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命名術

會說話的肘子

都市生活

2022年,秋。
淅瀝瀝的小雨從灰色蒼穹墜落,輕飄飄的淋在城市街道上。
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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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最後壹程(完)

夜的命名術 by 會說話的肘子

2023-1-16 17:15

  銀杏山上。
  老爺子與宗丞已經下了七局,每壹局都是宗丞輸掉,可他卻沒有絲毫不耐煩的神色,像是完全沈浸在下棋的快樂之中。
  老爺子看了他壹眼:“次次都輸,為何還要下?”
  宗丞笑道:“這很符合我的人生啊。我其實很羨慕妳和慶塵這樣的人,妳們生下來便是要贏的,妳們的長相不錯,出身不錯,擁有著天賦異稟的血脈,而我什麽都沒有。”
  宗丞:“我這種人從生下來開始就是要壹次次失敗的。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底基地醒來,還得小心基地裏殘存的實驗體,壹開局就是地獄模式,生在了地獄裏。好不容易從裏面出來之後什麽也不懂,第壹代的身體在5號城市第九區還被割了壹個腎臟,割完腎臟之後還被人賣去了黑心礦當礦工。”
  “好不容易覺醒了超凡能力,控制了幾個礦工逃回城市卻發現飯都吃不起了。我帶著幾個礦工進廠打工,幹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工資,每天工作16個小時卻只夠吃飽飯的……說起來您可能不信,我和慶塵的目標其實是壹樣的,我之所以立下控制全世界的宏願,是因為我想結束妳們這些財閥的時代。”
  這次,老爺子真的有些意外了。
  說實話連他也沒想到,宗丞來到人類世界挨的第壹頓毒打,竟然來自資本世界的剝削與壓迫。
  人生是分階段的,童年、青年、中年、老年,其中對壹個人影響最深遠的就是童年。
  而資本對世界的壓迫,就是宗丞童年的記憶了。
  可誰能想到,如今全世界最恐怖的人物之壹,當年竟如此淒慘?
  這也太慘了吧!
  但老爺子只是輕描淡寫的說道:“慶塵與妳不同,他從來不用喪失人性的手段來達成目的,所以妳們即便壹開始願景相同,結果卻會截然相反。等妳自己掌握權力之後,便會開始享受權力為妳帶來的便利。”
  宗丞微笑道:“這句話倒是壹點沒錯,屠龍少年最終變成了惡龍,這個故事放在我身上好像壹點都沒錯。最開始那會兒我想賺錢,結果只能用很笨很笨的辦法;再後來我想控制軍隊,卻被人壹炮轟了;我想去西大陸那邊降低遊戲難度,卻遇到了戲命師;回來以後我想控制慶氏,卻又遇到了開局便是王炸的慶準。太難了啊,您能理解我的經歷嗎,我好像壹直在輸,所以漸漸變得不那麽在意輸贏了,因為我早晚會贏。”
  “不要說的那麽自信,”老爺子搖搖頭:“妳如今突然出手,壹方面當然是因為妳控制陳氏之後,終於有了最強橫的力量,另壹方面也是因為慶塵成為了巨人族的王,那些擁有心靈感應的巨人加上禁忌物註射器的存在,讓妳明白壹件事情:終於有人湊齊了殺妳的所有要素。”
  老爺子擡頭看向宗丞:“妳害怕了。”
  宗丞怔了壹下,然後坦然承認:“沒錯。”
  這時,有啞仆端來兩碗素面,擺放在兩人身前。
  宗丞壹邊吃面壹邊說道:“不知不覺又被您算計了啊,這才想起來慶忌在第壹局棋時便消失不見了,他去偷我東西了吧?您拉著我壹起下棋,就是為了再拖延壹些時間?”
  老爺子樂了:“妳反應還算快了。”
  宗丞兩口把面吃完,感慨道:“壹時間分不清這是稱贊還是諷刺……您擔心慶塵嗎?我已經看到西大陸用出了最後的殺手鐧,說實話我也很驚奇他們竟做了這麽久的準備,也沒想到竟如此恐怖。現在,我反而有些擔心了,我這漁翁未必有實力拿到最後的勝利。”
  那亡者軍團,似乎連宗丞都有些忌憚了。
  宗丞看向老爺子:“您猜到他們會有這麽壹手了嗎?”
  老爺子點點頭:“猜到了。”
  宗丞驚異:“這您都能猜到?”
  老爺子笑著說道:“我前陣子在超導世界裏還算有些收獲,慶塵在8號多元世界裏大開殺戒,最終殺掉冥王晉升S級戰鬥大師。那時候,有人說冥王其實是另壹位S級戰鬥大師刪號重練,因為要學習超導世界裏的亡靈法師來用到現實之中。可妳也知道,西大陸現實裏其實並沒有這樣的傳承……所以我壹直在想,既然沒有這樣的傳承,那麽是什麽促使壹個S級戰鬥大師廢掉自己苦苦練號10年獲得的等級,又重新用10年練出壹個亡靈法師?”
  宗丞:“您是說,那個冥王,其實就是在超導世界裏隱姓埋名的風暴公爵?”
  “我沒猜到是風暴公爵,只是覺得壹定會有類似手段出現,”老爺子看向宗丞:“妳如何能看到戰場情況?據我所知傀儡並不能相互之間憑空傳遞消息吧?”
  宗丞笑著說道:“傀儡與傀儡之間當然不行,但傀儡與本體之間自然可以的。”
  當初10號城市被封鎖搜查傀儡時,宗丞的本體在表世界附身在非時間行者身上,也就是慶塵最後壹次生死關時,向極夜組織通風報信的安保人員。
  正因為那是本體,所以註射器對他也毫無用處:本體並不算精神汙染。
  如今,宗丞本體已經轉移回裏世界,毫無顧忌的坐在老爺子對面,笑著解釋道:“也不用想著殺了我就能怎麽樣,我死了還是會轉移到其他傀儡身上的。”
  說完,他擡頭看向房梁,慶忌的兒子慶無坐在上面,正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這時,屋外下起了大雪,氣溫驟降。
  啞仆捧著紅泥小火爐送進來,放在兩人的腳邊。
  宗丞忽然蕭索說道:“您現在壹定很擔心慶塵吧,但這六百年來,從來沒人關心過我。妳們有家人,我卻沒有。從壹出生開始,這個世界對我便不太公平。我控制傀儡後,偶爾會用他們隱藏在市井裏體驗壹下親情,但我知道,假的就是假的。”
  老爺子想了想說道:“那確實很遺憾。”
  宗丞笑了笑:“老爺子,馬上就要見分曉了,我們便在這裏壹起等待吧……再來壹局?”
  “再來壹局。”
  ……
  ……
  慶塵在灰霧世界裏不停地走,這裏仿佛沒有盡頭似的,除了灰霧就只剩下透明的墻。
  灰霧仿佛無邊無際,他就像是壹個孤獨的旅人,沒了歸家的路。
  “這裏是……”慶塵思索著:“這裏是我的意識世界?”
  他忽然意識到,家長會成員們那不屈的意誌像壹把鑰匙,終於讓他見到了封印的本源,無形之墻便是他的封印枷鎖。
  無形之墻背後,應該就是他想要從原世界裏偷渡出來的精神意誌。
  他停下腳步,奮力捶打那堵無形之墻,整個灰霧世界都漸漸傳來震耳欲聾的咚咚聲。
  可不論他如何嘗試,無形之墻依然完好無損。
  慶塵無力的靠著無形之墻坐下,看著面前無邊無際的灰霧世界。
  他不知道該怎麽打開封印,甚至壹時間不知道該怎麽離開這灰霧世界,像被困住了壹樣。
  然而這時,慶塵忽然聽見小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再試壹次!”
