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塹漸通平
玄渾道章 by 誤道者
2023-1-7 18:12
張禦在伏州待了大約兩日,在交代清楚了壹些事情後,就和陳嵩別過,離開了這裏,乘舟往東庭府洲的州治安州行去。
半途之中,他特意選擇從當初血陽神國的上空經過,自上望去,這裏依舊是壹片白地,當年玄兵轟爆的痕跡仍是存在著。
只是東庭在那裏豎立了壹塊高大的石碑,其有高達丈許的底座支撐,石碑上銘刻著當初參與洪河隘口壹戰所有犧牲者的名諱,無論是修道人還是普通士卒,都是被並列在了壹處。
到此之後,他便自飛舟之上下來,來到了石碑之前,伸手壹拿,化顯出壹根長枝,將之栽入了腳下的白土之中。
須臾之間,壹株大樹便生長起來,將周圍裏許地都是逐漸化變為綠地,並向外擴展而去,很快,壹道充滿生機的瑩瑩青光將這裏整個遮罩了起來。
他則微微擡頭,擡袖而起,對著這面高大的石碑拱手壹禮,駐立有片刻後,這才放下袖子,轉步離開,回了飛舟之上,繼續往安州而去。
安州玄府星臺之上,萬明道人正等候在這裏,他遠遠見得飛舟過來,便自宮中迎出,見有壹道宏大星光壹閃,降落在了前方,壹息之後,張禦撥開星光,自裏緩步走了出來。
萬明道人肅容執有壹禮,道:“東庭鎮守萬明,見過廷執。”
張禦也是還有壹禮,道:“萬明鎮守有禮。”
正式敘禮過後,萬明道人神情壹松,寒暄之句,就請張禦進入了大殿之中,分主客落座下來,他命人奉上靈茶,問道:“廷執今次到安州來,可是有什麽需要關照麽?”
張禦道:“我此次只是巡遊路過此間,順帶見見幾位故舊,住個幾日便即回返,道友近來如何?”
萬明道人道:“過去廷執勸言多觀道書,近來修持,愈發覺得益不少,但是道書玄妙難測,要了解諸般玄機,卻也是進展頗緩。”
張禦對此能夠理解,這也是正常的,玄修到了上層境界,繼續向上,必須將壹些以往的缺失補回來。
當然,這是有意願去往上境,或者有心摘取上乘功果之人才需如此做,壹般在成就玄尊後,只要在上層潛修,便可躲開天地之磨,這已然是壽數無盡了,有些人便就到此不再試圖往上攀升了。
不過萬明做為壹方鎮守,不僅僅是要考慮自己的道行,還需對壹洲子民負責,這就迫使其人必須上進。
他擡起袖子,從中拿出壹枚玉簡,遞去道:“這上面有我不少心得感悟,道友不妨拿去壹觀。”
萬明道人接了過來,意念入內壹轉,發現裏面載錄不少自己看過的道書,而幾乎在每壹句話後都張禦留下的來的批註。
道書是壹回事,如何理解又是壹回事。所以上面往往有後來人批註,可是那些人多數都是真修,其出發點依舊是真修的理念,所以他在看時,這不但沒能幫助到太多,有些時候反而造成了更大的疑惑。
張禦這份批註便就不同了,他本就是玄修,完全是以玄修的理解方式闡述,而他又是成就上乘功果的修道人,看東西乃是高屋建瓴,很是容易令人明白。
萬明道人稍許壹覽之後,拱手壹禮,道:“多謝廷執賜法。”
張禦道:“不必謝我,只需道友有所領悟之後,也能指引更多後來人。”
萬明道人鄭重應下道:“當是如此。”
兩人在談過道法之後,又品了壹會兒茶,不由又說及洲中之事。
萬明道人道:“我到這裏之後,往東庭深處去了壹回,果如廷執所言,那裏的確還有莫測玄機,好在如今東庭洲域足夠廣大,再多數倍人口也可容納得下,這數年之內,我覺得不必急著向外拓展,只需要設立壹些駐地軍壘便好。”
張禦認可他的做法,道:“玄廷下來之大策,非是外擴,而在於內拓,致力於打通各洲之間的通路,再此中建立據點,清剿疆域之中的神怪異類,並填補各洲之間的空隙。
但是這裏需要更多的造物,東庭造物與青陽壹脈相承,在此之上比各洲先走了壹步,這等優勢道友卻要把握住了。”
萬明道人點頭道:“造物確然對民生大有好處,我到此之後,也是加以扶持,如今東庭由南到北分作十二小州,各州除了玄府學宮,亦有幾家造物學宮,如此可為我東庭提供更多造物工匠。”
說到這裏,他沈吟壹下,又道:“只我下來準備加大與青陽之間和翼空上洲乃至玉京之間的牽連,壹是在諸洲之間造設海島,二是準備在海陸之上架設穹橋用以溝通本土,先勾連青陽、再是翼空,其次是廬揚。
