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千二百六十二章 人總會看清自己的本質

　　“可是接下來，愛麗兒小姐，我們剛剛也說了，我們可以把賤民們的不滿向著其他地方轉移，但絕對不可以向著我們貴族自己身上轉移。”
　　“您之前在審判大會上說的話我多多少少也是聽到了，即便您只是說說的，那我也希望您今後不要再說出那樣的話。您可以把矛頭對準泄湖城，對準其他省份的其他人，讓那些賤民們彼此敵視，彼此拒絕來往，彼此仇恨。但您可不能再說出‘問題出在貴族身上，所有人生來就是平等’這種話了呀。這種話如果傳到您的情夫那邊，也就是皇室耳朵裏的話，就算您是二皇子的情夫也未必能夠保得住您啊。”
　　對此，傑森也是表示出了自己的肯定，認認真真地說道：“是的是的，加西亞女士，妳能夠想象有哪個奴隸敢說自己和皇室成員是平等的嗎？皇室享受怎樣的生活，賤民們和奴隸也想要享受同樣的生活？就好像現在，我喜歡吃糕點就吃糕點，想要吃海鮮就吃海鮮，想要睡大床就睡大床，壹天的花費節約壹點的話也要在五六枚金幣上下，妳能想象那些賤民們每天也花上五六枚金幣的生活嗎？”
　　“不說別的，就說吃的吧，這些水果，蔬菜，海鮮，蛋糕，奶酪！每天的產量也不可能讓那些賤民們花上五六枚金幣啊！”
　　諾裏斯也是點點頭，苦口婆心地說道：“沒有錯，如果那些賤民們真的認為人天生生而平等的話，那麽他們想要爭取什麽，就壹定會擠占我們貴族的東西。妳想想，如果所有的賤民們都過上我們貴族的生活，那簡直就是壹場毀滅性的災難。在這個世界上，是有階層之分的，只有每個階層都過好自己的生活，在自己的階層內老老實實地生活下去，這樣這個世界才能夠穩定。”
　　“不然，整個世界很快就會亂了套了，大家都會迎來最可怕的災難，到時候人人易子相食，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應該獲得更多，彼此廝殺，那豈不是壹個如同地獄壹般可怕的世界啊。”
　　愛麗兒的面色顯得更加難看了。
　　她捂著自己的額頭，緩緩地呼出壹口氣，過了良久，才開口說道——
　　“妳們要我……不再把矛頭指向……‘我們貴族’……是吧？”
　　傑森再次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沒錯，加西亞女士您也是貴族，您應該也不希望自己現在這樣的生活被賤民們打擾了吧？您想想，您真的願意回到過去還是奴隸的身份，過以前那種生活嗎？既然您是拼命地從那樣的生活中爬出來的，那我相信您壹定會有自己的判斷。”
　　話音落下，壹旁的傑森男爵則是端著自己手中的酒杯，笑著說道：“沒錯沒錯，說到底，這個世界上的錢也是有限的。如果讓我們把所有的錢全都平分給所有人的話，那麽根本就不可能讓所有人都能夠過上好日子。有限的金錢，有限的財富，有限的土地，壹切都是有限的。只有讓這些有限的東西中的大部分都集中在我們貴族的手中，這樣我們才能夠有精力去維持這個世界的和平。這壹點，相信加西亞小姐壹定是非常清楚的吧。”
　　這些話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
　　說實話，雖然從感性的角度來講愛麗兒真的很不願意贊同這些人的言語。
　　可是真的要說起來的話，她還真的沒有辦法反駁這些話。
　　因為，這些話都是事實。
　　壹個人不管有多麽的強大，不管有多麽高超的智慧和能力，都不可能讓貨真價實的事實改變。
　　愛麗兒·加西亞，是壹個貴族。
　　在穿著身上這件華麗的晚禮服，戴著頭冠，佩戴上戒指和項鏈，有著手鐲，甚至還能夠提著這麽壹個小小的精美挎包，坐在這裏享受這樣壹番上流社會的晚宴的時候，她更加無比真實地感受到了自己究竟是壹個什麽人。
