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劍

衣帶雪

都市生活

李忘情打小就不大喜歡她這名字。
壹流宗門的大能修士給弟子取名向來很講究,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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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四章花雲郡

說劍 by 衣帶雪

2024-12-5 20:45

  大陸以東,燃角風原與百朝遼疆交界之地。
  李忘情壹步踏出傳送陣,正巧還有其他同門也壹道傳送到此,有幾個開刃境的內門弟子瞧見了她的身影後,也絲毫不避諱,帶著戲謔的意味朝她喊話:
  「李師姐,可需要幫忙?聽說這附近有厲害的邪修出沒,萬壹遇上了,可仔細些別把妳那把銹劍磕斷了啊。」
  耳邊的哄笑聲過於密集,李忘情壹向不與同門爭執,聞言也只是咬了咬嘴唇,徑直趕往了僅距傳送陣七十裏外的花雲郡。
  直至飛出數十裏外,她心裏壓抑的那口氣才紓解出來。
  「開刃……」
  殘陽如血,照得下方林海裏未枯的夏花宛若搖散的碎金壹般。
  她第壹次見這樣的場景,就是師尊第壹次向她和羽挽情展示「碎玉境」的劍術。
  【妳們常問師父為什麽不教妳們劍術,等妳們中哪個能做到「碎玉成風」,師父再教妳們。】
  那時壹向慵懶的師尊折竹為劍,輕輕壹點,分毫靈力不用,尺高的玉璧便化為齏粉,隨風化作金風千縷。
  年幼的她還同羽挽情約好了。
  【待到碎玉成風,我便能回海桑國著手祛除國壤上的隕火,讓流落在外面的海桑之民早日回歸故裏。】
  【師姐也帶我去,我幫著種種樹,鋪鋪草。反正同門們都有故國,就我壹個不知道是哪個石頭縫裏來的,就以海桑國當老家得了。】
  【哼,那妳還不去練劍。】
  如今陽壽將盡,這樁陳年舊約是無望了,李忘情對自己天生殘缺的本命劍究竟是倦怠還是不甘,連自己也分不太清楚了。
  想著想著,李忘情停了下來,她從自己的發間摘下銹劍,並指壹抹,銹劍露出原本的模樣。
  血紅色的銹痕,從她有意識以來就存在了,行雲宗上下,從各殿尊座,甚至到她師尊,都無法查明這銹跡的來源。
  礪鋒,顧名思義,就是要打磨自己的本命劍,讓劍鋒無堅不摧,而她的本命劍,無論如何也無法祛除這劍上的銹痕。
  倘若是強行打磨……
  李忘情橫劍壹掃,全身的靈力順著經絡點亮了她手背上的金色異紋,隨後便灌註在手中銹劍上。
  劍身當即悲鳴震顫起來,劍面上雷擊般的裂痕隨著靈力註入,從劍格壹直蔓延至劍鋒,顫栗了起來。
  「唔……」悲鳴的不止是銹劍,作為劍主的李忘情心神相連,強行磨礪間,自己的五臟六腑也好似被千刀萬剮壹般。
  最終,隨著壹聲龜裂的怪響,李忘情手裏的銹劍脫手而出,盤旋著釘在了十步開外的花樹上,而她握劍的右手,手背金色異紋又多開裂了壹條,鮮血沿著手腕滑下壹條刺目的弧線。
  樹上棲息的小鳥「嘩啦」壹聲散開,李忘情半跪在地上緩了口氣。
  「嘖。」
  這就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丹藥、法陣、師長強行靈力灌頂,幾十年來壹點用都沒有。
  修劍五十載,能開刃的早就開刃了,好比凡人胎裏帶的痼疾壹樣終身難愈,只能說,她沒有行劍於天地的命。
  同門們說的是事實,壹個永遠也開不了刃的劍修就是不配做宗主的弟子。
  真正的劍修應該去艱難險阻之地保護百姓、抵禦天災、乃至同隕獸搏殺。
