予洲楚喘息之機,燕羽衣才能騰手重新奪回皇都,甚至避免大宸反將壹軍直接掠奪整個西洲。
燕羽衣懂得利用,自然,這份利用也在大宸可承受的範圍內,以及那條令人眼饞的礦脈。
而限度把握在景飏王手上,遂鈺無需擔憂大宸是否利益有損。只要按照景飏王的意思攻入西洲即可,剩下的那都是蕭騁與燕羽衣之間的博弈。
至於太子,聽說重傷已經沒幾天活路。
那麽,洲楚又會推誰上位呢。
“我們南榮軍不殺無辜百姓,只要這段時間緊閉門窗,不隨意在街邊走動,自然性命無虞!”
士兵攜南榮軍旗上街查看,聲音挺大,隔著幾道巷遂鈺都能聽到他們扯著嗓門。
“無虞。”遂鈺沈吟。
葛桐:“世子覺得有何不妥。”
“讀過書的百姓極少,喊無虞怕是有些人聽不懂,直接告訴他們安分守己,南榮軍便不會對他們動手即可。”
葛桐:“是,屬下這就去辦。”
年節將士們思鄉心切,飲食除了禁酒之外,壹應都多增預算,又打了勝仗,從當地守備軍中搜刮了不少好東西,夜間眾人圍著篝火唱歌。
遂鈺手捧馬奶,難得罩了身柔軟的狐裘大氅,雙頰被火烤得通紅,唇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南榮步棲將烤肉切成小塊,撒了點鹽巴,自個嘗了味覺得不錯,這才大跨步來到遂鈺身邊坐下:“喏。”
“謝謝三姐。”遂鈺說。
南榮步棲看著遂鈺喝罷馬奶,用銀叉小口叼著肉吃,心底陡然泛起漣漪,強忍酸楚道:“若如今有人領兵,也不必妳這般的年紀上戰場。”
“尋常人家十歲即可參軍,我已經長大了。”
肉被烤得很嫩,想來是南榮步棲親自動手,遂鈺手指摩挲碗壁說:“最近做夢,總能夢到當年在大都與燕羽衣宴上打那壹架。”
即便當年太子鼎盛,燕羽衣在他左右手跟隨間,仍是目光聚焦的中心。這份唯我獨尊權勢滔天的氣勢,洲楚非但不制止,甚至更為依賴其軍權。
這與南榮王府在大宸的處境截然相反。
宴賓客高樓起,如今樓塌了,燕羽衣卻仍舊強硬地頑強抵抗。
遂鈺總算明白燕氏為何選擇燕羽衣做家主。
果敢堅毅,甚至敢於斷尾求生。
“論心狠,我不如燕羽衣,治軍……算了,不說了。”遂鈺見蕭季沈帶著酒杯走來,故決定閉嘴。
蕭季沈酒杯空無壹物,現在是戰時,酒是要緊的取暖消毒之物,無論什麽季節,在軍中都是緊俏貨。將士們慶賀,也多用茶水替代。茶還是遂鈺這邊派人快馬送來的,交予後廚放進鍋中用水煮開,熬上壹大鍋。
蕭季沈在遂鈺面前停下,說:“京城快馬,封世子為南榮王。”
“戴罪之身的死人也行嗎。”遂鈺挑眉。
蕭季沈:“誰是皇帝誰說了算。”
“哪裏來的消息。”遂鈺又問。
戰勝的消息從鹿廣郡傳回大都,來回路途遙遠,哪能捷報方至,消息便傳回來的道理。
除非……
遂鈺沈聲:“妳有聖旨。”
蕭季沈聞言並未給予他反應,倒是若有所思地望著南榮步棲,忽而笑起來:“王府只有三小姐壹個能嫁,當年三小姐及笄後大都不少人想提親,誰承想,三小姐壹頭紮進軍營不見人,多少豪門世家扼腕嘆息。”
南榮步棲反問:“怎麽,大殿下也打過我的主意?”