　　她，是壹個貴族。
　　她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女仆，也不再是那個需要負責給某個大小姐端茶倒水，隨時隨地都要夾著尾巴做女仆的奴隸，而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和這些貴族坐在這裏，和他們平起平坐的貴族了。
　　突然間，愛麗兒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做到了？
　　曾經，自己想要公平，想要平等，想要讓那些貴族再也不能看低自己，再也不能因為自己是壹個奴隸出生，是壹個女性出生就認為自己什麽都不行。為了能夠和那些貴族平等地坐在同壹張桌子旁邊吃飯，她花費了無數的努力，耗費了大量的心血！
　　可是現在，她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在和這些貴族們在同壹張桌子上吃飯，聊天，喝飲料。而且他們對自己的態度已經沒有之前的不恭敬，反而還顯得十分的尊重，甚至是真真正正地將自己和他們擺放在同壹地位上進行談話的壹個人。
　　所以說……
　　自己的人生目標，已經實現了……是嗎？
　　壹想到這壹點，愛麗兒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奇怪。
　　怎麽，自己現在難道應該是高興嗎？
　　是啊，的確應該高興。
　　因為自己已經達成了壹項前人不可能達成的人生目標啊。
　　自己之前努力經營人魚之歌，努力維護鵜鶘城，就是為了防止這些貴族貶低自己，打壓自己。
　　可是現在這壹切都已經不存在了，那自己還那麽費時費力地幹嘛？
　　是啊……自己已經完全放松了下來了呀。
　　現在的確應該是到了可以放松的時候了……現如今還有什麽問題需要讓自己來處理的嗎？有什麽困難需要自己去解決嗎？沒有了吧？
　　只要自己還能夠繼續待在這麽壹個偏遠的城鎮裏面，不要回皇宮，等過個幾年，自己年齡再大壹點，那個二皇子就把興趣轉移到更加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身上，而不再搭理自己之後，自己就可以憑借現在手中所擁有的資源，吃喝玩樂壹輩子了。
　　從目前來看，這似乎並不是壹個不能實現的目標呢……
　　對吧？
　　此時此刻，愛麗兒的臉上在散發出微笑。
　　她盡管在笑，在很努力地擠出壹抹淡淡的笑容，維持住自己冷靜而淡漠的外表。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內心已經出現了萬丈波瀾。
　　自己，是貴族……
　　她竟然到現在才能夠如此深刻地明白到這壹點，甚至還能夠如此堅決地認識到這壹點。
　　自己是貴族。
　　愛麗兒·加西亞是壹名貴族。
　　不僅僅是壹名貴族，還是壹座城市的市長，是統禦花妖精，吸血鬼，以及壹支強大的私人傭兵隊伍的壹名高貴的貴族！
　　自己真的是貴族了……
　　真的是貴族了嗎？
　　貴族的生活已經觸手可得了吧……
　　真的已經觸手可得了！甚至可以說，只要自己想，那麽自己其實已經可以過上貴族的生活了！
　　比如說，回去之後立刻就策劃更多的有利於人魚之歌的城市法令。
　　前兩天不是有兩支冒險者隊伍希望能夠進入人魚之歌開設公會嗎？很簡單，讓他們開公會可以，但是公會必須要讓人魚之歌加入。自己可以派遣壹些信任的人進入那兩個公會中擔當財物和人員事物的要職。這樣就能夠壹口氣控制這兩個公會，然後讓他們在不斷賺錢的時候還要上供給自己。如果他們有任何不服的地方，就立刻以市長的名義說他們破壞了鵜鶘城的法律，危害了鵜鶘城的安全，將他們驅逐出境就行了。
