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雙花大紅棍褚孝信

　　褚孝信壹邊站在等身鏡前整理著自己的襯衫領口，壹邊對站在旁邊幫自己拎著西裝外套的宋天耀問道：
　　“等到了山頂餐廳，我對那個鬼佬講咩呀？”
　　“咩都不用講，妳只需要留給那對鬼佬公婆壹個偉岸背影就OK啦？這兩個鬼佬很悶嘅，刻板的基督教聖公會徒，冇情趣，男人就鐘意開開遊艇去海上兜風，女人就擺弄些花花草草。”宋天耀叼著香煙在旁邊說道：“剩下的事交給我。”
　　“餵，會不會不太禮貌？雖然妳是我秘書，但是終歸我才是老板，對方堂堂工商壹哥，只由妳開口，鬼佬萬壹不賞光點做？”褚孝信對著鏡子整理好儀容之後，轉身從宋天耀手裏接過西裝說道。
　　宋天耀朝後退了壹步，看著對方把西裝穿好，笑著說道：“妳老豆可是潮州商會的會長，大佬，真正華人地頭蛇來的，港督晚宴都要發邀請函，更何況我們是過去為他送好處，而且到時會事出有因，不會覺得妳不禮貌嘅。妳不如關心下公司的生意，餵，大佬，我上次在商行裏查賬目，發現利康在碼頭的貨倉裏存放著價值三十萬港幣的壹批藥品，不是美國羅氏也不是德國拜耳的藥品，卸船之後就壹直壓在貨倉，全部是英國加力子藥品公司生產的山杜蓮驅蟲片，單片重0.5g，全部是壹公斤包裝，每公斤入手價1200塊港幣，而且不是直接從英國肯特郡的加力子藥品公司進口，而是從香港壹間叫歐洲海岸的公司購買的，這批藥妳買的？”
　　“歐洲海岸公司？”褚孝信皺皺眉，回想了壹下：“有些耳熟。”
　　“那福忠商貿公司這個名字，是不是也有些耳熟。”宋天耀又開口提醒了對方壹句。
　　褚孝信用力拍了下雙手：“記起！歐洲海岸公司開在昭隆街21號，章玉良家裏開的，章玉良比我大兩歲，家裏也是做藥品生意，餵，那家夥很能飲酒，拼酒很少有人能勝過他，我同他很熟。福忠公司是我大哥的舅舅介紹的，章玉良低價賣給利康的藥品，福忠公司都會加價購買，也算是救過我幾次急，免得我回家求老豆拿錢。不是見鬼佬咩？無端端說起這兩家公司？那種藥是章玉良對我講，他手裏有批廉價藥，便宜轉給我，賣去東南亞壹定賺，而且省掉我去海外進口的開支，我大哥的舅舅又說福忠商貿公司正采購這種藥，那就買嘍？有問題？”
　　“冇事，只不過老板妳之前被人陰，福忠公司，我甚至不用去調查，就能猜到，忠是褚孝忠忠少的忠，福就是他舅舅福伯的那個福，章玉良和忠少合作，搞垮利康商行。”宋天耀對褚孝信說道：“不過，老板妳運氣好，這批藥用來和鬼佬談合作剛好。”
　　褚孝信不相信的搖搖頭：“章玉良？不會吧？同我大哥搞在壹起？我大哥又不像我壹樣喜歡晚上出來喝酒，他們兩人都未見過面，章玉良同我性格很像，壹定不會和我大哥那種人合得來。”
　　“不到兩年的時間，妳簽字買過十壹批山杜蓮驅蟲藥，每次都是三十萬的貨，如果我冇猜錯，這十壹批藥只有壹批，就是至今在碼頭倉庫裏存放的那批，不過是在賬目上面倒來倒去，轉手十壹次而已。我今天上午走遍香港九龍的藥房，0.5g的山杜蓮驅蟲片因為沒有銷量已經停產很久，加力子公司在英國的貨倉裏，這種藥品已經積壓如山，因為這種0.5g基數的藥片低毒，副作用太大，就算是身體強壯的成人吃下壹片，也會連續幾天感覺頭暈，嗜睡，小孩子吃下去，更是會嘔吐，腹痛，眩暈甚至生出蕁麻疹，而且藥價太高，普通人買不起，所以全香港藥店都不見這種驅蟲藥，寧可賣效果很差的疳積散。”宋天耀等褚孝信檢查後儀容之後，自己走到鏡子前，整理了壹下領口說道。