  曾被他影響過的人,正在反過來影響著‘重回原點’的他。
  慶塵楞住了,然後緩緩起身面對無形之墻,再次開始捶擊。
  即便毫無用處,慶塵卻始終沒有放棄。
  意識世界之外,小七看見慶塵突然閉上了眼睛,佇立在原地再也不動。
  哪怕是獸兵殺到面前,慶塵也仿佛毫無察覺。
  小七意識到什麽,回頭高喊道:“老羅,帶老板走,他可能正在突破封印!帶他走,別讓他受傷!”
  羅萬涯沖過來背起慶塵就走,但他只是退回壹段距離便將慶塵交到胡靖壹手中:“背著妳師父,保護好他!如果我們守不住了妳就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說著,羅萬涯又沖回了前線,與家長會成員們壹起阻擋亡者軍團的進攻。
  亡者軍團這壹次來勢太洶湧了,就像妳好不容易把遊戲打通關,還沒回血、回藍、治傷,結果馬上就要開始地獄難度關卡,把之前打的重新來壹遍。
  家長會成員壹個個死去,火塘漢子也折損過半。
  亡者軍團如山如海。
  若從天空俯瞰,這亡者軍團綿延十公裏,在他們面前,最後壹道防禦陣地就像是海洋上的壹座孤島。
  秦以以拖著黑刀淩厲的劈砍著壹切,所有亡者只要遇到刀鋒便立刻分解。
  嘉措神子壹直追隨在她身後,他看著前面那個英姿颯爽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在大雪山裏第壹次見到這個倔強的少女。
  那天他們狩獵回來,嘉措神子在車上看見蜷縮在雪地裏的秦以以,高聲問道:“妳為什麽來這裏?”
  秦以以倔強的瞪著他,像是在看荒野上的壞人,也不說話。
  那個倔強眼神,是他壹輩子都忘不掉,就像聖山上經久不敗的花朵。
  從那天開始,嘉措神子便喜歡跟在秦以以身邊。
  秦以以想去8號禁忌之地,他便跟著去8號禁忌之地。
  秦以以想去北方救慶塵,他便跟著去救慶塵。
  就在此時,亡者軍團裏殺出壹個黑袍身影,對方頭都被王小九斬斷了,卻在防線上準確的找到秦以以,並在亡者軍團掩護下襲殺過來!
  “小心!”嘉措神子壹邊靠近壹邊呼喊。
  可是戲命師老怪物的屍體來得太快,嘉措神子怒吼壹聲具現出自己的神牛法相撞去,可戲命師老怪物的屍體仿佛提前預知到了壹切,僅微微向後壹步便躲開了神牛法相。
  下壹刻,戲命師老怪物再次合身撲上。
  但也正是剛剛那躲閃的壹瞬,讓嘉措神子有機會來到秦以以背後。
  壹剎那間,老怪物那露出白骨的手掌,刺入了嘉措的心臟。
  嘉措爆發出最後的力氣雙手握住枯骨手腕,推著對方撞進了亡者軍團之中。
  他想回頭看看秦以以有沒有回頭看自己,卻沒力氣了。
  ……
  ……
  陳灼蕖此時正頂在防線前面,她低頭看向手腕上的透明絲線,那是慶塵留在銀杏山的提線木偶。
  慶塵在前往西大陸曾說,所有騎士都會有壹件禁忌物做禮物,給陳灼蕖的便是這提線木偶,只因為,她是現役騎士裏最有可能將提線木偶發揮到極致的人。
  陳灼蕖拿到提線木偶之後壹直沒用上,畢竟那壹頭頭獸兵沒有名字,她也根本控制不了。
  但她忽然想到,既然提線木偶是要獻祭屍體的,那眼前這麽多亡者軍團從本質來說都是屍體,提線木偶是否可以將它們全部獻祭掉?
  陳灼蕖試著將提線木偶如釣魚線般甩出去,卻見壹頭亡者獸兵驟然化為飛煙!
  她驚喜歡呼:“成了!”
  亡者軍團是非常無解的,想要解除它們的戰鬥力,必須折斷它們的手腳才可以,即便騎士半神想要解決它們,都要費壹番功夫。
  現在有了提線木偶,陳灼蕖終於有了收割亡者軍團的手段!
  下壹刻,這位騎士半神竟沖進了亡者軍團之中,以騎士雲氣灌註提線木偶讓它伸的筆直,從戰場上橫掃而過。
  提線木偶換了宿主,回到了原始狀態。
  然而這戰場上可獻祭的對象,平均實力都是A級以上。
  提線木偶亢奮的嘶鳴著,僅僅十多個呼吸它便重新長出了五六根分支,短短十分鐘時間便成為18根分支同時存在的完全體!
  壹片壹片的亡者軍團被陳灼蕖暴力獻祭收割,這提線木偶堪稱亡者軍團的天敵。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陳灼蕖的騎士雲氣本就在A3戰線上消耗殆盡,根本不足以支撐她持續灌註提線木偶。
  壹旦沒了騎士雲氣,那麽透明絲線便會軟綿綿的耷拉在地上,殺傷範圍瞬間縮小。
  陳灼蕖猶豫了壹下,在自己騎士雲氣用完之前回到陣營裏。
  她找到壹名家長會成員,低聲說道:“我現在需要壹個人,跟我拉扯著提線木偶進入戰場,妳願意嗎?但很危險。”
  那名家長會成員笑著拍拍胸膛:“願意!”
  短暫商量後,她將提線木偶的另壹端系在對方手腕上沖回戰場。
  可家長會成員早已力竭,跟著她收割了壹百多名亡者獸兵,便被獸兵偷襲倒下。
  陳灼蕖退回去思考著,為了收割效率更高,她選擇用提線木偶強行榨幹家長會成員的最後潛力,這樣才能讓收割持續更久。
  她高聲說道:“我現在需要18個人把名字告訴我,當我的傀儡,但是……妳們會死。”
  她要控制著18個傀儡去收割戰場,這樣每兩人之間便能將透明絲線繃直,就像收割機壹樣。
  但是,這些傀儡可沒她的半神實力,殺入亡者軍團是壹定會死的。
  下壹刻,有家長會成員問道:“我們不在意會不會死,我們在意妳用我們能做什麽?”
  陳灼蕖沈默片刻說道:“我能保證,妳們壹個傀儡,最少換兩百個獸兵!”
  有家長會傷員說道:“我受傷了我先上,馬有金!”
  又有傷員說道:“反正我的壹條胳膊斷了,就當是廢物利用吧,陳博康!”
  “張超!”
  “李龍飛!”
  “宋哲!”
  “算我壹個,李友!”
  “兄弟們,替我們看壹眼新世界!”
  陳灼蕖看著這些自告奮勇的傷員,只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她偏過頭去將所有人控制成傀儡,轉身殺進了亡者軍團之中。
  以前慶塵都是控制敵人成為傀儡,而現在,卻是家長會成員主動成為了傀儡。
  壹時間,陳灼蕖竟帶著十八個傀儡大開殺戒,壹人擋住了五分之壹的陣地!