蕭季沈也沒遮掩,道:“皇後確實想過,但……妳這樣的女人,困在後院裏太可惜。”
便也就是說,如果能困在後院,男人們巴不得讓女人永遠被冠以可惜二字。
“希望女人有能力,又想女人穩重持家,娶回去要女人賢惠溫柔,卻過幾年嫌棄人老珠黃,不似當年本領非凡。”
南榮步棲:“臣說得沒錯吧。”
遂鈺:“……”
這是未來太子,皇後嫡出,就算自己在皇帝面前囂張,也沒想過惹未來陛下不快。怪不得父王同意南榮步棲去做暗殺的差事,原來是因為這副脾性著實不適朝堂。
遂鈺琢磨不出蕭季沈的心思,便只能試圖手動捂住自家姐姐的嘴,南榮步棲有所預判,率先起身頭也不回地走遠,跑去烤羊肉了。
蕭季沈明顯有話要說,南榮步棲在場沒法開口。
這位皇長子行軍老練,著實有些真才實學在身上,遂鈺近日與蕭季沈合作愉快,有時他甚至無需說什麽,蕭季沈自然而然便吩咐下頭的人去做。
而他這幅胸有成竹的態度,明顯是知道些什麽。
“妳……”遂鈺欲言又止。
蕭季沈雙手交握,淡道:“按理說,應該當著所有人的面接旨,但父皇叮囑過,南榮遂鈺不喜歡惹人矚目,所以只要時間合適,交給他即可。”
“現在妳是鹿廣郡的王了。”
蕭鶴辭從懷中拿出裝有聖旨的軸筒,放在遂鈺腿邊的地毯上,平常得好似吃飯喝水那麽簡單。
封王拜相儀典盛大,如此草率還是頭壹遭。
“成為南榮王的心情如何。”
若並非戰時,這自然是值得慶賀的好事,遂鈺收起聖旨,問道:“蕭韞攻打鮮國,相當於讓大都滯空,若此刻有什麽人起兵造反,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鮮國歸順我朝乃大勢所趨。”蕭季沈說,“此刻不打更待何時。”
明明蕭季沈能夠幫助蕭韞,卻被送到鹿廣郡。
更為重要的是,即便景飏王遠在西洲,卻也離蕭季沈是最近的。
兩位未來儲君齊聚,皇帝卻遠在他方沙場征戰。
“小時候我就不明白他,長大也是。”蕭季沈忽然說。
遂鈺不語,碗裏的烤肉已經涼了,而他只吃了兩口而已。
“得知他禦駕親征我才明白,原來壹切都是在為了大宸的未來鋪路,我們是朝廷的棋子,他也是,或者他比我們更像個完美的棋子。”蕭季沈平時話沒這麽多,沒喝酒卻覺得意識昏昏沈沈,忍不住想多說些。
“只有景飏王在這個皇室,兄友弟恭,遊離於朝廷之外自在暢遊,他才是最自由的那個。”
“他是聰妙皇後唯壹的孩子,應當得到這些。”遂鈺想了想,笑道:“妳不會連這個寵也要爭吧。”
蕭季沈:“大勢所趨不可違逆,倘若便就是這般命數,洲楚般岌岌可危,燕羽衣還有爭的必要嗎。”
余音未消,倏地,遂鈺忽然明白蕭韞為何選擇蕭季沈。
蕭季沈生來便不似尋常皇家子弟樂於爭搶,既善戰卻懷有某種惻隱之心,甚至願意順時勢而為。
這般性格,若遇太平盛世國力強橫,對走上坡的大宸幾乎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有些人適合在太平盛世做主,而有些人,例如蕭韞,天生就該沙場沈浮,勝利才是他的功勛。
皇位只會交給最適合那個時期做皇帝的人。
遂鈺沒答,問道:“妳覺得燕羽衣還有爭的必要嗎。”
“若殿下是燕羽衣,會願意為了洲楚的復興而放棄所有嗎。”
蕭季沈:“犧牲全族,我做不到。”
心懷仁慈與悲憫,這是好事,遂鈺下意識思索,若蕭韞在這裏他會說些什麽。
南榮王府從來都是大宸的利刃,無論低調與否,兵刃始終握於手中不曾放下。
“妳不是燕羽衣。”遂鈺低聲,“地位等價交換,我才是燕羽衣,殿下應當在意的是保重自己的身體,在臣子的輔佐下,重振皇室榮光,將安居樂業還給百姓。”