青陽上洲還好說,惲塵玄首也是贊同此舉,目前已是在準備之中,廬揚上洲那裏也在慢慢談,目前看來也還算順利,但是翼空那裏卻是阻力最大,兩次商談,都是在玉京那裏被打了回來。”
張禦是清楚的,翼空多數時候承擔的其實是玉京屏障的作用,壹舉壹動都受玉京左右,許多事並不能自主,而是需要遵循玉京的意願。
比如誰都知道玉京三位玄尊鎮守,可是翼空上洲的玄首就很沒有存在感,好像意識當中就沒有這壹位。
他思考片刻,道:“此舉對天夏有利,我回去之後,會與韋廷執、林廷執言說,設法盡快調和好此事。”
萬明道人聽他如此說,當下豎直身軀,在座上拱手壹禮,道:“那此事就拜托廷執了。”
兩人再是敘談了壹會兒,張禦從星臺之上下來,入駐到了玄府客殿之中,在此宿有壹天後,李青禾來報:“先生,安小郎來訪。”
張禦放下正在翻看的土著古卷,擡頭道:“喚他進來。”
隨著壹陣較快的腳步聲,安小郎自外走入了進來,這幾年過去,他的個頭竄了上來,盡管眉眼臉龐還有幾分青澀,可看著像是壹個英武的青年了。
他進來之後,見到張禦,面上壹喜,躬身壹拜,道:“學生安知之拜見老師!”
張禦看他幾眼,點了點頭,道:“幾年不見,看來妳的呼吸法並未落下。”
安小郎咧嘴壹笑,道:“老師教的呼吸法,練了耳聰目明,頭腦也好很多,學生壹直是用心練的。”
張禦嗯了壹聲,又道:“我聽說,妳前些時日因未曾授評大匠,所以近來對此壹直多有抱怨?”
安小郎頓時露出氣悶之色,道:“連老師都知道了?那些老家夥,壹個個說什麽我們年紀不到,不能服眾。還說什麽以往最年輕的大匠是二十八歲,從來沒有不到二十歲就評上大匠的先例,可論技藝、論功績,我又有哪點不如他們了?”
他又憤憤不平道:“老師妳是不知曉,近來總有人來向學生討要老師給的那些伊帕爾神族的神異技藝,並暗示學生如果願意在此事之上松口,在評議大匠壹事之上他們就可以松開壹道口子。”
他哼了壹聲,“可我偏不聽他們的,就算沒有大匠之稱,我壹樣能做到大匠才能做到的事。他們越是想要,我便越是不給!”
造物工匠想得大匠之位,是需要經過上面三位宗匠還有天工部諸多事務官吏評判的,這裏面只要有數人反對,那就過不去,所以這事就算他老師郭櫻也沒辦法。
張禦心念壹轉,大略也能猜到天機總院這麽做的理由。
天機造物在北方壹些動作他也是清楚的,畢竟在本土之外這麽大規模的挖掘調動,他掌握守正職司,怎麽可能註意不到。
況且那裏動用了壹些修道人,只要稍加了解,就知道準備幹什麽。
他很清楚,如今造物派因為缺乏上層力量,就如當年的玄修壹般,也是擔心自身,所以凡事能尋求到上進的道路,他們都是會去設法找尋的。
他對造物並不反感,認為這也是求道的壹條路,若是能走通,並且能約束好,他也不會去阻攔。
安小郎見他沒說話,有些不安,撓了撓頭,試著問道:“老師,是不是學生該給他們?”
張禦擺了擺手,道:“不必,妳做得很對。暫時不用給他們。”
伊帕爾的技藝許多都需要神異力量的參與,並牽涉到了壹些祭獻法儀。而神異力量的運用,很可能會導致某些不知道沈睡在哪裏的伊帕爾神族復蘇,所以看並不是能隨意擴散的。
他當初交給安小郎,也是壹個嘗試,畢竟這麽大壹個寶藏放著不用也是可惜,而且安小郎是他學生,有什麽變動他立刻可知,他也控制的住。
還另外壹個原因,這東西他當時還交給了玄廷壹份,所以擴不擴散出去由玄廷說了算,玄廷當初沒有交托給下面天工部,其實也是基於這個原因,並不是急著去推動,既然如此,他沒必要去改變。
安小郎得了他支持,高興道:“學生就知道老師會幫著學生的。”
張禦沒去與他說明具體緣由,而是關照道:“妳需記著,近些時日就在東庭,若有人尋妳回去,也不用急著回返,若有什麽,可以先與項主事商議,他自會幫妳安排妥當的。”
安小郎很聰明,立刻理解了他話裏的意思,用力點頭道:“是,學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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