  她努力壹心分成十八用,讓那些被控制的傷員慢些死去,十九人在亡者軍團之中形成巨大的刀陣。
  然而亡者軍團兇猛,有些避開提線木偶的鋒芒,直接去撲殺傀儡。
  壹個個傀儡死去,陳灼蕖在收割數千亡者軍團後再次退回陣地,還沒等她開口,又有數百個傷員相互攙扶著找到她,沒有多說壹句廢話:“朗豪!”
  “林子凡!”
  “高林祥!”
  “常平!”
  “走了,兄弟們,替我們看壹眼新世界!”
  陳灼蕖紅著眼帶傀儡殺回亡者軍團裏,以前她很獨,獨到哪怕在鯨島上跑分時是自己壹個人,挑戰絕壁時是自己壹個人。
  壹個人吃飯,壹個人上課,牛羊成群,唯猛虎獨行。
  她壹直覺得自己是個不需要隊友的強者,但這壹刻她才明白慶塵為何要發展家長會、為何要讓更多人成為騎士!
  因為,這個世界需要更多人來拯救!
  ……
  ……
  巨人族像坦克壹樣頂在另壹邊防線上,他們掩護著家長會成員穿插在縫隙裏解決亡者軍團。
  在海潮般襲來的亡者軍團面前……
  “幻!”
  (壹步不退!)
  “風!”
  (壹步不退!)
  狂風抓著兩頭亡者獸兵掄起臂膀,將身前擋得水潑不進。
  小七與羅萬涯如陣型中的鋒矢,帶著家長會精銳不停的遊走於各處。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斬殺壹隊亡者軍團時,壹頭戲命師老怪物從縫隙中鉆出,直刺小七的後背。
  小二飛身撲上與戲命師老怪物的屍體扭打在壹起,然而扭打之中,老怪物以手掌插進他的腹部。
  小七和羅萬涯等人殺回來,硬是將老怪物分了屍!
  小七將小二帶回了防線內,他聲嘶力竭的吼道:“快,快把雞血芽給他塗上……快救他啊!”
  小二緩緩躺到小七懷裏笑道:“貫穿傷還特麽用啥雞血芽,別浪費了……其實,想到要去見小三、小六了,也沒那麽害怕。”
  說完,小二合上了眼睛。
  家長會成員們有些茫然。
  亡者軍團無邊無際,接天蔽日,怎麽都殺不完。
  大家其實很清楚,不論他們如何努力,這場戰爭是壹定會輸的。
  “小七哥,還要再試壹次嗎?”有人苦澀問道。
  小七怔然半晌:“老板說堅持住,還有壹線希望……兄弟們,老板剛剛真的親口說過,讓我們堅持住,還有壹線希望!”
  這壹瞬間,亡者軍團從剛剛小二防守的位置撕開壹條缺口。
  小七高聲說道:“金色家人跟我走,頂住防線!沒到A級的守在內圈,我們死了妳們再頂上來!傷員去陳灼蕖那邊排隊,咱們今天壹起死在這,到了地下壹起喝酒!”
  就在此時,有人高聲喊道:“有援軍!”
  羅萬涯抹了壹把臉上的汗水,轉頭看去,正看到山脊上又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
  然而下壹秒所有人都楞住了,這並不是慶塵告訴他們的壹線希望,而是絕望!
  山脊上,家長會成員與獸兵壹起向山下沖來,這哪是什麽援兵,分明就是A3戰線上被復活亡者軍團!
  家長會如今連A5這邊的亡者軍團都處理不了,更別提其他的了!
  就算陳灼蕖臨陣開發出大招來,可這位騎士半神渾身是傷,也將要力竭!
  所有人絕望了。
  人們都說,在光明到來之前,總是令人窒息的慢慢長夜。
  可這長夜太黑太長,永無邊際。
  這讓所有人都開始懷疑,那光明是否還會回來?
  在亡者軍團那浩大的陣營面前,家長會陣營渺小到不能更渺小。
  陣地上開始有人放聲痛哭:“為什麽啊,為什麽不論咱們如何努力都殺不完,為何家長還不醒來,為何再也沒有援軍了?!為什麽啊!”
  那哭聲撕心裂肺,哭的人並不是真的要抱怨什麽,只是不甘心大家付出了那麽多,卻還走不到終點!
  七千公裏路雲和月,到這裏就要停下了嗎?!
  這壹次,就連小七也不知道該如何鼓勵那些並肩作戰的人了。
  然而羅萬涯忽然開口,他指著那個哭泣的家人說道:“妳爸是賭徒,妳以前是10號城市第三區的小偷,欠了高利貸只能東躲XZ,但當鼠潮來的時候,妳拎著菜刀就沖到防線上。”
  說著,羅萬涯指著另壹人:“妳,妳爸家暴把妳媽打死了,妳以前是個好吃懶做的,但在七千公裏的跋涉時,壹直在幫助別人。找到吃的先讓給女人和病人,自己舍不得多吃壹口東西。”
  羅萬涯高聲道:“我,羅萬涯,以前就是個跑江湖的,壹輩子好像都在跑路,但現在我站在這裏和妳們並肩作戰。這個世界並不公平,我們無法選擇在什麽家庭出生,我們無法選擇自己前半生的命運,但我們可以選擇什麽時候改變,再選擇如何死去。”
  “雖然失敗將貫穿我們的壹生,但我們可以選擇失敗時的姿態。”
  “我從不信長夜無盡,因為,火把就在我們自己手中。”
  家長會成員們慢慢停止哭泣,他們倔強的抹去自己臉上的眼淚,全都鎮定下來。
  羅萬涯不再躲在巨人的背後,而是走上防線,來到防線外面,放聲怒吼:“殺!”
  他們這壹次不再畏畏縮縮,而是要這麽英勇無畏的殺出去!
  不要乞求救世主了。
  這是我們自己的戰爭。
  ……
  ……
  也就是這時候,天上忽然飄起大雪來。
  雪花在極夜的蒼穹下飄落,與天空中綢帶般的極光相得益彰。
  小五看著這場大雪,有些出神了:“真美啊,小二他們沒看到有些可惜了。咱們臨死前看壹場極光、看壹場雪,好像也不錯。”
  亡者軍團已經沖下山坡,新的亡者大軍混雜著獸兵與家長會成員、巨人的屍體,那四千多名巨人在亡者權杖控制下,成了真正的殺手鐧。
  絕望與憤怒的激昂中,遠方傳來了古老的汽笛聲。
  羅萬涯驟然回頭,卻見遠處山脊上竟有壹架黑色的蒸汽列車馳騁而來。
  “這是……”
  “鄭老板!”
  “鄭老板來了!”
  小七想要發出歡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徹底啞了,根本喊不出聲音來,只能極小聲的發出壹個個音節。
  他只覺得自己眼淚不自覺的流下,不是難過,而是高興!
  這場戰爭打了太久,久到大家如同在地獄中度過了壹百個年頭。
  此時,壹束光芒重新照進了地獄裏,原來壹切苦難都沒有白費。
  下壹刻,卻見那架蒸汽列車竟沿著山脊,將源源不斷出現的亡者軍團“切斷”!
  當初這蒸汽列車在南方連滔天的巨蟒都能穿透,如今撞碎壹些亡者軍團根本不算什麽。
  蒸汽列車的車頭噴吐出濃重的黑煙,發出悠揚的嗚咽聲!
  卻見蒸汽列車壹路穿過戰場,最終在防線前停下。
  還沒等家長會成員們慶祝這偉大的會師,蒸汽列車的門打開了,路遠和壹群金色的身影從車上擡下120扇鐵門來。
  羅萬涯奇怪道:“這是要幹什麽?”
