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錦瑟娘娘

　　“大姐緣何如此？”
　　蘇陽凝視此女子，說道。
　　蘇陽也是修行中人，適才看這女子實無法力，又有影子，只是相貌過分美艷了點，如此才放下點戒心，又自持法門在身，意欲看壹下此女底細，怎知就閉眼走了兩步路，境地已經截然不同，從陽間沂水，到了陰曹外圍。
　　“先生驟然到了陰曹地府也不慌不亂，確實是個修行上的人物。”
　　女子看蘇陽處驚不亂，展顏壹笑，頓時如同暗室生光，明艷不可方物，說道：“前面便是冥河，度過冥河便到了我家，先生不妨跟緊。”
　　說著，牽著手帕，便欲繼續往前走去。
　　蘇陽伸手壹松，便舍開了女子手帕，說道：“大姐說笑了，我這醫術只能給活人治病，可管不了陰間鬼魂，這陰間鬼魂病了，自然有陰間的大夫。”
　　記得聊齋【章阿瑞】壹篇，說過這鬼會得病，而鬼病活人無法治療，不過在那壹篇同樣還有【人死為鬼，鬼死為魙】壹說，在這世界蘇陽倒不曾聽過魙鬼。
　　“陰間鬼魂有十殿閻羅，妳自然管不了，但這春燕的事情，卻非先生不可。”
　　女子看著蘇陽轉身，打算離去，說道。
　　這壹說，自然是讓蘇陽定住，回過頭來再看這女子，只見她神情不變，立足原地，手帕垂在腰間。
　　“原來姑娘是給孤園的人。”
　　蘇陽伸手到女子腰間，將手帕另壹邊捏起，若要和春燕在壹起，早晚要見給孤園的人。
　　手帕自腰間捏起，蘇陽不覺有何不對，倒是讓女子霞飛雙頰，瞪了蘇陽壹下，猛然便將這手帕奪回。
　　“妳跟著我便是，不必牽它。”
　　女子說著，扭身走去，裊裊婷婷，儀態萬方。
　　蘇陽緊隨女子背後，見這左右漆黑，煙塵彌漫，耳中時不時的聽到有鬼哭嚎，不由便讓蘇陽想起了在現代的“鬼屋”，那便是伴隨著這般背影，如同進入到了陰曹地府……只不過這壹次，是真的要去鬼屋，也真的要去陰曹地府。
　　走了沒有多久，腳下是黃沙白草，眼前則出現了壹條望不到邊際的河流，白煙熱氣，直沖天際，蘇陽上前細看，見這裏水流往上翻動，沸沸騰騰。
　　“先生，請。”
　　女子對蘇陽做出請的手勢。
　　“姑娘說笑了。”
　　蘇陽看著眼前沸騰的河水，笑道：“這地方即無跳巖，又無渡船，妳讓我如何渡過。”
　　女子微微壹笑，說道：“先生可以遊過去，也可以飛過去。”
　　蘇陽伸手試水，只覺這河水沸騰滾燙，僅僅是手伸進去，便覺得要脫壹層皮，苦笑說道：“姑娘當真說笑，這種水如何能遊，我又如何能飛。”
　　【錦瑟】篇目之中，王生來到這裏的時候，抱著死誌，不願在人間茍活，故此直接跳入水中，不知遊了多久，方才到了河岸，但這女子擺明試探，蘇陽也有意藏拙。
　　女子明眸看著蘇陽，說道：“禦五龍法豈不是世間壹等的飛行絕技？”
　　“……我不明白姑娘在說什麽。”
　　蘇陽壹臉茫然。
　　“嗷嗚……”
　　五行五龍氣從眼前女子身上展開，裹帶著蘇陽向著河對岸便飛了過去，蘇陽腳踩龍身，只覺這五行五龍氣精深奧妙，僅僅從這女子身上窺得壹鱗半爪，便覺受用無窮。
　　冥河在腳下呼嘯而過，升騰的煙氣被五龍所辟，頃刻間，蘇陽和女子便來到了南岸，蘇陽扭臉看向女子，只見五行五龍在她身側夭矯而去，也在這瞬間，蘇陽覺這女子雍容華美，難以直視。
　　氣由心所發，在壹言壹行，不經意間顯露出來。
　　貞靜女子正其心，便是笑謔也不失其貞。不貞女子便是莊坐，也是會偷眼窺看，難掩其性。壹個丫鬟，便是穿上小姐服飾，仍然有丫鬟姿態，而壹個小姐，便是穿著丫鬟的服飾，也難遮蓋她小姐的嬌氣。
　　而這女子壹瞬間表露的高貴，也讓蘇陽認定了她的身份。
　　錦瑟！
　　蘇陽心中暗道，這女子八成便是給孤園主，地府娘娘。
　　對方也會五龍蟄法，將壹身能耐藏的好好的，才讓蘇陽之前窺不出半點破綻。
　　“這便是禦五龍法，先生應該清楚才是。”
　　女子說道，裊裊婷婷的在前走著。
　　蘇陽便跟在女子背後，走不多是，便似來到了壹個莊園，門邊兩盞青綠鬼火在風中搖曳，壹扇朱紅大門，門匾上面有給孤園三字。
　　“吱……”
　　大門左右敞開，自門內出現兩個枯槁老頭，腰跨佩刀，伸手壹揮，說道：“請！”
　　“先生，請。”
