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榮

迷幻的炮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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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景十五年,景帝立貴妃董氏所出三皇子蕭鶴辭為太子,涉國事,享東宮位,承繼大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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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南榮 by 迷幻的炮臺

2025-2-17 21:24

  街邊百姓匆忙離去的痕跡仍在,飾品小攤中,廉價的珠翠落了壹層厚厚的灰,擺在筐中的菜早就腐爛,蚊蠅繞著圈地轉,馬蹄踩著不知從何處吹來的花瓣,遂鈺淡道:“徐將軍就是這般迎接我的嗎。”

  “將軍事忙,自然不能親自來接,但在下乃將軍身旁副將,公子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壹定滿足。”

  “副將。”遂鈺譏諷道:“我身邊的侍衛也是副將,水師的階職難不成與朝廷軍中的不同嗎。”

  副將被嗆得無言,臉色鐵青。

  那夜在宮門,跟著將軍領教過南榮遂鈺的厲害。即便現在南榮遂鈺不是朝臣,也有南榮王府四公子的背景,並非他這種官階可為難的。

  “不過……至少大人將我身後這些親衛都放了進來,還得謝過大人才是。”遂鈺雙腿微夾馬肚,速度略放快了些,懶洋洋道:“我們走這麽慢,什麽時候才能到皇宮。”

  他語氣中含著笑意,說:“速度放快些吧。”

  話罷,不待副將出聲,遂鈺率先策馬,向皇宮的方向狂奔。

  走過多次的坊市,竟能在轉瞬間變得陌生,遂鈺幾乎無法相信這就是自己生活的地方。

  死氣沈沈,似乎天地亦變成了黑白雙色。

  緊握韁繩的手在發抖,唯有被馬背顛簸,才不至於令徐仲辛的副將看出破綻。

  再如何瞧不起他人,這些也都是沙場搏殺過的漢子,直覺敏銳,有常人不可得的洞察力。

  若是被對方看出什麽,壹旦令他們的得知自己在懼怕,再多的計劃都將毀之壹旦。

  恐懼是最越容易吃掉人心的東西,這壹點,遂鈺從不否認。

  只要他現在還吊著壹口氣,挺直腰脊,動作稍快些,便能隱藏自己瘋狂跳動不止的心臟。

  遂鈺對自己有很清晰的判斷,他並非燕羽衣那種,自小便養成上位者氣勢的人,只空有個紙糊的架子而已。

  憑借蕭韞,他能夠狐假虎威。但撐腰的人不在,迎接他的是未知的危險。

  遂鈺告訴自己,能做到進城已經很不錯了,現在只需要再向前壹點。

  皇宮有父王,城外有兄長,南榮遂鈺,妳還有什麽怕的。

  大臣們都被徐仲辛軟禁,連帶著各府的貴眷,統統關押在天牢,以防他們逃跑。

  人都有掛念,只要挾制住家族,便無壹人敢貿然逃離。

  抵達宮門,遂鈺才陡然意識到,這是場宮變。

  或許是大哥表現得太平靜,以至於令他忘記,若蕭韞真死了,大宸或許也會亡。

  而蕭韞又怎麽肯將大宸的未來,輕易交到自己手上。

  副將跳下馬,快步走到遂鈺馬前:“公子,剩下的路便得您自己走了。”

  “我不會武功,長街又有無數供弓箭手瞄準的孔洞,將軍是將我當傻子嗎。”遂鈺反問。






  他並未下馬,俯視道:“我要騎馬進宮,還要帶著這些親衛。”

  遂鈺今日穿著寶藍色騎裝,日頭正好,驕陽落地,肩頭刺繡泛著粼粼波光,襯得皮膚愈發白皙。

  這份生在大都,養尊處優後的桀驁,最容易牽動怒火,恰巧,遂鈺也知道該怎麽讓壹個人生氣。

  從懷中掏出玉璽,遂鈺下巴微揚,只用三指捏著玉璽隆起的龍頭,威脅道:“給妳壹炷香的時間,回去告訴徐仲辛。”

  玄極殿。

  “他要帶著親衛進宮,若不準……便直接摔碎玉璽,也不必交換人質,南榮軍直接攻城。”副將沖進玄極殿,氣憤道:“將軍,如今我們為主,他們才是奴才,竟要我們低頭!”