蕭季沈並未料到遂鈺會這般理解,壹時不知該露出什麽表情。趁著火光與木柴灼燒的劈啪聲,暗色的橘紅勾勒臉廓,清晰得連皮膚的容貌都看得見,遂鈺眼瞳微微發亮。
“若妳是燕羽衣妳會怎麽做。”
遂鈺:“現在不就在殿下面前嗎。”
“臣正在輔佐殿下朝著儲君的位子走去,我們距離西洲皇都也越來越近。”
“事到如今,殿下還不明白陛下想要妳做什麽樣的人,行何種為君之責,怎樣任用能臣嗎。”
蕭季沈:“……”
冷風呼嘯,郊外格外冷些。倒春寒踩著凜冽東風,張嘴朝著天空哈口氣都覺得唇齒即將被凍僵。
遂鈺懷中揣著聖旨,將它都捂暖了,蕭季沈也沒應壹聲。
良久,他實在是等不住,跺跺腳拂去腳旁塵土,說:“當年陛下教臣的,臣也想告訴殿下。”
“行軍路上,若有老幼站在我們面前,明知他們身上有火藥,我們還要救他們嗎。”
“我選擇了殺。”
遂鈺眼睫微顫,輕輕吐出口濁氣:“所以保住了整個軍隊。”
“仁慈並不能在戰場上起什麽作用,但朝堂中能夠保住能人誌士,現在,臣站在戰場,殿下日後留於朝堂。”
“蕭季沈。”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對蕭韞作為皇帝的能力產生懷疑。我的父王,將他畢生所學教給了蕭韞,而蕭韞又在皇宮拼命灌輸那些我不喜歡的兵法,造就了現在的南榮隋。”
“他壹直關註著妳,想將妳推上皇位造福萬民,所以選擇由我從旁輔佐。潮景帝怎麽教我,我便會將那些道理全部都告訴妳。”
“如果因為妳自己的仁慈而讓他感到失望,他是妳的父皇,不是我的。”
“我也沒有前人的心氣重新令南榮軍恢復榮光。”
“殿下仍舊這般對朝政愛答不理,只是想要玩弄權勢於股掌,和蕭鶴辭鬥得不亦樂乎卻並不願意為萬民負責。”
“此戰之後我看不到自己想要的局面,我就回江南老家歇著,新君誰喜歡輔佐便輔佐罷。”
“現在的南榮遂鈺是南榮王。”遂鈺晃了晃聖旨,笑道:“有這個告老還鄉的權力。”
此後數日。
戰捷,大殿下臉上卻始終不見笑容,而局勢也遠比他們想象中的更凜冽。
赤珂勒內部出現分歧,赤王與其子發生爭執,囚禁步靳森,出兵支援西涼,而他們的目的地卻並非南榮軍,而是北上直擊禦駕。
步靳森也不是省油的燈,沖破桎梏直闖赤王宮,奪取王後項上人頭又搗毀王族陵寢,火燒連營攪得地覆天翻。
“王爺,赤珂勒的少主差人送物件過來。”
清早,葛桐收拾前夜遂鈺整理好的軍務,說:“送東西的人還在外邊候著。”
“什麽?”遂鈺納悶。
“赤珂勒都鬧翻天了,他還有閑工夫理我們?”
“他……”
葛桐頓了頓,頗有些無語道:“他說上次沒能來得及送王爺上好的兔尾巴,這次專程打了壹串獻給王爺,就當作王爺承襲王位的賀禮。”
“親爹和親兒子決裂,爹去鮮國為難蕭韞,兒子過來獻殷勤,妳說步靳森的腦子究竟是什麽做的。”
遂鈺面前是鮮國與大宸交界之間的沙盤,根據戰報,蕭韞此刻應該已經攻入鮮國腹地,區區彈丸本應極好占領。
朝內可調動的兵力不多,蕭韞的禁軍現下還在大都,恐怕得全部調走支援。
進入西洲後,糧草押運變得極其困難,西涼人跑得時候帶走了所有糧草,帶不走的也燒毀。
遂鈺蜷起手指,抿唇沈聲決定道:“得見步靳森壹次。”
葛桐:“啊?”
“我們的糧草不多了,得和步靳森打招呼,免得被他反咬壹口。”
作者有話說:
感覺可能有些讀者會覺得這幾章會有點枯燥,因為沒有主角之間的互動了,但目前南榮整個正在收尾,所有的內容塵埃落定,最近幾章偏向於劇情,我目前也沒什麽好辦法,只能是推薦大家看看我之前寫過的文,如果對我筆下的現代感興趣的話,可以收藏看看下壹本《開腔》,最近正在同步存稿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