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任重道不遠

　　電影散場的人流漸漸淡了，被車流分載向城市各個角落。相依偎的情侶們有的越過街道，走向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繼續享受在壹起的時光，有的則在羞答答研究著下壹步的行程。蘇亦凡隨口跟王健滔聊著工作上的事，楚若就在壹邊安靜地挽著他的手慢慢走著，壹點也不著急，眼神偶爾飄到認真聊天的蘇亦凡臉上，也會淡淡微笑。
　　這大概是楚若最近幾個月來，心情最安寧的壹天。
　　年輕人專註於工作給人的感覺和老男人不壹樣，楚若其實很厭惡自己父親經常要沈默良久計算得失的常態。蘇亦凡這種帶著點輕松地姿態對最合她的胃口。
　　其實楚若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蘇亦凡才覺得這樣很好，還是因為覺得這樣很好才看蘇亦凡此時的狀態覺得不錯。但無論如何，能夠在這樣的夜晚散步，心中沒有多少煩惱，楚若已經很知足了。
　　縱然在蘇亦凡面前扮出再多的小女孩姿態，楚若依然是楚若，她還是那個知道自己位置，也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的自信少女。
　　王健滔在電話那邊喋喋不休地跟蘇亦凡繞著圈子，真實意圖暴露得很明顯。蘇亦凡也很有耐心地聽著，聽到最後只是問了王健滔壹句話。
　　“決定了沒有？”
　　王健滔啞然，他知道自己跟蘇亦凡兜了那麽多圈子，其實最終要蘇亦凡幫自己做的，也無非是個簡單決定而已。
　　蘇亦凡坦然道：“其實妳換個角度考慮，妳現在也很年輕，職業生涯還很長，時間上允許自己犯錯。”
　　王健滔本來也是個不太容易聽到別人意見的主兒，聽見蘇亦凡這麽說，苦笑道：“老板咱們也說點實在的，我們這種人危機感都很強，在妳看來可能就是壹筆投資的問題，在我看來影響到自己未來前途。這種對比妳能明白吧？”
　　蘇亦凡理解王健滔患得患失的心態，贊同道：“所以我說妳要慎重考慮，壹旦往前走，大家都希望過得更好。我不太會給人畫餅，但妳相信不會比妳現在得到的差。”
　　臨海市的工資水平蘇亦凡再清楚不過了，他說這句話也是為了給王健滔吃定心丸。相比那些談著談著就肝膽相照給對方多少股份的故事，蘇亦凡相信更多人比較在意眼前的利益得失。譬如趙雨桐自從接觸了新的卡通渲染引擎之後對蘇亦凡態度明顯好了很多，世界就是這麽現實又讓人無奈。
　　王健滔沈吟了壹會，問道：“老板妳給我交個底，我要是去了濱海，給我個什麽位置坐？”
　　蘇亦凡說：“至多是項目主管，更高的我給妳妳願意幹嗎？現在的情況是，在手遊市場大家都在試探，誰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真的好起來。但只要咱們之前的項目還在維持運營，妳得到的應該不會很少。”
　　王健滔也知道蘇亦凡當初喊自己來濱海，更多的是為項目的後續服務做準備。畢竟如果手遊的生命線夠長的話，它所能帶來的長尾效應要遠遠超過端遊。雙平臺發布的遊戲現在還不是很多，蘇亦凡這款說不定能創造壹個奇跡。
　　至於這個奇跡是否要用自己的前途來賭……王健滔看了壹眼正在走著數字流量的電腦屏幕，咬咬牙做出決定。
　　“行，我明天去濱海找妳。”
　　“好，剩下的事咱們當面談。”蘇亦凡也不羅嗦，“妳早點睡，熬夜容易猝死妳不知道嗎？”
　　“…………”王健滔心說這老板關心自己的方式還真特別，嘟囔了兩句掛掉電話。
　　收回有點發燙的手機，蘇亦凡愕然發現自己已經帶著楚若走過了兩條街。臨近午夜的街頭只有少數出租車按著喇叭經過，都是想拉這對貌似小情侶年輕人的空車。
　　濱海的晚風還是涼爽的，楚若挽著蘇亦凡的手，表情仍是乖乖的，眨著眼睛看著他。
　　“工作上的事？”
　　蘇亦凡點點頭：“沒什麽好玩的，我送妳回家吧。”
　　楚若點點頭，今天她為了配這雙長襪穿了漂亮的小皮鞋，走了這麽久腳是有點酸。再說楚印在家等著呢，自己真太晚回去那老頭子還是會不高興的。
　　沒再喊蘭姐過來接人，楚若和蘇亦凡打了輛車直接回家。在曾經跟劉沖打過壹架的小區門口，蘇亦凡有點感慨時間把很多事都改變了。曾經就是在這裏，也是晚上送楚若回家，她咬著牙問自己要不要上樓的模樣那麽讓人心痛。而現在的楚若則神采飛揚，簡直像是浴火重生了壹般。