  徐仲辛在玄極殿住了大半月,將玄極殿從上到下觀察了個遍。

  潮景帝平時愛好什麽,作息又如何,摸得壹清二楚,甚至連那個不可言說的小院,更旁若無人地進去,夜夜浸泡溫泉放松身心。

  由陶五陳領路,由陶五陳伺候。

  而皇帝則關在寢宮,壹日三餐倒不少,但肯定是比不得從前。

  他帶著現報來到寢宮,命令親兵打開殿門,恰巧蕭韞從睡夢蘇醒,二人打了個照面。

  蕭韞只著寢衣,當著徐仲辛的面,緩緩走到屏風後,邊換外衣邊說:“徐將軍氣勢洶洶,想來是在外頭觸黴頭了。”

  徐仲辛冷哼:“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快。”

  “蕭韞,在妳的字典裏,就沒有畏懼二字嗎。”

  蕭韞失笑:“自然是沒有。”

  “作為即將成為先帝的皇帝,還是要提醒將軍壹句。”

  “作為儲君,首要學的便是無所畏懼,其後才是武功謀略。”

  “得記住。”男人壹字壹句,語氣中含著不可拒絕的強硬,卻又恰到好處地不會讓人反感,就好像是他本身便是極其樂於教導的人。

  其實蕭韞才從鬼門關回來。

  屏風阻擋不了多少身形,卻能遮擋徐仲辛的些許目光,更能讓他強行扶著衣櫃,忍耐喉管的痛癢,不至於忍不住咳出聲。

  軟筋散不能長時間服用,身體越是強健之人,排斥反應便會越大。

  起先只是喝了吐吐了喝,胃液腐蝕喉管,吃飯變得緩慢而艱難。

  身體產生抗藥性後,便只能加強藥效,患上了短暫而強烈的厭食癥。

  徐仲辛怕蕭韞真的死了,便叫太醫院與軍醫會診,最終確定不能再服用藥物,便開始施針使他不斷昏睡。

  分不清黑夜白天,唯有雙眼睜開闔住的動作,才能證明自己仍然活著。

  蕭韞抑制急促的呼吸,略微低頭,只能看到不斷起伏的胸膛,以及骨骼突出的手背。

  他從未像今日這般瘦弱無力,但只要是在計劃中的挫折,並不算什麽難以接受的買賣。

  軟筋散將堅硬的肌肉溶解,令他難以再做任何揮舞的動作,也總算體會到了遂鈺這些年的痛苦。

  是他該還的,也是他該承受的。

  但遂鈺應該並不喜歡這種償還。

  因為受了苦,所以就要遭受同樣待遇的話,那麽遂鈺之前所遇到過的難處,又該如何消弭。

  最近只要醒著,蕭韞腦海中,便會盤旋著這個問題,似乎沒有停息的跡象。

  他用最後壹次的機會,強行令遂鈺入局,或許他看到玉璽的時候,應當會像是見了鬼般的,恨不得將燙手山芋盡快轉手。

  這並非是蕭韞第壹個賭局,也不會是最後壹個。

  屏風外,徐仲辛不耐煩了,催促道:“磨蹭什麽,快出來。”

  蕭韞穿好外裳,面對衣櫃停頓片刻,罩上了冬日才用的披風。

  “氅衣。”徐仲辛見蕭韞穿著,樂了。

  “今日氣候極佳,陛下穿得如此厚,不怕捂著嗎。”

  蕭韞淡道:“軟筋散的副作用,不如徐將軍也試試?”

  徐仲辛有事要問蕭韞,起身緩步走到蕭韞面前,撫掌道:“沒想到妳竟真敢將玉璽交給南榮家那個小兔崽子,怎麽,是覺得南榮王府還不夠造反嗎。”

  蕭韞不動聲色地讓了壹步:“南榮王再怎麽造反,如今也被妳關在偏殿,造反的難道不是徐將軍自己嗎。”

  徐仲辛眼中閃過壹絲狠厲,陰仄仄道:“現在南榮遂鈺要帶著玉璽,進來交換他那個好父王。”

  “看來再多金銀珠寶,也堆不出人心。”

  “蕭韞,妳這輩子,不配擁有感情。”

  “我要殺了妳,再殺了那個狗屁太子,所有皇親國戚都得死在我的刀下,待蕭季沈被捉拿回京——”

  蕭韞打斷他:“為了活命,朕允許妳先殺了太子。”

  話說得平靜,甚至好似本就該這麽做。

  徐仲辛楞了壹瞬,旋即哈哈大笑,指著蕭韞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妳們蕭家沒壹個正常人!”

  “皇後死的時候,妳明明能抓住她,怎麽就任由她死在玄極殿。”

  “蕭韞,那可是照顧妳多年,不惜在先帝要打死妳的時候,將妳護在身後的母妃!!!”

  “那麽妳為什麽不抓住她的手。”蕭韞根本沒打算自證,問道:“徐將軍同皇後青梅竹馬,因她傾慕皇帝,便意欲毀之嗎。”

  蕭韞冷笑,字字如刃:“蕭家至多出負心人,而妳徐仲辛,只能是腐爛在泥地裏的肉,人人得而誅之的人渣!”