  小七、小五等人也怔住了。
  在此之前他們知道鄭老板幾乎帶走了所有真視之眼,這也就意味著戰場上能夠用來開啟密鑰之門的真視之眼不多了。
  沒了密鑰之門,家長會的機動性便大打折扣,不然的話先前巨人們在A3戰線上獲得勝利,A5戰線這邊就可以直接砸碎密鑰之門將他們接過來。
  但因為沒了真視之眼,大家只能放棄這種支援戰術。
  可是,大家有些好奇鄭老板拿走真視之眼,到底要用來幹什麽。
  現在,120扇密鑰之門就在這裏了。
  時間猶如停止。
  世界的喧囂也仿佛消失。
  所有人都看向壹扇扇密鑰之門。
  剎那間,西北軍英靈張小滿來到門口怒吼:“殺!”
  “殺!”
  “殺!”
  遼闊的戰場上,殺聲回蕩。
  壹個個金色的身影從門後殺出來,那些英靈秩序分明,就像是正規軍人似的在混亂戰場中卻絲毫不亂。
  “這些人是……?”羅萬涯驚異不定:“他們的戰鬥好有章法,比咱們家長會強多了,妳們看,他們每支小隊都不用通訊設備的,只需要壹個個相互傳遞指令就足夠了。”
  沒人知道,這支西北軍在與零決戰之後便退隱山林。
  世界和平,可是他們依然保持著會操、訓練、閱兵的習慣,甚至還會在001號禁忌之地裏開展軍事演習。
  他們用了壹千年來訓練自己,只為了等待壹場不確定什麽時候、不確定在哪裏、需要他們的戰爭。
  這些英靈平均實力為B級,這級別隨任小粟的級別而定,在任小粟成神之前他們只有D級。
  論單兵個體作戰,他們自然不是獸兵的對手,可他們所展現出來的戰鬥素養實在太兇悍了。
  五六名英靈壹組,遇見亡者獸兵便能將其肢解。
  這時,另壹側山脊上又出現了金色的身影,羅萬涯看去,卻發現是陳家章與漣族的金屍。
  待到金屍沖下山來,又有共濟會的南宮元語、慶淩、李成帶著從A02基地裏殺出來的情報人員壹同趕到。
  這並不是終點,待到李成他們也沖下來後,那些曾在鯨島庇護下的時間行者們,也全都在劉德柱、南庚辰、張天真、李彤雲、神宮寺真紀的帶領下,殺了下來!
  雖然神宮寺真紀的式神全部被封印,可她也是實打實的騎士半神!
  亡者軍團源源不斷的湧入戰場,援軍也在源源不斷的湧入戰場!
  這場人類浩劫,無人缺席。
  如慶塵所期待的那樣,這個世界不再需要某個人來拯救,而是所有人都在這裏,為那壹線希望而奮不顧身。
  這才是人類文明最值得被書寫的壹刻。
  此時,控制亡者軍團的人似乎也察覺不對,若讓這源源不斷的英靈殺出來,亡者軍團怕是要損失慘重!
  卻見那四千多名死去的巨人沖殺上來,帶著亡者軍團快速壓上,竟是將英靈堵在了壹扇扇密鑰之門的門口。
  饒是西北軍英靈再多,沖不出來也無濟於事。
  鄭遠東是為了不讓家長會死更多人,所以直接將密鑰之門放在了陣地前面,讓西北軍英靈為後面的家長會成員遮風擋雨。
  可這樣壹來,卻被亡者軍團堵死了。
  羅萬涯高聲道:“鄭老板,帶著密鑰之門離開,去遠離戰場的地方,只要戰爭能贏,我們沒事的!”
  然而鄭遠東只是回道:“不用,援軍不止我們。”
  羅萬涯楞住了,是了,鄭老板怎麽可能犯低級錯誤,壹定還有後手……可後手在哪裏?
  鯨島時間行者、漣族、共濟會對於整個戰場來說,不足以決定戰局。
  也不足以幫西北軍英靈打開沖鋒的通道,那麽鄭老板在等誰?
  “快看天上!青牛!”小五喊道。
  所有人擡頭看去,卻見李叔同側坐於青牛上從遠方飛來,淩厲的氣質仿佛天上弦月如鉤。
  這位半神在大雪的夜色中,深吸壹口氣,風雪倒卷如龍,仿佛連天上那絢麗的極光與星河都要被他吸入口中。
  呼吸天地!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
  只見壹口雲氣從天上傾瀉而下,如河如瀑,裹挾著滿天的風雪如刀。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亡者軍團沖鋒時被這雲氣沖洗,全部化為白骨散落在地。
  這還不夠,李叔同竟拿出充電寶,將剛剛那恐怖的天河重來壹遍!
  雪花沖刷著山川大地,為西北軍英靈打開了沖鋒之路,風在戰場中呼嘯,如壹首高天之歌!
  羅萬涯不知為何眼眶有些濕潤了,他只覺得當妳不想放棄時,這世界必定為妳奏鳴。
  下壹刻,越來越多的西北軍英靈從密鑰之門裏沖出來,就像他們千年前所做的那樣,再次踏上拯救世界的戰場!
  無邊無際的金色與王者軍團的灰敗相撞在壹起,卻見那金色無比燦爛,無比輝煌,光芒萬丈!
  然而英靈也會死,受到致命傷後,他們便會化作壹道金光飛往西北,回到英靈神殿裏休養。
  張小滿沖在最前面高聲笑道:“先走壹步!”
  大忽悠如坦克般在戰場上橫掃千軍,他生前便是A級,此時更是借著任小粟英靈神殿的加持,早早突破了A級的桎梏:“我再堅持壹會兒!”
  戰鬥時,壹個個英靈化作流光離開戰場,如天上的獅子座流星雨,如織如梭,璀璨到了極致。
  英靈們笑著沖殺,當遇見活著的人類時,便會笑著說:“我們死不了,我們先上!”
  羅萬涯觀察著局勢,他忽然說道:“西北英靈有多少?”