　　還有比如那些商人想要進入鵜鶘城經營，這樣的話就需要繳稅。正常的繳稅的話他們的財物應該直接進入鵜鶘城的財物體系的。但是，如果他們願意拿出壹小部分的稅收直接交給自己的話……那麽自己這個市長也不是不可以網開壹面，同意他們虛報貨物的數量，以較少的稅收或是直接免稅進入鵜鶘城做生意。
　　是啊，現在仔細想想，只要自己願意，能夠通過市長這個職位來賺錢的方法還真的是不少呢。而且在整個鵜鶘城的所有財政，輿論，軍事手段全都被自己掌控的情況下，自己只要繼續維持好表面那壹套溫和的態度，那麽誰會管這位市長究竟背地裏面做了多少事情呢？
　　再說了，就算自己稍稍有壹點中飽私囊，那換來的也會是鵜鶘城的快速發展。畢竟以前的鵜鶘城實在是太過貧窮了，甚至是現在的鵜鶘城也算不上有多富有。只要整個城市在發展，發展的速度快壹點或是慢壹點都沒有什麽差別不是？自己只不過在中間稍稍拿壹點，稍稍拿那麽壹點點就行了……
　　畢竟，對於自己這個完全沒有任何力量和魔法的普通人類女孩來說，只有掌握了大量的財富，只有擁有了巨量的金幣之後……
　　自己的話，才能夠被稱之為是“正義”啊。
　　只是……
　　這壹刻，愛麗兒的臉上卻並沒有繼續維持住那個笑容。
　　相反，她的表情顯得有些痛苦起來。
　　旁邊的瑞馳看到愛麗兒臉上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連忙關心地問道：“怎麽了？愛麗兒，有哪裏不舒服嗎？諾裏斯，妳這裏有沒有客房？安排愛麗兒小姐去休息壹下吧。”
　　諾裏斯也是連忙點點頭，起身，讓身旁的隨從去安排，隨後說道：“愛麗兒小姐，請壹定要在我這裏休息壹下。如果妳覺得不放心的話，我會立刻讓妳的公會成員過來陪伴妳。”
　　說實在的，愛麗兒的確覺得現在有些不舒服。
　　只是這種不舒服並不是來源於某種身體上的不適，而是來源於心靈上的壹種惡心感。
　　她現在的思路已經亂了……
　　在得到了自己壹直做夢都想要的公平與正義之後，她卻發現自己的思緒反而變得更加的混亂，更加的沒有章法。
　　她的確需要好好地休息壹下，努力讓自己的精神冷靜下來，然後才能夠繼續來思考這裏面的問題。
　　讓麻薯護送著愛麗兒離開之後，後面那三位貴族看著這位少女那跌跌撞撞的背影，良久，才再次坐了下來。
　　瑞馳則是時不時地回過頭眺望著愛麗兒離去的方向，說道：“她沒事吧？”
　　傑森則是笑了笑，說道：“該不會是女人的月事來了吧？放心吧，我們又沒有給她下毒也沒有為難她，她怎麽可能會有事？”
　　諾裏斯則是繼續喝了壹口手中的酒，想了想後說道：“妳們覺得，這個女人會不會聽我們的勸？我可是好心好意地在勸她啊，可是看她後面的表情那麽痛苦，該不會是有什麽反復吧？”
　　瑞馳連忙否認道：“妳怎麽能夠這麽說呢？！妳放心！愛麗兒這個孩子我了解，雖然她有些老好人，但是在有關錢這方面的事情，她是絕對不會有任何的猶豫的！我們剛才對她說的所有話都是讓她不要和自己的錢對著幹，這種事情她怎麽可能會想不通呢？”
　　壹旁的侍從們端上壹些菜肴擺放在這些貴族的面前，傑森用刀叉優雅地切下壹塊牛肉，放進嘴裏咀嚼了兩下之後，說道：“其實要我說吧，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應該再加壹點籌碼。”
　　瑞馳壹楞：“籌碼？妳想要幹嘛？她肯定會投向我們這邊，這壹點完全不用想啊！算我求妳們兩個了，別再整天想著針對她了好不好？”
　　看到瑞馳那麽緊張，傑森倒是笑了起來，說道：“瑞馳子爵，剛才愛麗兒小姐說妳像是她父親壹樣，妳現在還真的是壹副好像要當人家父親的感覺了呀？哈哈哈，照顧自家女兒就那麽用心啊。”