  徐仲辛雙目通紅,被蕭韞戳中痛處,面上羞怒交加,狼狽揚手——

  啪!!!

  蕭韞力不能支,踉蹌幾步摔倒在地,長發淩亂地垂在肩頭,他仰頭冷笑,指著皇陵的方向:“皇後的死。”

  “妳,我,整個皇室,所有涉及那場宮變的人,都是殺死皇後的元兇。”

  “殺了我又如何,想做皇帝的是妳自己。”

  “難不成。”蕭韞拉長音調,挑釁道:“把先帝屍骨挖出來,待妳死的時候,再和皇後埋壹起嗎?”

  “皇後是我的母親,卻並非妳的所有物。”

  登基後,蕭韞沒有壹日是快活的。

  套上皇帝的外殼,便該做壹國之君的架子,生殺大權盡握手中,卻阻止不了無常索命。

  玄極殿大火,蕭韞眼見皇後消失在自己眼前,那麽美麗動人的女人,舉止優雅,寬和善良的人,竟選擇最慘烈痛苦的死法。

  先皇後逝世,徐仲辛悲傷難忍,險些自縊。蕭韞聽皇後提及這位軍中的徐將軍,甚至親自去府上安慰,並委以重任。

  是聰妙皇後曾心悅之人,品行定然極佳。

  蕭韞想也沒想,便將治軍重任交於徐仲辛。

  聰妙皇後壹生,皆被不同的男人牽絆,無數雙手推著她走向懸崖,最終萬劫不復,這不該是她的命運。

  五臟六腑被撞得仿若移位,胃被壹只看不見的手絞緊,蕭韞疼得冷汗直流,咬緊後槽牙,面頰仍帶著笑意:“聰妙皇後並未真正愛過妳。同她最近的人是我,陪她走過半生的人也是我,而她心中最牽掛的並非母族,所謂的青梅竹馬?不過是同上過幾日學堂而已。”

  聰妙皇後育有壹子,卻對蕭韞更疼愛,這是闔宮上下不爭的事實。

  徐仲辛緊逼幾步,抓住蕭韞的衣襟,將人從地上扯起來,狠狠砸在朱紅長柱,連帶著掛倒擺放玉器的木架。

  玉扇碎片深深紮進腳底,徐仲辛置若罔聞,極度暴怒下,任何痛感都將被情緒覆蓋:“念在聰妙,本將軍才替妳蕩平動亂,護衛海域。”

  “身為人子,妳沒有護好母妃,是為不孝。”

  “作為人父,妳嗜殺成性,不惜以我的兒子為引,逼得我不得不反。”

  蕭韞:“私通西洲,賣國謀反。徐仲辛,樁樁件件皆有證據,此等冠冕堂皇的話,還是等妳死了下地獄,同前朝皇帝說去吧!”

  “將軍,人到了。”殿外再次傳來副將的聲音。

  徐仲辛壹點點地掐住蕭韞咽喉,逐漸收緊,待蕭韞的臉逐漸變作絳色,方才陡然松懈,抖了抖袖袍,冷笑道:“小情人到了,陛下,請吧?”

  蕭韞的聲音終於染上壹絲不可察覺的顫意:“妳在哪抓的他。”

  “南榮王府的四公子,自然是來救南榮王。”

  徐仲辛嘲諷道:“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將人做質子囚禁多年,若非南榮王在宮裏,現在起兵同本將軍爭奪帝位的,就是他鹿廣郡。”

  遂鈺不止壹次從玄極殿高階之上,俯視平坦開闊的廣場,卻很少站在第壹級臺階,擡頭向前看。

  徐仲辛的副將將他帶至此處,叫他在這裏等待。

  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徐仲辛遲遲未到。

  他身旁的親衛嚴陣以待,遂鈺覺得他們謹慎過頭了,玩笑道:“只有我們這些人,入宮無異於甕中捉鱉,當然,我沒有說我們是王八的意思。”

  親衛:“公子,徐仲辛是改變心意,不願同我們交換了嗎。”

  “不,他必須給自己留個冠冕堂皇的名聲。”

  遂鈺沈聲。

  半晌,玄極殿兩側宮門大開,身著各色甲胄的官兵,帶著武將言官們,順著殿後的小路緩緩行來。

  南榮栩身邊的親衛,治軍嚴謹,不以狂風驟雨所動。所有人目不斜視,只待遂鈺下令。

  “徐仲辛!妳這個奸佞小人!竟敢謀害當朝皇帝!妳,妳不得好死!”

  “大宸千百年的基業,緊要毀到此等小人手中!”

  “先帝啊,老臣對不起您啊,沒能守好江山社稷!”

