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接戰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其實並不準確，至少還得再加個‘心齊’，這句話才能成立。
　　不僅要人多，還要心齊，才能發揮出很大的力量。
　　如果換個科學的說法，‘心齊’就是‘高動員力’，動員力是壹個團體戰鬥力強弱的關鍵。動員力強的團體可以以弱勝強，以少勝多。這就是海盜、山賊們可以輕易戰勝人數和裝備都遠勝他們的官軍。
　　但當趙二爺將潮州府的官員和大戶動員起來，情況立馬就不壹樣了。
　　潮州城內的動員力大大提升，大戶們紛紛捐錢捐物，阻止百姓出逃，帶領子弟到司馬駕前聽候調遣。
　　看到各家的丁壯們，喊著號子、連推帶拉，將壹門門又黑又粗的火炮弄上城頭，趙守正眼珠子差點沒瞪下來。
　　“這像話嗎，啊？他們把《大明律》當成什麽了？”他小聲對壹旁的吳承恩抱怨道。朝廷可是禁止百姓持有火銃火筒的，更別說火炮了。
　　“原來以為江南的豪紳就夠過分了，到了嶺南壹看，顧大棟他們簡直就是小白兔好不好？”
　　“南直隸能跟嶺南比嗎？這裏天高皇帝遠，火器得來的又方便。”吳承恩卻見怪不怪道：“不管是火槍還是火炮，粵造的都比官造的品質高。想當初胡梅林抗倭時，還專程從佛山請了民間工匠，去南京傳授造銃技藝呢。”
　　“嘿嘿，他們把家夥事兒都亮出來，除了竭力守城之外，恐怕還有要給司馬個下馬威的意思。”壹旁的潘季馴幸災樂禍的插嘴道：“妳家小子常說壹句話，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往後妳要是想動他們，就得當心會不會被壹炮轟上天了。”
　　“嚇？”趙二爺難以置信道：“他們敢朝同知衙門開炮不成？”
　　話到壹半，他猛然想起自己的上司李知府，嘴角抽動壹下，說不下去了。
　　“東翁別想那麽遠了，有這些大炮在，至少眼下守城的把握就大多了。”吳承恩忙安慰趙二爺道：“先過去眼前這關再說吧。”
　　“倒也是。”趙二爺瞬間調整好心態，對身邊壹眾隨員高聲道：“守城所需的人、財、糧、火器全都有了，下面就請諸位壹展身手了！”
　　“喏！”眾人齊聲應喏，馬上按計劃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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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潮州保衛戰的作戰方針十分簡單，就是八個字‘堅壁清野、固守待援’！
　　在未入潮州前的作戰會議上，徐渭壹針見血的指出，曾壹本作為閩粵兩省聯手圍剿多年的巨寇，實力早已大不如前，此番之所以能糾集起五萬之眾，完全是因為潮州內亂。讓各路海主看到了渾水摸魚的機會。曾壹本才會壹呼百應的。
　　所以海主們才會來的這麽急，就是想看看有沒有趁機撈壹把的機會。是以能輕易料到，他們的糧草和各方面準備肯定都不充分，更不可能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
　　因此只要堅壁清野，守住敵人的三板斧，這群烏合之眾的攻勢馬上就會低落下來，防守的難度自會隨之降低。
　　然後援兵壹到，賊寇自會如沸湯潑雪般退卻的。
　　徐渭把總體方針確定下來，就撒手不管了。吳承恩便與兩位老潘組成指揮部，共同制定出詳細的作戰計劃，將五百隨員分成若幹個小組按計劃分頭行事了。
　　後勤組負責接管並分配物資，軍械組負責維修武器、趕制火藥，內聯組負責掌握城內風向、與官員士紳對接；宣傳組則負責向老百姓做宣傳動員……
　　在實際作戰方面，由護衛中的抗倭老兵組成軍事組，負責指揮官兵和鄉勇作戰。還有個偵查組在城外，監視曾壹本部和潮州城左近的風吹草動……
　　他們甚至還組成了壹個土木組，由幾名農學院的技術員帶領兩千民夫，將城墻外私搭亂建的店鋪民居，風卷殘雲般拆個幹凈，不讓曾壹本的人利用這些房屋做掩護。又把所有能用的物資統統搬回城中，將磚石木梁運上城頭當滾石檑木用。以免海賊們就地取材，打造攻城器械。
　　這下輪到潮州的官紳們瞠目結舌了，他們大都當過官，就算沒當官的，也是家中主事，自然知道分工越精細，配合協調的難度就越大。
　　像趙二爺這樣初來乍到，就將守城事宜縱切成十幾段，分給不同小組負責。在他們看來根本就是瞎胡鬧，很快就會變成壹場災難的。
　　誰知讓他們大跌眼鏡的是，人家居然上傳下達順暢無比，各小組在指揮部的領導下權責明確，毫無推諉，配合十分默契，轉眼就把城上城下這點事兒，理順的頭頭是道了。
　　司馬大人居然有如此恐怖的組織能力，趙二爺簡直賽神仙啊！
　　劉子興等狗大戶都壹陣陣頭皮發麻，自己這幫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給人家趙司馬下馬威？