　　女子對著蘇陽壹請。
　　蘇陽看了兩個門衛，擡步走入到了給孤園中。
　　這陰曹地府不比陽間，終年黯淡壹片，蘇陽進入園中，極盡目力，所看也有限，不過這眼中所看的給孤園，房屋多而雜亂，地上汙穢不堪，不遠處影影幢幢幾個人，似是察覺這邊有生人氣息，壹並的便圍了過來。
　　缺了胳膊的，斷了腿的，少了頭的，掉了眼的，爛了半邊身體的……
　　這壹個個都臟兮兮的，到了蘇陽面前，便伸手來抓。
　　“老季，老何，小葉，劉三，小奴……”
　　眼前這些人，蘇陽全然認得，正是當初偽裝成為太子，身邊的那些人，教導蘇陽太子言行，剛剛將蘇陽調教的有點太子模樣，他們便掛了，不過也是他們在給孤園中招供，才讓蘇陽的事情被春燕所知。
　　聽到蘇陽壹壹叫起他們的名字，這些人擡起臉來，看到蘇陽面容，好壹陣兒之後，方才認出這假太子的真面孔，壹個個又羞又愧，扭頭便走。
　　“稍後我找妳們敘舊啊。”
　　蘇陽在後叫道，看到他們過得不好，蘇陽挺開心的，不過還有許多秘事，蘇陽要找他們問個清楚。
　　“先生倒是心寬，到了給孤園中，見到這些陰魂厲魄還能談笑自若。”
　　錦瑟越過了蘇陽，說道。
　　“都是熟人嘛。”
　　蘇陽倒是寬心，隨著錦瑟走了幾步，問道：“這鬼怎麽還會有肢體不全？”
　　成鬼之後，已經是精神顯化，便是斷手斷腳，只要修養壹陣，也能自然長好。
　　“死無葬身之地，被豺狼野狗啃噬，被太陽暴曬，損了元神也是有的。”
　　錦瑟在前走著，說道：“有些人死前耳聾眼花，死後也耳聾眼花，這沒什麽奇怪的。”
　　蘇陽點點頭，跟著錦瑟的背後，看這給孤園中荒蕪雜亂，時不時便有冤魂成堆，在這裏面哭天喊地，也有壹些女鬼唱著淒哀的小調，在這給孤園中悠悠飄搖。
　　“先生，請。”
　　到了壹廳房，錦瑟請蘇陽進去，蘇陽走入其中，見這廳房和外界大為不同，並無汙穢雜亂，反而裏面擺放的壹桌壹椅都極為精美，窗紙簾紗都極為精致，待到蘇陽進入廳房，錦瑟示意蘇陽坐下，自己前往裏間，過不多時，蘇陽便看春燕手中端茶，走了上來。
　　“啊！”
　　驟然看到蘇陽坐在這廳房裏面，春燕手中壹抖，茶碗便摔在地上。
　　“妳怎會來到這裏。”
　　伸手捏這蘇陽胳膊，發覺這是肉身，春燕剛剛松了口氣，面色便又煞白，顫聲說道：“是誰把妳帶過來的？”
　　“應該是妳家娘娘。”
　　蘇陽也在打量春燕，看她身著紅衫，嬌俏美艷，伸手相觸，感覺手上多了幾分暖意，便知這大妙星石在她身上已經起了作用，笑道：“近來妳怎麽不去找我了？”
　　“娘娘囑咐我在園中做事，不能外出。”
　　春燕回道，抓著蘇陽手臂，極為心急，問道：“娘娘是不是發現我們的事情了？”
　　若是被娘娘發現蘇陽身懷五龍蟄法，想來兩人性命難保。
　　“應該是。”
　　蘇陽讓春燕冷靜下來，說道：“在來的路上，她便跟我說了妳的名字，既然已經被她知道了，我們正好將事情挑開，讓她將妳許配給我。”
　　蘇陽倒是極為樂觀，錦瑟這壹路上也算是以禮相待，現在便是將事情挑開，想來也沒什麽大礙。
　　伸手壹捋春燕發鬢，蘇陽看耳垂上面並無耳墜，便問道：“耳墜呢？”
　　“在這裏。”
　　廳後傳來女聲，蘇陽便看到錦瑟已經換了服裝，褪去了適才丫鬟的裝飾，換上了壹套華裳，裏面紅衫艷艷，外面輕披鵝黃，雲鬢鳳簪，珠翠滿頭，雍容高貴，讓人難以直視。
　　到了前廳，錦瑟便坐在了主位，手中拿壹木匣，正是當日蘇陽送給春燕的那個，在這裏面則是壹對耳墜，月華石為主，金銀陪襯，正是蘇陽送給春燕的定情之物。
　　“春燕，妳有這般漂亮的耳墜，為何不顯在人前，封在匣中，豈不可惜了。”
　　錦瑟鳳眼不瞧人，只看這壹對耳墜。
　　“娘娘。”
　　春燕連忙跪在地上，叩頭說道：“此事全因我而起……”
　　“不。”
　　蘇陽伸手拉著春燕，將她扶起，說道：“這是兩個人的事情，不是妳壹個人承擔的。”看著錦瑟，蘇陽拱手說道：“娘娘，我和春燕兩情相悅，本當就近上門拜訪，以定終身大事，只是這陰府廣大，不知門路，是以耽擱，今日此事既然已被娘娘所知，不妨我們便將這親事議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