  鄭遠東說道:“應到278911人,實到278911人。”
  羅萬涯說道:“那不行,亡者軍團的數量高於他們,西北軍英靈早晚會打光。鄭老板,我們得想辦法去找風暴公爵,只有找到亡者軍團背後的控制者,這場戰爭才能結束。”
  鄭遠東取出手中的黑色真視之眼,擡手冰封千裏:“放心,已經有人去找了。這些西北軍不是來為我們拯救世界的,而是來幫我們拖延時間的。”
  羅萬涯怔然,他立刻回憶著戰場上發生的事情,回憶著還有誰缺席了這場戰鬥,缺席的人,此時壹定就在的尋找風暴公爵的路上。
  ……
  ……
  山路上有雪,當雪覆蓋在黑山之上時,如少年白首。
  壹名中年人、壹名少年人頂著大雪,正跟在壹只純金色的穿山甲後面,這穿山甲是禁忌裁判所手裏的尋金獸,專找禁忌物吃。
  而這壹路上,可愛憨萌的尋金獸正帶著兩人前往山頂,那裏曾出現過數百件禁忌物,禁忌物的氣味讓尋金獸垂涎欲滴。
  “雲鏡先生,咱們真能找到敵人嗎?”張夢阡問道。
  李雲鏡平靜回答:“銀杏山上那位老爺子說可以,那就壹定可以。”
  “妳信任他?”張夢阡好奇問道。
  “李雲壽和老爺子李修睿都信任他,我便也信任。”李雲鏡回答。
  也就是這個時候,兩人撞見了下山奔向戰場的12名A級戲命師。
  雙方隔著數百米山路站定,同為A級的李雲鏡忽然挽起自己的麻衣袖子:“妳去殺正主,這些人給我了。”
  張夢阡知道雲鏡先生認真了,對方上壹次挽起袖子還是跟自己搶火鍋裏的毛肚,除此之外,沒別的事情值得對方如此對待。
  張夢阡緊了緊自己蒙於眼上的白色布帶,旁若無人的從戲命師當中穿過,沿著山路往上走去:“讓壹下。”
  說完,戲命師們便真的讓開了壹條路,他們知道,此少年不可敵。
  李雲鏡看著張夢阡的背影,回想起自己當初見到這少年的時候,只覺得對方有點狼狽,有點冷漠,有點可憐。
  如今卻擁有了壹副宗師氣度。
  張夢阡沒去管身後的殺聲滔天,只是隨著尋金獸自顧自的來到山巔,‘看著’那個手持高大權杖的風暴公爵。
  風暴公爵不再關註戰場,而是回頭看向張夢阡,用中文生硬道:“勇氣可嘉。”
  但風暴公爵仔細壹看。
  張夢阡站在山巔,便仿佛與天地契合了,他即是天地,天地即是他。
  哪怕時光流逝、歲月變遷、山海巨變,唯少年不變。
  風暴公爵微微瞇起眼睛,他忽然感覺這或許是自己遇到過最棘手的對手了,少年明明雙眼失明,他卻有種全都被看穿的感覺。
  他在決戰之前,想過自己會遇見慶塵,會遇見李叔同,會遇見圍攻。
  卻怎麽也沒想到,最終這決戰竟是與壹位名不見傳的瞎眼少年。
  可當對方出現在他面前時,風暴公爵卻又下意識覺得很合理。
  “好了,我趕時間。”張夢阡笑著說完,便朝風暴公爵攻去。
  風暴公爵剛壹交手便覺得有些不對,只因為他有克敵先機,能夠預見到張夢阡出手,而張夢阡天賜第六感,仿佛融合在世界意誌中。
  每次風暴公爵出手,張夢阡也能提前感受到。
  這與李恪使用復刻背包獲得克敵先機是不同的,只因李恪是借的,張夢阡卻是自己的。
  短短交手十數個呼吸,風暴公爵隱隱察覺到,這少年的克敵先機能力似乎要比他還快上壹線!
  這怎麽可能?明明戲命師才是克敵先機的代名詞!
  與其他騎士那大開大合的兇猛路數不同,張夢阡的攻擊更像是和風細雨,如天上的壹縷青煙,妳看到它在那,可壹伸手它便躲閃開了。
  風暴公爵只覺得自己身邊伴隨著兩縷清風,心照明月。
  他冷笑壹聲,出手如雷霆。
  轟隆兩聲,卻見風暴公爵竟用壹拳壹腳擊中張夢阡的左肩、右肩,差點將少年騎士擊落山崖。
  戲命師更懂得如何克制戲命師,當妳攻擊快到對方即便看到也無法躲閃,就可以了。
  女巨人與戲命師半神誕下的血脈讓風暴公爵天賦異稟,他身具巨人族的身體優勢,身體力量在半神之後竟要比騎士更勝壹籌。
  不得不說,戲命師家族預測的沒錯,巨人和新人類就像是進化出的物種壹樣,才是更確定的未來。
  張夢阡在地上翻滾幾圈站起身來,並不氣餒:“原來是隱藏了實力,難怪有恃無恐,再來。”
  他卻不知道,巨人都是有種族天賦的,風暴公爵也並不例外。
  他的種族天賦更加簡單純粹,只是使自己身體更加強大而已。
  這底牌本是留給慶塵的,卻沒想到被張夢阡逼出來了。
  張夢阡與影子左右夾攻之下,風暴公爵竟還能應對的遊刃有余。
  只因為那快出壹線的克敵先機,並不足以彌補彼此之間的速度與力量的差距。
  雙方在山頂之上快如閃電,時而有奔雷聲傳來。
  山巒震動,蒼穹破碎。
  半神之間的真正巔峰之戰,竟在這無人註意的角落裏展開。
  只是每壹次雷聲閃動,張夢阡便遭受重創。
  ……
  山下的李雲鏡正放下袖子,他擡頭看向山巔的風雲變幻,身旁躺著壹地的戲命師屍體,這片山川竟是都被打得塌陷了。
  沒人知道李雲鏡在這最後壹刻爆發出怎樣的境界,後人只能觀看戰場猜測,這壹日,李氏謫仙人已經登上半神境界,伸手便能摘星,掌心落下便能陸沈。
  李雲鏡默默看著戰場,卻沒有去幫助張夢阡的意思。
  只有他最清楚,宗師的蛻變,需要壹場血戰。
  這時,壹名女性從山下走來,李雲鏡回頭看去竟是零。
  零微笑向李雲鏡點頭示意,繼續向上走去。
  ……
  風暴公爵壹邊壓制著張夢阡的攻勢,壹邊冷笑道:“不自量力。”
  可騎士少年不曾回應,他只是在戰鬥中不停的感受著世界,那世界意誌仿佛溫暖的海水,沖刷著他的身體。
  仿佛那大地的紋理,他都清楚。
  仿佛這世界的心情,他都了解。
  眼睛黑暗,我心光明。
  從貧民窟到騎士半神,他退縮過、抉擇過、放棄過、堅持過。
  如果這將是後世津津樂道的故事,那麽要有怎樣的結尾,才能對得起他挖去雙眼那壹刻的魄力?
  呼吸。
  張夢阡臉頰上的火焰紋路這時才突然綻放出來。
  下壹刻,風暴公爵竟發現自己篤定的壹拳,竟是沒能擊中張夢阡。
  他瞳孔驟然收縮!
  騎士少年的速度竟更快了壹籌!
  卻聽張夢阡輕聲說道:“人世間所有捷徑裏,最遠的那條路,我走完了。”
  風暴公爵閃至他面前,壹拳雷霆而至,張夢阡竟用左手接住後,借力飛退不止。
  少年騎士身形飄飛在空中,從耳後拔下壹縷頭發來,用力壹吹。
  卻見那黑發如針,封住了風暴公爵的所有躲閃路徑。
  轟隆壹聲,就連風暴公爵所站的山崖,都被這壹枚枚秋葉刀斬去了!
  巨大的山石向下落去,風暴公爵忍痛躍起,落在安全之處。
  黑袍破碎,壹枚枚黑色頭發裹挾著騎士真氣,洞穿他身體十余處!
  要不是風暴公爵避開要害,怕是心臟都要被洞穿了!
  風暴公爵低頭看了壹眼自己身上的傷口,冷笑著殺至張夢阡面前,再也不給張夢阡飈射秋葉刀的機會。
  可正當他壹拳轟至時,卻發現張夢阡飛退不止。
  剎那間,數不清的金色流星從遠方戰場飛起,從山巔之上飛過,直奔西北英靈神殿。
  這金色流星將極夜都紛紛點亮,在張夢阡身前照出數不清的影子來。
  張夢阡深吸壹口氣。
  人世間所有捷徑裏,最遠的那條路,我走完了!