　　要不是大戰在即，洗幹凈了等著挨收拾吧……
　　舒通判等官員也是五味雜陳，趙二爺鶴立雞群、出盡風頭啊，但問題是他們是雞啊，當雞的感覺能享受嗎？
　　‘幸好趙二爺不是知府，打完仗就去庵埠了。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舒通判等人暗自慶幸公道。
　　唯有那秦知府高興的跟什麽似的，有這麽位很好很強大的貴同年罩著，自己往後的日子肯定好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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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曾壹本的聯合艦隊終於抵達了潮州城下，在廣濟門外的江面上足足綿延二裏，真叫個檣櫓連峰、桅帆如林，浩大的聲勢遠朝數年前那次入寇。
　　那壹次因為有侯必登在，曾壹本沒有討到便宜，在潮州軍民萬眾壹心、嚴防死守之下，攻打數日未果。唯恐遭官軍包圍，曾壹本只好在城外劫掠了幾個窮哈哈的寨子，就抱憾而歸了。
　　但這次情況不壹樣了，侯必登已經滾蛋，接任的知府還沒上任，就被潮州的土豪做掉了，這下可犯了大忌諱了！曾壹本跟官府打了半輩子交道，反復降叛了不知多少次，太知道此中的利害了。
　　朝廷為什麽總是不肯相信他，逮著機會就想除他而後快，就是因為認定他不服王化，壹定會再叛亂的。
　　潮州土豪這次的舉動，同樣會被打上不服王化的標簽的，朝廷正愁著短時間內無法徹查此案呢，能讓這幫桀驁不馴的潮汕佬吃點苦頭，肯定是求之不得的。
　　因此他判定，自己這次只要快進快出，壹定不會像上次壹樣，有官軍火速前來給潮州城解圍的。
　　那麽能不能快進快出呢？肯定可以。因為潮州城此刻群龍無首，官紳離心，肯定亂成壹團了。只要他兵臨城下，自然會不戰而勝的。
　　這壹回，真叫個天時地利人和啊，不狠狠撈壹票，把過去幾年的損失補回來，怎麽對得起壹次次給自己機會的老天？
　　但當曾壹本乘著自己的旗艦，壹艘五千斛的烏尾船，躊躇滿誌來到潮州城下時，卻驚奇的發現城門緊閉，城上軍民已經擺好陣勢，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江面，嚴陣以待侵略者的到來，準備給他們迎頭痛擊了。
　　曾壹本刀頭舔血幾十年，可是有著豐富軍事經驗的，他壹眼就能看出城上的那些軍民已經凝聚起來，準備跟自己拼命了。
　　與他同乘壹船的幾個大海主，也感到有些蹊蹺了。
　　壹個匪號‘胡椒老’的海盜悶聲問道：“大龍頭，這跟妳說的好像不大壹樣啊。”
　　“這……”曾壹本壹時語塞，他這些年走背字，已經沒有那種不容置疑的霸道了。
　　“這有啥，官軍嘛，就會擺樣子而已，沖壹沖就原形畢露。”他手下二當家大金牙滿不在乎道。
　　“嗯……”曾壹本這才緩緩點頭道：“來都來了，說多了都是廢話，先打壹打再看吧。”
　　“諸位誰願意打前鋒啊？”然後他目光掃過諸位大海主，沈聲問道。
　　胡椒老等人擡頭望天低頭看甲板，沒壹個敢接茬的。
　　“咳咳，大金牙，妳帶本部先攻壹波吧。”曾壹本對此並不意外，這幫人是跟著來撿便宜的，不是來啃硬骨頭的。
　　“唉，得令，當家的。”大金牙心說我多嘴幹啥？但曾壹本已經開口了，他也只能自認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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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飯功夫後，大金牙率領所部，乘坐二十幾條小船，緩緩駛出了江心的本陣，朝著西岸駛去。
　　潮州城墻當初修建時，距離江岸只有幾丈近遠，但經過這些年的泥沙沈積，最寬處已經淤出了百十米的距離。便有百姓在城外建起了住房，廣濟門外壹帶，更是發展成了繁華的集市。
　　大金牙的打算是，乘坐小船登岸後，借助那些民房的掩護，摸到城墻附近，打壹下探探虛實再說。幹他們這行的，壹個個都油光水滑，沒有敢硬剛的。敢於剛正面的真漢子，全都被官軍給幹掉了……
　　船隊還沒靠岸，城頭就響起隆隆的炮聲，十幾門火炮壹起開火，打得江面立壹根根水柱，聲勢煞是驚人。
　　雖然沒造成什麽殺傷，卻把海寇們嚇了壹跳。
　　“快快，上岸，找個房子擋壹擋！”大金牙忙高呼下令，命手下拼命劃船。
　　眾海寇使出吃奶的力氣，將船劃到江邊，然後棄船登岸，抱著頭朝最近的那排民房奔去。
　　他們剛剛沖到墻根下，還沒喘口氣，卻感覺腳下忽然壹顫，繼而便在壹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被炸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