　　褚孝信看著鏡子內的宋天耀：“可是利康把藥賣給福忠公司，是按照1300港幣壹公斤的價格，每公斤仲有多賺100港幣。”
　　“可是如果福忠公司與歐洲海岸公司背後再有交易呢？信少，這種事就不用妳去想了，當然是我這種秘書來查清楚，總之，如果查清楚叫章玉良的家夥當初真的從利康割肉，我們就同樣割返來，他割利康的腿肉讓利康茍延殘喘，我們就割他的喉嚨，讓他們關門大吉。”宋天耀轉身對褚孝信說道：“放心，我得讓我老板知道，花每月兩百塊雇傭我呢，是能值回薪水嘅，這種煩心事交給我，秘書就是做這些的嘛，而信少就負責扮扮太平紳士，反正妳散財童子的氣質與太平紳士這個頭銜很配，走啦，山頂仲有人等妳。”
　　“哇，妳居然有臉對我講我是散財童子？我是散財童子妳是咩呀？燒財童子咩？我燒紙錢都不如妳燒真金來的快。”褚孝信也懶得去想福忠公司和章玉良的歐洲海岸公司是不是有背後交易，既然宋天耀講這三十萬港幣的驅蟲藥剛好用來和鬼佬談合作，不會虧掉，那就無所謂，現在褚孝信已經暢想幾個月後，宋天耀替他打理的利康商行走私賺來大把鈔票讓他豪爽灑金：“我仲能把茱蒂這種紅歌女用錢灑躺在床上，妳壹根金條都沒能讓女人陪妳共度春宵。”
　　從褚孝信在杜理士酒店的客房裏出來，在咖啡廳與安吉·佩莉絲匯合，三人壹起搭褚孝信的福特車前往皇後大道太平山纜車登車口。
　　安吉·佩莉絲顯然也修飾過自己，之前那套復古洋裝已經換成了壹件藕荷紫色露臂低胸的簡約鉛筆裙，（註：在五十年代，鉛筆裙在英國人口中被稱為壹步裙，在工作女性中非常受歡迎，能讓她們身為職業女性的同時，還保持女人的優雅和性感。）胸前佩帶著壹串復古的銀飾珍珠項鏈，垂肩的波浪中長發，過膝而又緊窄的裙幅將她未著絲襪的白皙小腿線條完美的展現了出來，配合壹雙黑色高跟皮鞋，此時站在宋天耀面前，讓宋天耀有壹種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穿越前的感覺。
　　上壹世在潮流男女中流行的英倫風簡約服飾，此時看起來和面前這個英國女人的衣著區別不大。
　　太平山纜車應該是香港最早的公共交通工具，雖然香港殖民政府記載的史料上，把有軌電車和太平山纜車都列為1882年籌備，但是五年後，香港有軌電車連個車影都還看不見，反而太平山的登山纜車都已經運行了兩年。
　　原因自然是太平山山頂至半山，全都是英國高官富商的園林住宅區，在沒有纜車之前，殖民政府的英國人壹直效仿滿清政府官員，靠乘坐四人擡或者八人擡的轎子上山已經幾十年，早已經受夠了轎子在山路上的顛簸緩慢之苦，所以開始籌備公共交通工具時，上至港督，下至署員，都認定要先修太平山纜車，至於有軌電車，晚幾年也無所謂，反正他們這些英國官員又不會坐。
　　如今，纜車已經從蒸汽燃煤動力改為了電力推動，也不再如當初壹樣只允許英國人才能乘纜車上山，現在中國人只要支付纜車壹元的車資，除了港督與港督夫人預留座位不能乘坐，纜車頭等車廂已經沒有限制。