  電光火石之間,他壹邊後退避開風暴公爵的攻擊,壹邊從袖子裏翻出壹柄剪刀,哢嚓哢嚓兩下,從虛空中剪去自己兩抹影子。
  當風暴公爵來到他面前時,兩道影子與張夢阡呈三角陣型,將這位恐怖的巨人後裔夾攻當中!
  突如其來的兩道影子讓風暴公爵的克敵先機驟然紊亂,張夢阡不退反進,與兩道影子三位壹體同時攻出!
  風暴公爵想要用禁忌物撤離出三位壹體的包圍,曾經King使用過的交換眼神便可瞬移離開的禁忌物就在他身上,可眼前騎士少年是瞎子,他最後的保命手段竟不起絲毫作用!
  誰也沒想到,銀杏山竟選擇張夢阡來完成最後的斬首!
  誰也沒想到,銀杏山竟選擇將剪影留給張夢阡做最後的殺招!
  所有人只見天地棋盤,卻不見老人枯坐十余年的苦心孤詣。
  那位銀杏山的老人仿佛不用天地棋盤,也能在紛亂的命運裏找到最正確的選擇。
  轟隆的壹聲,兩道影子同時擊打中風暴公爵的後背,而張夢阡手持剪影,以剪刀利刃為武器刺進了風暴公爵的脖頸!
  血液汩汩流出,風暴公爵壹腳踹退張夢阡,緩緩向後退去,然而他越退越無力,最終踉踉蹌蹌的跌坐在山崖上。
  身後是亡者權杖插在山崖上,身前的衣襟被血液染紅。
  風暴公爵按著脖子上的傷口還想要暴起殺人,臨死也要拖著張夢阡上路,可遠處的零緩緩走來。
  卻見零走到風暴公爵身邊坐下,將風暴公爵攔在懷中輕輕唱起歌謠。
  那是風暴公爵幼時最喜歡聽的。
  “再坐壹會兒,等星星們圍上來。”
  “盡管花開,不必等候結果。”
  “我想安睡了,找壹個寂靜無人的地方。”
  風暴公爵臉上的暴戾漸漸消失,他只是安安靜靜的躺在零懷裏輕聲道:“媽媽……”
  零輕輕嗯了壹聲。
  風暴公爵嘴角露出微笑,閉上了眼睛。
  壹旁垂涎已久的尋金獸,待到風暴公爵死去後,趕忙來到亡者權杖旁,像是啃法棍面包似的咬了下去。
  骷髏眼中的綠色火焰頓時消失,天上的極光便也散去。
  張夢阡起身擦幹嘴角的血跡,轉身朝山下走去。
  他看著頭頂還在飛過的流星,突然停下身子:“好美。”
  仿佛他看見了壹副眼睛看不見的更美畫卷。
  ……
  ……
  銀杏山上。
  宗丞正要落子的手臂忽然停住了,外面的雪也停住了,他忽然嘆息壹聲。
  老爺子眼神定定的看著棋盤:“我又贏了。”
  像是壹語雙關似的,壹指棋局,二指戰場。
  此時棋盤上黑棋險象環生,但那壹切不過是為了誘敵深入,棋盤另壹側,早有殺機暗湧。
  宗丞展顏笑道:“多線作戰,每壹條線在最後壹刻都擰成了壹股繩,令人嘆服。我很好奇,如果張夢阡殺不掉風暴公爵該怎麽辦?”
  老爺子搖搖頭:“怎麽可能殺不掉,那剪影已開第二階的收容形態,張夢阡還未用,戰鬥便結束了。”
  宗丞若有所思,他沒問剪影的二階形態是什麽,反而更關心另壹件事:“零是您的壹步棋嗎?我以為風暴公爵其實還有後手能將張夢阡壹起帶入地獄的,可他放棄了。”
  老爺子再次搖搖頭:“我利用壹切,卻從來不曾利用親情,那是零自己要去的,與我無關。”
  宗丞悵然:“原來如風暴公爵、零這樣的存在,也會需要親情啊……”
  老爺子問道:“妳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宗丞起身整理了壹下皺褶的衣服,笑著說道:“確實該我登場了,原本我不覺得自己會輸,但這壹刻卻有點不確定了。您讓我親眼看著西大陸的覆滅,或許便是要摧毀我的信心吧。”
  “從妳感受到慶塵威脅的那壹刻起,妳就已經沒有信心了,”老爺子將棋子全都收入棋盒:“妳這人倒也有些真性情的可愛,並不像千年前那個被李神壇殺死的宗丞本體壹般,起碼我並非徹底厭惡妳。去吧,妳也沒有退路了。”
  “老爺子,我不會輸的。”
  “不壹定。”
  宗丞笑著轉身下山,如老爺子所說,有巨人的心靈感應與禁忌物註射器存在,他若再不出手就只能等死了。
  今天的時機稍縱即逝,逝不再來。
  A5戰場之外,十二名蒼老的陳氏畫師走上山脊,默默的看著戰場之中滿目瘡痍。
  在他們身後,還有上千名力夫背著畫軸,沈默等待。
  陳氏畫師看見亡者軍團壹壹化作灰燼,最終成了地上的壹捧黃土,它們的身軀如流沙般傾斜到地上。
  巨人們:“哇哦!”
  戰場中爆發出壹聲歡呼來,他們知道,壹定是有人對風暴公爵完成了斬首,這才讓戰爭終於結束。
  終於結束了,所有人癱坐在地上,壹邊享受著劫後余生,壹邊有氣無力的歡呼著。
  山脊上佇立著的陳氏畫師微笑道:“真是想讓妳們再多快樂壹會兒,可是不行……抱歉,這壹次我要贏。”
  話音剛落,十二名蒼老的陳氏畫師來到力夫面前,將他們背著的畫軸壹壹擰碎。
  這畫裏沒有別的,有的只是祝融、共工這水火二神。
  火神祝融的赤發沖天而起,髯須如火,水神共工的眼眸冰藍,腳踝間有藍色的水流環繞。
  壹萬兩千尊神佛飛上天際,飛到了戰場正上方。
  漫天神佛!
  陳余曾憧憬過的漫天神佛,卻在傀儡師手裏重見天日。
  數百年前,陳玄武以壹己之力召喚壹千三百尊神佛,壹戰封神。
  而今日,傀儡師則用壹萬兩千尊神佛,要完成這世界的統治。
  小七正享受劫後余生呢,擡頭看見這漫天神佛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有完沒完了?啊?我就問妳還有完沒完了!”
  這場戰爭最殘酷的便是,每次當大家以為看到希望的時候,便會有人用壹盆冷水將希望再次澆滅!
  簡直了!
  羅萬涯站起身來,怒吼道:“我不信長夜無盡,火把……”
  小七打斷道:“火妳個頭啊,大哥,妳看看天上那是什麽,還火火火火火!看到那六千多個火神祝融沒,火把不在我們手裏,在人家頭上呢!”
  小五:“……確實像火把。”
  陳灼蕖疲憊的擡頭看去:“還有兩百多尊與其他的迥然不同,這陳氏畫師裏有半神。”
  羅萬涯咳嗽了兩聲:“那妳們說咋辦嘛。”
  小七疲憊的從地上站起身來,灑脫的笑道:“別特麽管火把在誰手裏了,也別管能不能贏,今天這壹戰,我們即便死在這戰場上又怎麽樣呢,不就是死嗎!”
  今天,大家見了太多的生死,已經麻木了。
  可這麻木背後不是恐懼,也不是後悔,而是雖九死而尤未悔的勇氣!
  小七沙啞著聲音說道:“都站起來,死也要站著死!”