  不愧是禦史臺,遂鈺贊嘆。

  內閣閣老們都沒開口,這群人倒不忘本職,口誅筆伐逞口舌之快。那徐仲辛可是個武將,武將最厭惡的,便是這群吃著俸祿,日日尋人不痛快,專挑刺的禦史。

  眾朝臣灰溜溜的,顯然是被徐仲辛教訓過了,有人滿臉傷痕,慘不忍睹。也有人被撕破了朝服,布條掛在腰帶上,像從哪裏逃難而來的難民。

  這群人,大多沒經歷過前朝事變,都是蕭韞登基後,從各地方提拔而來,前朝宮變也僅僅只是略有耳聞,只知慘烈,卻不明有多兇相。

  早朝舌戰群儒,誰都瞧不起,現下倒灰溜溜地,雙眼不住地東張西望觀察情勢,又得盡量蜷著身子,避免被人察覺註意。

  浩浩蕩蕩地沖遂鈺走來,遂鈺緊張的心倒突然安定不少,初次有了大家同為繩上螞蚱的感慨。

  第三排的潘大人突然擡頭,朝遂鈺動了動口型。

  遂鈺很快挪走目光,唇齒嗡動:“王爺暫無大礙,若局面混亂,先沖進玄極殿救王爺。”

  “是。”親衛說:“公子妳呢。”

  “不必管我,我會照顧好自己。”

  “記住。”

  遂鈺警告:“鹿廣郡可以沒有四公子,但不能沒有南榮王。”






  軍令如山,南榮栩給他們的命令,是保護好遂鈺的安全,若此刻不說,待會真出了什麽岔子,導致鹿廣郡主心骨受損,遂鈺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老實點!”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踹了禦史壹腳,年輕禦史壹個趔趄,連帶著身旁的同僚,呼啦啦倒了七八個。

  妳踩我腳,我用屁股壓住妳的頭,人山似的堆疊,嚴重影響了隊伍前進的腳步。

  這裏軍銜級別高者不少,放眼望去,遂鈺竟也瞧見了幾位熟人。

  自然,諸臣也同時看清了遂鈺。

  前禦前行走,驟然猝死的南榮遂鈺,就這麽施施然地站在那,頂著無論何時都會令人厭惡的笑容。

  遂鈺皮笑肉不笑,是上朝最常用的表情,他自認為完美無瑕,但落在彈劾南榮王府官員眼中,便是世上最醜惡之物,沒有之壹!

  故此,得到了許多以為活見鬼的,驚悚的眼神。

  奈何大家夥身陷囹圄,此刻哪裏還分陣營,都混著站,死對頭此刻都能莫名生出幾分惺惺相惜,也沒法說我過得更強些,低眉順眼才能躲過即將迎來的濫殺。

  徐仲辛不會不殺,但也並非濫殺,砍了那幾個出頭的,剩下的便通通放回家,等著主動辭官歸鄉。

  戲臺是整個大都,唱戲的人聚集在戲臺中央。

  跟隨徐仲辛壹同造反的,竟還有與大都相鄰的州府,其余各將不計其數,大多為徐氏門生,其中還站著幾位身著南榮軍甲胄的士兵。

  目光平移,被驅逐至廣場的朝臣中,忽然走出幾人,他們互相對視,毫不猶豫地向造反者聚集的方向走去。

  忠貞之士當即出口謾罵,還未多說幾句,聲音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了看中箭的腹部,雙手抓住箭羽,徒勞地擡頭,向後退了幾步。

  遂鈺擡眼,不知何時現身的徐仲辛緩緩放下弓箭,沖遂鈺所在的方向展露友好微笑。

  “多日不見,遂鈺公子還是壹如既往地討人厭。”

  徐仲辛評價。

  “謝謝。”

  遂鈺心安理得地接受,畢竟南榮王府的存在,對徐仲辛來說,是即使進入墳墓也無法磨滅陰影的存在。

  自以為做了海上霸主,便可處處壓鹿廣郡壹頭。

  徐仲辛忽然從後做了個抓的動作,將站在身後的潮景帝,猛地扯了出來。

  衣冠不整,難掩憔悴的皇帝,就這麽暴露在群臣面前。

  “看看,這就是妳們的陛下。”徐仲辛敞開雙臂作朗聲,余音回蕩,經久不絕。

  寂靜的廣場,猛地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嗡動,群臣嘩然。

  遂鈺余光已經掃到蕭韞了,當他意識到蕭韞即將與自己對視時,迅速挪走視線。

  平靜許久的心情,卻突然變得煩躁起來。

  或許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吵鬧,像是鬧事中的菜場。

  他擰眉,猝然轉身怒斥:“吵死了。”

  “都閉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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