  說來慚愧,她只在尊長授課和同門口中聽說過隕獸的可怖,活到現在壹次都沒有真正見過。
  李忘情起身走到銹劍前,抽出釘在花樹上的銹劍時,樹上本就脆弱的花如落雪壹樣撲簌簌飄落下來。
  「抱歉了。」李忘情看了看樹幹上被她刺了個對穿的劍痕,「胡亂試劍,擾了妳的花期。」
  她說話的同時,忽然發現自己傷的不止是樹,在那樹上被她刺出的樹洞後面,壹道幽寧的目光正落在她這邊。
  「誒?」
  她從樹後轉過去,只見夕照從林蔭間落下,細碎的光斑撒在了壹頭通體散發著雪白螢光的鹿身上。
  它好似被李忘情剛才隨意甩出的劍氣擊傷了後腿,卻罕見地沒有如其他獸類般嚎叫,只是坐臥在花叢裏安靜地看著她。
  李忘情也以為對方在看自己,等走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這頭鹿在看身後的落花。
  相對於它的傷痕,它好像對如雪片般的落花更感興趣。
  「妳不疼嗎?」李忘情壹點點靠近,發現它並不害怕,便蹲下來摸了摸它受傷的後腿。
  可那頭鹿還是沒有跳開,仍然用寧靜的目光看著落花。
  「不怕人?」李忘情拍了拍這頭雪鹿的屁股,觸感柔韌緊實,想來蒸烤皆宜。
  李忘情多捋了兩把,甚至還揪了壹把它毛茸茸的尾巴,想到自己今天心情不好,沒什麽胃口,又打消了蒸鹿尾的打算。
  她拿出壹顆丹藥,碾碎了撒在它的後腿的傷處,傷口立時結痂。
  雪鹿還是沒怎動,若不是它的胸膛壹起壹伏的,李忘情還以為它剛才給嚇死了。
  她揪起鹿角掰過來強行同它對視,質疑道:「這麅子不會是個傻的吧……」
  說話間,李忘情手腕上的殘血滴落在雪鹿身上,雪鹿幽寧的目光倏然壹收,回眸看向她,當它金色的眼眸對上她時,身側的銹劍陡然尖銳地「嗡」了壹聲。
  李忘情腦子轟然壹陣,本能地想起了劍修的入門課。
  【隕獸壹旦出現,第壹個征兆就是以其為圓心——百裏劍鳴。】
  「妳——」李忘情瞪大了眼睛,壹瞬間身形暴退出十數步開外,警惕地看著這頭雪鹿。
  倘若真的是隕獸,那就不是她能對付的了,劍修不到開刃,連剛破繭的隕獸的皮都擦不破。
  「沒想到這地方會有隕獸……」李忘情咬咬牙,想到幾十裏外就是傳送陣,玉牌中的示警剛發出去,突然斜刺裏飛來壹箭。
  這箭是木頭削的、凡人的箭,以李忘情看來很緩慢的速度,卻直接射穿了雪鹿的脖頸。
  它並沒有如尋常獸類壹般哀鳴,而是轉頭像人壹般淡淡瞥了眼,便闔目死去在了地上。
  李忘情壹楞。
  普通的箭能射穿的,就是普通的鹿,連靈獸都不是。
  「中了!」
  遠處的灌木叢裏,壹夥獵人打扮的凡人興沖沖地冒出頭來,當他們看見手裏拿著靈符、身邊懸浮著飛劍的李忘情時,紛紛壹楞。
  「妳是……仙師?」
  「別過來!」李忘情還是沒有放松警惕,放出自己的銹劍作勢要斬下雪鹿的頭。
  當銹劍飛臨雪鹿的咽喉前、甚至刺中了它的喉管後,本命劍的異鳴卻並沒有再度響起。
  劍修在外以保生民為先,但凡有疑似隕獸存在的,能力範圍之內,格殺勿論,反正真正的隕獸死後必會灰飛煙滅。
  「錯覺嗎……」
  李忘情勾勾手作勢要召回,但冷不丁地,還是無情地用銹劍刺進了雪鹿的心臟。
  鮮血伴著她劍上的銹屑壹道流出,林下壹地碎花被浸透之後,又被銹屑點燃化成了灰燼。
  這就是她的劍和別人不壹樣的地方,劍上的銹跡主要由燬鐵爐渣構成,而燬鐵就是這世上最致命的東西,是三大勢力賴以維持地位的關鍵。
  論殺傷之力自然是強的,但前提也要傷得到別人才對。
  「我知道妳們隕獸只要降臨在畜生身上就會馬上誕生少許靈智,而且不止妳壹個,別的分化火繭在哪兒?」
  「妳逃不了的,此地離禦龍京不遠,妳壹旦成形必然誘發「百裏劍鳴」,花雲郡附近所有的劍修都會感應到。」