　　宋天耀剛進入纜車車廂落座，就聽到旁邊的褚孝信輕聲嘀咕了壹句，順著對方的方向望去，褚孝忠腳步沈穩，衣著光鮮，和壹個留著齊耳短發，穿壹身女士西裝洋服的幹練女性正朝纜車車廂這裏走來。
　　“我們等下壹班？鬼知道我大哥點會也要去山頂。”褚孝信對宋天耀說道。
　　宋天耀看著越來越近的褚孝忠兩人身影，開口說道：“我們能約見那位石智益副處長，忠少也壹樣能約見，不想聊太多就直接打聲招呼，如果忠少說些難聽的話，妳就可以問問他關於福忠商貿公司的事，我猜妳話說出口之後，忠少應該就不會再和妳聊天的欲望，八分鐘路程，很快嘅。”
　　說話間，褚孝忠與那名女人已經付過纜車車資進入車廂，踏入纜車車內的第壹眼，就看到坐在港督專座後第壹排的褚孝信，宋天耀，安吉·佩莉絲三人。
　　“大哥，來山頂餐廳吃晚餐？”褚孝信站起身對褚孝忠開口說道。
　　無論對褚孝忠心中觀感如何，至少褚孝信自小家教嚴格，對父兄非常有禮貌，壹般來說，只要褚孝忠不主動用話刺他，他大多數時候都是禮貌問好然後悄悄閃人，此時褚孝信就是如此，起身對自己的大哥問好。
　　宋天耀也站起身讓出自己的位置客氣兩句：“忠少，不如來我的位置與信少同坐，臨窗的位置風景好些。”
　　褚孝忠當然不想與褚孝信坐在壹起，因為他們兩兄弟沒有足夠應付八分鐘車程的話題，他想坐到另壹側的位置，可是看到身邊的江泳恩時，又改了主意，對宋天耀微笑點點頭：“好，謝謝宋秘書。”
　　“叫我阿耀就可以，忠少。”宋天耀沒有猶豫，讓出自己的位置，從第壹排走到第二排，剛好坐到褚孝信的後面，而江泳恩也坐到了褚孝忠後面的位置，剛好與宋天耀相鄰。
　　褚孝信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大哥居然就真的把宋天耀的客氣話當真，挨著自己坐下，這讓他簡直如坐針氈，等看到宋天耀坐到他背後之後，這種感覺才稍稍緩解。
　　“阿信，妳最近不是準備忙著安排運些藥品去澳門？怎麽我聽說妳今晚也出現在了新上任的工商業管理處副處長石智益見客名單上？”褚孝忠神色如常的對自己這位繼母兄弟問道。
　　褚孝信可能壹直記得宋天耀剛才叮囑的那句話，完全沒聽清褚孝忠的問話，直接脫口而出說道：“大哥，妳和舅舅同福忠商貿公司是乜鬼關系？”
　　後座上的宋天耀恨不得壹頭撞在木制靠背上把自己撞暈過去！
　　自己的確叮囑過褚孝信，如果褚孝忠咄咄逼人，那就用這個話題刺對方壹下，但是沒必要褚孝忠剛剛溫和開口緩和氣氛，自己這位老板，堂堂茱蒂舅少團團長大人就直接赤膊上陣，給對方臉上狠狠扇上壹記耳光吧？
　　而且宋天耀看到褚孝忠此刻臉色明顯黑了壹層，還側臉瞥了自己壹下，不用懷疑，百分之壹百是認定他宋天耀唆使，把這筆賬算在他的頭上。
　　就連坐在宋天耀斜前方的安吉·佩莉絲都微微瞪圓眼睛，朝宋天耀的方向瞄了壹眼，眼神裏滿是探詢意味。
　　宋天耀抿了抿嘴唇，自己這位老板，如果去混江湖，這作風絕對是雙方開戰時忠心耿耿、壹馬當先的猛將，雙花十字大紅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