  此話壹出,戰場上所有人紛紛站起身來,眼神堅定的看著天空中的漫天神佛。
  王小九站在屍堆沙土之上,沖著漫天神佛舉起了巨大的斷頭臺。
  “殺!”
  然而就是此時,遠處飛來壹支艦隊,毫不猶豫的與那漫天神佛撞在壹處,壹個雙馬尾少女護在浮空飛艇周圍,來回穿梭!
  那是秧秧,還有從劍門關方向趕來的慶坤、慶壹艦隊!
  漫天神佛將壹艘艘浮空飛艇擊落,可這支艦隊卻根本不曾後退。
  壹時間竟短暫的抵住了漫天神佛的腳步!
  與此同時,7號城市的陳余宅院裏,神代雲羅正站在院子裏賞花,他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只是用手指輕輕觸及剛剛開放的梅花。
  這位貴公子壹身白色狩衣笑道:“人人都說梅花香自苦寒來,但其實梅花並不是因為苦寒才香的,它是本來就這麽香啊。”
  在他的身後正有壹座古鐘表敲響整點報時。
  咚咚咚的聲音裏,壹扇暗影之門打開,慶忌走出來問道:“好了沒?”
  “好了,走吧。”神代雲羅當先走進暗影之門,壹步便來到戰場上。
  下壹刻,原本已經回歸神橋之中的百百目鬼竟再次飛出,要知道此時她才修養三天,本不該出現的!
  先前宗丞對老爺子說,第壹局棋下至壹半,慶忌便去偷東西了,事實上慶忌便是帶著神代雲羅來到這座鐘表之前,只因在這鐘表禁忌物旁,時間流速會加快十倍!
  傀儡師宗丞利用它畫出了更多的畫作,神代雲羅則利用它早了四天重新召喚出百百目鬼!
  如果裹屍布是陳氏畫師的天生契合之物,或許這座鐘表就是最適合陰陽師的神器,能讓他們失去式神後的空檔期,從七天縮短到半天!
  神代雲羅雙手縮在袖子中,式神盡出:“這麽熱鬧的事情,怎麽能少了我呢?”
  他這白色身影在灰敗的戰場裏格外顯眼,遺世而獨立。
  此時,數十尊神佛圍攻秧秧,將女孩的頭發都燒焦了,正當漫天神佛要將女孩扼殺當場時,身影小巧的百百目鬼已經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她已經擋在秧秧面前!
  百百目鬼眉心的兩輪血眼驟然張開,手心白銀公爵的眼睛張開,手背上戲命師老國王的眼睛也壹同張開!
  十方世界!
  世界轟鳴,無形之力將壹切破碎,二百多尊神佛便這麽煙消雲散了!
  百百目鬼微笑著轉身推了秧秧壹下,將女孩推入某處空間裂縫,秧秧在裂縫中消失,再出現時已經來到慶塵身邊。
  這空間之力竟是如鬼神般莫測。
  彈指間,百百目鬼轉身再次迎擊上去,與漫天諸神戰至壹處,那漫天神佛竟壹時間拿她沒什麽好辦法。
  可是兩百多尊半神級神佛悄然圍上,口中吟誦著不知何處的梵語,將整片天空燒的透亮。
  他們要封鎖整片天空,以此來鉗制百百目鬼的行動空間!
  百百目鬼雖然兇猛,卻也無法突破半神桎梏,與兩百多尊半神神佛為敵,終究還是不堪重負。
  慶忌說道:“她要落敗了。”
  “沒關系,”神代雲羅輕聲說道:“落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從壹開始我也沒打算贏。”
  “嗯?”慶忌看向他。
  神代雲羅笑道:“我只是要給慶塵再爭取壹點時間而已……慶塵啊,回來吧,世界不止需要我們,也需要妳!”
  這聲音飄搖著飛向遠方,飛去胡靖壹背上的慶塵耳朵裏。
  ……
  ……
  灰霧世界內,慶塵還在壹拳壹拳的捶擊著無形之墻。
  他不知道自己捶擊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捶擊多久,但只要這封印枷鎖壹天不破碎,他就要這麽壹直捶下去!
  這時,他聽見灰霧時間有人喊道:“慶塵啊,回來吧,世界不止需要我們,也需要妳!”
  他聽見羅萬涯喊:“我不相信長夜無盡,因為火把就在我們手中。”
  他聽見喊殺聲、呼喚聲、叫罵聲,他聽見世界的喧囂與期盼。
  慶塵發了瘋似的捶擊著無形之墻,他只覺得應該就差壹點了,卻並不知道差的到底是什麽!
  自己想要這封印裏的記憶,到底是為了被封印的實力,還是其他的什麽?
  壹講述的七個小時故事中,到底什麽才是他最想要的?
  是那些本該被他銘記於心、卻忘記了的人啊!
  慶塵突然後退,怒吼著壹頭撞向那堵無形之墻。
  轟隆壹聲,仿佛有玻璃在震動中發出雷鳴聲。
  哢的壹聲,慶塵看著無形之墻出現了壹道裂縫,那聲音,就像億年不曾融解的冰川,開始瓦解了!
  壹時間,全世界的灰霧瘋狂向那條裂縫湧去,那條裂縫也越來越大,直至貫通天地!
  當灰霧散去,慶塵看著無形之墻背後的那座巍峨宮殿,通向雲霄!
  他邁出壹步朝無形之墻撞去,砰的壹聲無形之墻終於全部碎裂。
  下壹秒,那巍峨宮殿竟也碎裂了,看不見盡頭的宮殿畫作燦爛的飛鳥,鉆進慶塵的身體!
  記憶開始紛至杳來!
  ……
  ……
  老君山。
  扳手和山楂在火光中推開攔住學生們的大門!
  此生無悔,保重!
  ……
  ……
  青山絕壁上。
  蒼穹的邊際驟然有壹道光芒沖破雲層與山巒。
  緊接著,紅色的光芒快速暈染開來。
  最後是金色。
  那層層疊疊的朝陽色,遙望去是壹片金色的海。
  海潮正倒懸著,向大地傾盆而下。
  老人說道:“我用了壹輩子才明白壹個道理。”
  慶塵問道:“什麽道理。”
  老人看向朝陽笑道:“少年時馳騁的風,比黃金都貴啊。”
  說完,老人從山巔望向那顆巨樹,卻見壹頭五彩斑斕的朱雀在樹冠之上盤旋展翼,絢爛至極。
  卻聽他慨然笑聲,從山巔飄搖出去:
  “若再許我少年時,壹兩黃金壹兩風!”
  那笑聲如夢如幻,有幾分遺憾,幾分放下,幾分執拗,幾分灑脫。
  ……
  ……
  A02基地。
  夜晚,慶塵停下了壘砌石墻的動作,突然站在豬圈邊緣輕聲問道:“妳們兩個叫什麽名字?”
  “趙明可。”
  “王宇超。”
  趙明可突然說道:“長官,您知道功成不必在我這六個字的含義吧。”
  慶塵搖搖頭:“還沒有完全明白。”
  趙明可深吸壹口氣說道:“它不光是告訴我們這些小兵,不要畏懼犧牲,也是要告訴指揮官,不要有婦人之仁。為了某個目標,犧牲與流血都是必不可免的,如果畏懼犧牲與流血,那取得的勝利,壹定是虛假的勝利。”
  ……
  ……
  北方城市的深夜中。
  神代全面搜捕家長會成員。
  小六被拖行在汽車後面,高呼著……替我看壹眼新世界!