  「我已傳信附近同門,妳來不及收攏天地元氣成形的。」
  周圍自然沒有行雲宗的同門,李忘情持續虛張聲勢,手上的劍訣已完成,正當她要毀去這頭可疑的雪鹿屍身時,旁邊的凡人突然大叫壹聲。
  「仙師!手下留情啊!」
  李忘情及時收住,看著撲上來的凡人:「妳要做什麽?」
  突然撲過來的是個獵戶,他身後同行的人慌忙道:「妳不要命了,敢去驚擾仙師!」
  那獵戶眼睛發紅,道:「我也不想!可這頭鹿咱們追蹤了三天三夜,若就這麽燒了,郡裏頭哪能放我們活路!」
  李忘情的視線終於從鹿屍上挪到這些凡人身上,事實上她並未從這頭雪鹿身上感到其他威脅,只不過出於謹慎才如此行事。
  畢竟火隕天災之下,動輒數十萬條人命,修士哪怕錯殺也有義務防患於未然。
  不過,這頭雪鹿應該不是隕獸,所有的隕獸被殺之後都會當場化作飛灰。
  此時那撲出來的獵戶已被同行者按在了地上,他們慌忙向李忘情告罪道:「小、小人壹夥追蹤了這頭鹿三天三夜,不知是仙師的獵物,多有冒犯,若是仙師想剖心取肝,小人可以代勞,免得臟了仙師的手。」
  三度確認了的確已成鹿屍後,李忘情這才放松下來,她收回銹劍,甩去劍上血跡,道:「我路過此地,懷疑是妖獸作亂。妳們無需驚惶,這頭鹿本就是妳們的,我不會搶。」
  區區凡人自然不敢得罪修士,他們聞言千恩萬謝道:「多謝仙師,俺們是花雲郡的獵戶,郡公這幾日要為他的公子娶妻,強令我們三日內獵三頭仙鹿用以下聘,倘若今日帶不回去這頭鹿,只怕村裏的父老來年難過。」
  「花雲郡,郡公聘禮?」
  李忘情壹聽就想起了自己接的黃階任務,這樣的任務地方遠、報酬少,向來是放在倉庫裏吃灰的,只不過因為地點合適才被她揀了出來。
  可能那花雲郡的郡公也沒指望到有什麽修士能來接他的活,故而去迫害郡裏的百姓。
  她倒也不在乎那五百靈石的委托,只不過是為了給司聞師叔壹個自己提前跑路的正經理由而已。
  「聽妳們的口風,這位郡公要的鹿還不少?」
  「是啊,村裏還有幾戶獵人,明天要是再沒著落,就只能把兒女送去郡公府裏為奴為婢了。」
  ……那這郡公可真不是個東西。
  這時,她的玉牌發燙,掏出來壹看,是四五個在此附近百裏內執行其他任務的行雲宗弟子所發。
  ——何處有隕獸!我等便在此附近,為何沒有百裏劍鳴?
  李忘情尷尬了片刻,不得不回復:抱歉,疑似隕獸,是我誤判,此獸當下已死。
  這般謊報軍情,當即招來了壹通喝罵。
  李忘情連番道歉後,再回過頭來看可憐兮兮的獵鹿人,便打消了再去尋頭鹿的念頭。
  天書古語有雲,不與民爭利。她獵不到靈鹿,只不過是任務失敗,這些獵戶獵不到,便會關乎生計。
  李忘情心裏自然也覺得這郡公不是什麽好人,只不過礙於花雲郡受禦龍京管轄,以她的身份隨意出手幹涉,恐怕會給這些百姓惹來更大的麻煩。
  隨後她便托這些獵戶指路,天黑前總算到了花雲郡的郡城。
  婉拒了獵戶們的感謝後,李忘情獨自走在花雲郡街市上,那獵殺靈鹿的委托她不打算做了,免得搶了百姓的生計,左右在司聞那多挨頓罵而已。
  正打算隨便找個客棧盤桓幾日時,忽聞街尾傳來壹聲吆喝:
  「月老廟抽結緣簽啦!抽中就是萬裏挑壹的桃花仙子,今年必得紅鸞星福佑哈!」
  李忘情循聲望去,先入眼的是四周形色各異的百姓。
  沽酒娘子關了窗、叫賣的簪娘收了攤、路過的買菜女子加快了步伐離去,不壹會兒,半條街就只剩下她壹個人。
  怎麽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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