　　瑞馳哼了壹聲，捏緊拳頭砸在桌子上，說道：“我別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過去這孩子幫了我很多次，她也幫我賺了很多錢！所以，只要她不是想要故意來針對我，讓我虧錢，那麽於情於理我都應該保護她！妳們這兩個大男人，別仗著人家的情夫不在這邊就為所欲為啊！我告訴妳們，她還有我這個幹爸爸在這邊為她撐腰呢！”
　　見瑞馳現在這樣壹副氣呼呼的模樣，傑森哈哈笑了笑，說道：“放心放心！我不是要做什麽壞事。我所謂的添加壹點籌碼，其實是指我們應該朝著她的手下開始下手。妳們想，就算愛麗兒小姐真的到時候腦子不好油鹽不進，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但是她底下的那些人也會跟著她壹起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嗎？”
　　瑞馳壹楞，呆呆地看著傑森，猶豫良久之後才說道：“妳的意思是……？”
　　傑森哈哈壹笑，再次切下壹塊肉放進自己嘴裏，緩緩笑著說道——
　　“人類這種生物啊，壹旦享受過了，再要從原本可以享受的生活退還到過去那種貧窮的日子裏，那可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所以，為了能夠繼續保持越來越好的生活，我相信，人類壹定能夠做出以往他們自己都覺得堅決不會做出來的事情。所以說……”
　　話說到這裏，傑森轉過頭，望向旁邊的諾裏斯，顯然是想要提出具體的步驟。
　　可是，這位男爵卻是驚訝地發現，這位諾裏斯子爵現在卻是嘴角含笑，緩慢而優雅地切下牛排，送進嘴裏，再用餐巾擦了擦。
　　看到這位子爵如此壹副勢在必得的模樣，傑森立刻心領神會，只能點點頭，笑著說道：“果然，您還是更加高瞻遠矚，我自愧不如啊。”
　　對此，諾裏斯卻依然只是笑了笑，不作答了。
　　——
　　“哎呀呀！可可妳看起來真漂亮！我和妳說啊，我之前知道壹家裁縫店的老板，卡羅爾·金剪刀！他們的裁縫妳知道吧？伯爵府的衣服可都是這家裁縫鋪做的喲！我看絕對配得上妳！可是即便是伯爵家的衣服，但是看看妳現在這壹身……哎呀呀，還是妳現在穿的漂亮啊！”
　　“就是就是！可可小姐長得漂亮，又會魔法，還那麽年輕！真的是太讓人羨慕了！對了！我帶來了壹個很漂亮的胸針，送給妳，妳帶帶看！”
　　“哇～～～！真的好可愛啊！和妳真的很配啊！可可，妳也和我們說說，妳是怎麽能夠以壹個女孩子的身份擁有那麽強的魔法的呀？妳是真的打算壹輩子不嫁人了嗎？”
　　此時的可可，正被好幾名貴族男女圍在中間。她的臉上帶著笑容，樂呵呵地聽著四周人的話語。
　　她身上的衣服比起這些貴族們來說還要精美，她身上的首飾比起這些真正擁有身份的人還要名貴。
　　這些人不斷地圍著她，說著殷勤話，每個人都在誇贊可可長得漂亮，能力強，還不斷地稱贊她在公會中究竟有多麽的厲害！甚至於，當壹個男性貴族提起人魚之歌屠龍的事跡之後，這些人全都用壹副驚訝而崇拜的目光看著可可，壹直讓她多說說。
　　可可這個女孩子，曾幾何時享受過這樣眾星捧月壹般的吹捧？她笑了起來。原本還稍稍有些靦腆的話語很快就在眾人面前放開，開始如同忌廉那樣，眉飛色舞地宣揚在對決紅龍赤翡那場戰鬥中自己究竟有多麽的強大。
　　而在壹些女性貴族希望能夠看到魔法之時，可可更是壹臉得意，伸手壹揮。當下，就有壹名亡靈士兵拔地而起。這樣的景象雖然讓這些貴族們的臉色微微壹變，但看在這名亡靈士兵壹動不動之後，也是再次開始對可可交口稱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