  ……
  ……
  002號禁忌之地外。
  人間壹刻鐘神明慶準輕輕的為慶塵擦去眼中的淚水。
  他端詳了片刻,輕輕擁抱了壹下自己的弟弟,然後放手。
  “小塵,我能陪妳走的路,就到這裏了。”
  “奔跑吧,用絕望都追不上的速度。殺盡仇敵,站在我的肩膀上,看壹看那個本該屬於妳的世界。”
  ……
  ……
  10號城市鼠潮之中。
  昆侖成員們用沙發將天臺的門堵死之後,大家擁擠的坐在了沙發上,碘伏因為下手晚了沒搶到位置,只能坐在沙發扶手上,有點硌屁股。
  大家就這麽靜靜的坐著,眺望著遠方的夜空。
  背後老鼠轟隆隆的撞門,但有沙發卡著,怎麽也撞不開。
  “妳說,咱們走了之後,鄭老板和路遠他們,會不會想念咱們啊?”
  “那肯定會想啊,路遠他娘的天天讓我給他洗襪子,我都快洗吐了,妳們說著算不算是組織內的霸淩行為?我是不是可以舉報他?”
  “妳早點幹什麽去了,妳要早點跟鄭老板說,老板早抽他了。”
  “那我是不是該多活壹會兒,要不咱們還是起來再守會兒吧,我想撐到回歸舉報路遠。”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樓頂盤旋著,經久不散。
  漸漸的,所有人安靜下來,這些天來大家腦海裏充斥的都是彼此的喊聲,老鼠來了,老鼠又來了,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話,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沒勁。
  這時,碘伏說道:“兄弟們,時間差不多了……能和各位走這壹遭,三生有幸。來生,還做兄弟吧。”
  “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
  ……
  ……
  白銀城外。
  “午時已到。”
  雲裏的何今秋正擡頭看向頭頂蒼穹。
  他看見浩瀚銀河倒懸於黑暗裏,看見漫天星辰觸手可及。
  浩大,壯闊。
  無聲。
  沒人想到,就在這慘烈的戰場之中,這位孤身而來的劍仙,竟突然凝視著星漢燦爛後,出神了。
  其實早在兩個月前他就能禦劍而行了,可他竟從沒來蒼穹上看過這沁人心脾的景色。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這壹生都錯過了什麽。
  “真美啊。”何今秋贊嘆,他的眼角流出壹滴淚來。
  不傷感,不悲壯。
  他只贊嘆這世界偌大,還有人生促狹。
  就是這壹刻,他頭頂的黑發竟變成了白發,壹瞬白首!
  何今秋笑著感慨:“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自己這壹生,壹路磕磕絆絆的。
  對過、錯過。
  哭過、笑過。
  克制過、放肆過。
  可回頭去看,卻走錯了那麽多路。
  那路上,朝有猛虎,夕有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
  但是沒關系。
  沒關系的。
  卻見何今秋驟然下墜,他驅使著十九柄飛劍繚繞與身周,那飛劍越來越快,直到再也分清哪個是劍,哪個是人。
  半神之後,心劍變得格外璀璨。
  天上仿佛墜下壹顆流星,畫著壹條筆直的璀璨光線,以無法想象的速度貫穿雲層,直奔空中要塞。
  壹秒之後。
  那人世間獨壹無二的光線,竟從白銀號上空刺入,再從底部貫穿而出!
  行路難!
  歸去來!
  ……
  ……
  半山莊園裏。
  李雲壽扶著父親回到抱樸樓中,李修睿說道:“妳可以當他今晚說的話都是在放屁。當年妳爺爺讓我當家主的時候,就說家主責任重大,非我不可。後來我就總在想,什麽狗屁的非我不可,就是騙我玩的……雲壽,雖然我不知道妳看到了什麽,也不知道他想讓妳做什麽。但妳的路,妳其實可以自己選。”
  李雲壽笑了笑:“不用麻煩了,父親,我很滿意我的結局。”
  ……
  ……
  中央王城的停車場裏。
  小三看著小金鼻子忽然壹酸:“對不起!”
  說完,他竟從腰間掏出手槍,抱緊小金的腦袋,對準小金的腦袋扣了扳機。
  砰的壹聲,小金沒有掙紮的死去。
  “活著的人,替我看壹眼新世界。”小三深吸壹口氣,用槍口對準自己的下頜,再次扣動扳機,歪倒在這昏暗的停車場裏。
  ……
  ……
  這已經不止是慶塵的記憶了,還有他從裏世界意誌中偷渡出來時,強行從世界意誌手中掠奪來的精神共鳴!
  慶塵在這意識世界裏低著頭。
  直到這壹刻他才終於徹底明白李叔同曾說過的那句話。
  可妳要明白啊我的朋友,我們不能用溫柔應對黑暗,要用火!
  慶塵睜開雙眼,輕聲道:“我回來了。”
  小七楞住了,羅萬涯楞住了,他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萬千人群只因為這句話陷入寂靜,然後沸騰!
  下壹刻,慶塵只是壹擡頭,長夜便散去了,這蒼穹仿佛被人硬生生撥開了壹樣,陽光肆無忌憚的照射在戰場上!
  不止是戰場上,就連全世界都亮如白晝,10號城市、22號城市、中央王城……所有城市居民走出門來,怔怔的看著天空異相。
  他們看著星辰還掛在天空,看著滄海還未幹涸,沒人知道這壹切只是因為有壹個人醒來了。
  慶塵輕聲對所有人說道:“謝謝,妳們做完了妳們的事,如今該我了。”
  如果這慢慢長夜不會自己過去,那我親手撥開它。
  宗丞站在山脊上看著灑下的陽光,只是輕輕嘆息壹聲:“完了啊,還是慢了壹步。世界真是不公平,準備了那麽久,妳壹朝醒來,我卻只能成為陪襯了。”
  話語聲中。
  神切已重現世間。
  可這壹次的神切,與先前的已經全然不同。
  仿佛新的天地初生,陽光普照。
  慶塵縱身化為萬千光線,那璀璨至極的神切將天地都切開。
  蒼穹之上的星光鬥轉,仿佛月亮東升西落的無數次,壹秒千年。
  那數不盡的漫天神佛圍殺過去,卻只能在空中化為絢爛的煙花,壹個也沒被放過。
  傀儡師精心準備百余載,卻盡數成了過眼雲煙。
  當慶塵成為真神的壹瞬,萬物生滅。
  當絢爛璀璨的光線穿過是,火神祝融、水神共工、十二名陳氏畫師、上千名力夫,都不復存在了。
  好像過了壹瞬,又好像過了千年。
  慶塵從神切狀態裏脫離出來,緩緩落在了地上,他與秧秧相擁,再轉身看這滿目瘡痍的人間。
  呼吸間,戰場上生出綠草,山間開出小花。
  所有人面帶笑容。
  羅萬涯在壹旁說道:“老板,說兩句吧,這裏是戰友們的長眠之地,妳說的話,他們能聽見。”
  慶塵沈默片刻:
  如果冬天總會過去,如果春天總會到來,那我祝願這個世界所有人可擇壹良人,可尋壹處安身之所,冬至有餃子,端午有粽子,中秋有月餅。
  可如果我們無法再相見了,那我願這世界刀槍入庫,馬放南山。
  我願小孩子可在公園裏放風箏,老大爺可以在公園裏練劍。
  我願妳下樓就有豆漿油條,願妳經歷數十年風吹、數十年雨打,歸來仍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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