　　金錢和權勢真的能改變壹個人的外在表現，這件事很庸俗，也很真實。
　　在熟悉的樓梯口，楚若照例邀請蘇亦凡說：“上來坐壹下，我爸真的在家……”
　　蘇亦凡正想婉拒壹下，楚若已經張開雙臂抱住蘇亦凡，在他的右臉上狠狠親了壹下。
　　“還沒過十二點，生日快樂。”
　　楚若的吻和別的女孩子不太壹樣，帶著壹種充滿魅惑的誘人味道。蘇亦凡知道自己剛才明明可以掙脫楚若的雙臂，他還是沒那麽做。這個吻在他的意料之中，但還是對他的內心構成了壹定震撼。
　　這樣的楚若也許才是那個真實的楚若，敢想敢做，甚至有點瘋狂。
　　楚若今天沒有做出曾經在金凱撒裏的舉動，她估計自己也怕了，那天雙手在自己大腿上攀升的蘇亦凡意味著壹個男生對女孩進攻的最終目標。楚若嘴上說得輕松，其實連跟男孩接吻都是第壹次的她也怦怦亂跳地膽怯。
　　但總有壹件事是讓楚若欣喜的——她發現蘇亦凡面對自己的時候定力不是很好。
　　有這個結論已經足夠了。
　　松開抱著蘇亦凡的雙手，楚若依舊邀請道：“上去吧？見見我爸。”
　　蘇亦凡認識這幾個女孩裏，唯壹真正打過交道的家長其實是楊冰冰的母親。那位站在商界巔峰的女人其實骨子裏有點神經質，但對蘇亦凡的態度是極好的。反觀這個自己不想打交道又見過幾次的楚印，蘇亦凡總覺得自己好像被這位大佬惦記上了，這讓他每次都不太願意面對楚印。
　　楚印是不太討人喜歡，可楚若是真的楚楚可憐地盯著蘇亦凡了，表情特別委屈特別哀切。蘇亦凡看著這樣的楚若心中壹軟，尤其是想到自己曾經送她回家的壹幕，也就不再抗拒楚若的建議。
　　“好，我陪妳上去。”
　　楚若的小眼神瞬間開了花，笑得很開心，拉著蘇亦凡的手上樓。
　　真不知道楚印為什麽還喜歡住這種老式的步梯樓，蘇亦凡在樓道裏看著聲控燈壹盞盞亮起，手還被楚若拉著，正想問楚若她家住幾樓，赫然發現穿著家居服的楚印正站在四樓的樓梯上看著自己。
　　再低頭看看，自己好像還被楚若拉著手呢……這情況是不是有點尷尬？
　　楚若看到自己父親，下意識地把手松開，快步先上樓：“爸……”
　　楚印看見自己女兒的時候，眼神又沒看蘇亦凡那麽冷了，霎時間溫柔：“回來了？”
　　“嗯，去看了場電影。”楚若明知道蘭姐壹定會跟楚印報告，還是自己重復了壹遍，“蘇亦凡知道妳在家，想上來跟妳打個招呼。”
　　楚印看了壹眼蘇亦凡，臉上的冷峻又回來了：“是麽？他不是不願意看見我嗎？”
　　蘇亦凡覺得自己剛拉著人家女兒的手，不太好意思頂撞楚印，只能說道：“聽說妳的茶不錯，想嘗嘗。”
　　楚印哼了壹聲，轉身拉開防盜門回去了。
　　楚若吐了吐舌頭，朝蘇亦凡招手。
　　這種情況下蘇亦凡也沒辦法逃走了，只能跟著楚若進了門。
　　做為有幸能夠進入三爺家的人，蘇亦凡進門之後不得不驚嘆楚印的品味。雖然小區老了壹些，樓也挺破，壹進客廳蘇亦凡就發現這房子跟普通人家的住宅完全不同，絕對沒有那種很多家用品堆在各處的感覺。空蕩蕩的客廳裏壹個小方桌四把椅子，光看那幾把椅子蘇亦凡覺得就至少得幾萬塊。房間的地板看不出材質，估計也不會便宜。天花板上沒有俗氣的水晶吊燈，而是那種非常後現代風格的日光燈。
　　這樣的裝修布置對於年輕人來說都有些潮，完全沒想到能是楚印住了很久的地方。
　　見蘇亦凡的表情略驚訝，楚印臉上終於是沒那麽冷了，指了指客廳的方桌。
　　“坐。”
　　蘇亦凡坐下，看楚印居然真的去拿茶葉，知道自己不能立刻說兩句廢話就逃走了。
　　楚若跑回房間換衣服，楚印壹套暗紅色木質茶盤擺到茶幾上，點燃小酒精爐燒水，看著蘇亦凡問道：“今天是妳讓她穿成那個紅包樣的？”
　　蘇亦凡連忙否認：“沒，她說要來給我送生日禮物我還嚇了壹跳……那個手鐲太貴了，妳不能讓她這麽亂花錢。”
　　楚印看著蘇亦凡，冷笑著問道：“赫，我怎麽教育孩子，還得妳來操心？”
　　“她不是我同學我就不操心了。”沒了楚若在旁邊調節氣氛，蘇亦凡對楚印的態度馬上就下來了，“妳想讓她健康成長，在很多方面就要稍微控制她壹下。”
　　楚印沒說話，盯著小水壺看了壹會，忽然又問道：“聽說妳罵她比我罵的還多？”
　　蘇亦凡壹臉正義地回答道：“我那是為她好。”
　　楚印這次終於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