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勢

　　淩山的住處是接天嶺山腳下的壹間小木屋。
　　木屋依山而建，屋前是壹數十米見方的平地，再來便是密林重圍，只有壹條幽深的林間小徑和外界連通。當粟月帶著馬嘯風從接天嶺上下來，然後轉過了大半山腳再走上這條林間小徑的時候，馬嘯風的表情只能用訝然來形容，在他的想像中，像淩山這種舉足輕重的人物，住的地方便應該像四禁地主人那樣，即使不會奢華，也足夠寬敞。
　　但他絕對沒想過，刺客聯盟的大長老竟是住在密林中的壹間小木屋內。
　　馬嘯風兩人到達小木屋的時候，淩山作樵夫打扮，上身赤裸，露出布滿傷痕的身體，下身穿著束腳褲，頭上戴壹竹笠，手裏持壹黑鐵鋼斧正劈著柴。
　　粟月把馬嘯風帶到後，便朝他嫣然壹笑，也沒有向淩山說上壹句話，便這麽壹個後躍跳上壹株大樹上，然後幾個跳動，已經消失在重重樹影之間，馬嘯風也沒有註意她的離開，因為他此刻的註意力全數為淩山劈柴的動作所吸引。
　　馬嘯風無法形容此刻的這種感覺，淩山劈柴的動作很簡單，就是端起斧子朝著地上的樹木壹斧砍下，像普通的樵夫壹樣的劈柴動作，卻讓馬嘯風睜大了眼睛看個不亦樂乎，因為如此簡單、普通的動作，卻硬是讓馬嘯風生出淩山不是在劈柴，而是在劈開壹座大山、壹條江河，甚至天空的感覺。
　　“為什麽會這樣？”馬嘯風低聲自問，但淩山沒有回答他，只是重復著自己如同要把壹座山劈開的砍柴動作。
　　於是，眼前這付情景便顯得詭異莫名，壹名老者重復著砍柴的動作，而壹名年青人卻盯著老者猛瞧，就像著了魔似的，只有天上的白雲悠悠隨著風飄送著，林間的風有壹陣沒壹陣的吹著，但這兩人之間的時間卻像是陷入了停頓之中，馬嘯風在大半個鐘頭之內，竟然連眼睛也未曾眨上壹眨。
　　直到，淩山把最後壹塊木頭劈完，在他的旁邊，已經堆起了小山高的木塊，大長老回過頭來，朝著馬嘯風只是問了壹句話：“妳可看清楚了？”
　　這樣壹句沒頭沒腦的話，要是換了第二個人肯定摸不著頭腦，但馬嘯風知道，淩山剛才向他展示的，是武道上的壹種境界，那是刻意展示的境界，為的便是讓馬嘯風有所觸動，馬嘯風不是笨蛋，他點頭，說：“淩長老剛才所展示的，可是以意入武的境界？”
　　以意入武，是壹種相對高端的武學境界，非心誌磨煉有如鐵石的武者不能為之，當踏入這種境界時，武者能夠在自己的壹招壹式中皆註入自己的精神意誌，如不屈的毅力、或者如若實質的殺意，達到了以意入武，便能夠在招式中傳遞自己的精神意誌，從而影響對手的心神，達到震撼的效果。
　　目前來說，馬嘯風只勉強達到這種境界，在力量和技巧的成長上，馬嘯風可以用飛速來形容，但精神方面的成長，卻不是壹朝壹夕所能夠達到的，那是歲月及生命的沈澱和凝練，盡管馬嘯風已經經歷了許多，但和淩山這種活了大半輩子的人比起來，馬嘯風知道自己在精神修練方面還差了許多。
　　“以意入武只是基礎，我方才向妳展示的，是在此之上的境界，其名為‘勢’！”淩山淡淡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暮鐘壹般敲在了馬嘯風的心裏，讓馬嘯風全身微微壹震。
　　“什麽是勢？”馬嘯風追問。
　　“所謂勢，便是氣勢，是戰意，是相信自己的力量。”淩山緩緩舉起斧頭，斧尖向天，頓時，淩山身上生出了壹股高山仰止的感覺，大長老繼續說道：“妳有沒有聽說過，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婦人，在危急時卻突然爆發出能夠舉起汽車的力量，為什麽？那是因為在那壹刻，形勢需要她舉起車子，於是大腦皮層向她的身體發出了命令，在那瞬間，她只是存在著絕對要舉起車子的信念，這是最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信念，其純粹的程度，等同於催眠了自己的大腦，讓身體相信自己能夠舉起車子，於是她舉起來了。”
　　“絕對的相信？排除所有的外因，包括忘記自己的不足，只做到類似於自我催眠的絕對相信？”馬嘯風有些疑惑地說道，他很清楚，相信是壹種非常巨大的力量，但有誰能夠保持在那種絕對相信自己的境界裏，即使能夠做得到，恐怕也只有壹瞬，因為我們這個人類的軀體很容易接受外來的因素，很容易受到幹擾，而壹旦受到了幹擾，那絕對相信的境界便會出現了矛盾，比如出現“我真的能夠做到”這樣的內心獨白，壹旦出現，這種境界就會崩潰，至少，馬嘯風知道此刻自己還做不到這種境界，因為就目前所學，他對敵是建立在對外在環境的判斷基礎上，而絕對相信的境界卻要求忽略外在環境的影響，這無疑是壹種很矛盾的境界。
　　“很矛盾是吧。”
　　淩山壹斧劈下，簡潔的動作，卻讓空氣發出低微的蜂鳴聲，然後壹道白浪“吹”向了馬嘯風，馬嘯風臉色壹變，那是由於力度劈開了空氣所產生的震蕩波，據馬嘯風所知，要做到能夠劈開空氣的技巧，必須要求力量在瞬間做到超凝聚，瞬間超凝聚的技巧對身體的負荷極大，即使馬嘯風已經漸漸熟悉超凝聚的運作方式，卻也不敢輕易嘗試，但淩山這壹劈，卻不是超凝聚的運用，馬嘯風無法知道淩山這壹擊是怎麽辦到的，那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就像是淩山本來就能夠輕易辦到壹般。
　　事實上，馬嘯風知道非是如此：“這便是……勢的運用？”
　　“不錯，絕對相信自己的力量，而且要求持續性的保持，妳便會自然生成高昂的戰意，不過，妳同時得學會如何控制這股戰意所帶來的狂熱，要知道戰意盡管能夠讓妳戰力得到超乎尋常的發揮，可同時也能夠讓妳失去理性的判斷，因此‘勢’這種境界的運用本身便是帶著矛盾，就算是我，也只能夠保持這種境界大概三十秒的時間，可在這三十秒裏，我卻能發揮百分之兩百，甚至之上的實力。”淩山收起了斧子，這時馬嘯風才註意到，淩山眼中的光芒略為壹暗，然後浮現起壹絲疲憊之色，但旋又消失。“告訴妳關於‘勢’的事情，是向妳指明以後可以探尋的道路，卻不是要求妳現在馬上做得到，要先掌握‘勢’，妳還是先掌握以意入武的境界吧，若是連自己的精神意誌也無法傳遞給對手，又怎麽能夠將自己的精神凝練，從而達到‘勢’的境界？”
　　“受教了，大長老。”馬嘯風帶著恭敬的口吻說道，和張翼壹樣，淩山向馬嘯風敞開了另壹面武學的大門，讓他知道了朝哪個方向努力，這可比淩山教給他什麽武學絕技要有用得多。
　　“我知道妳急著離去，但我還是希望妳再留上三天，這三天的時間裏，我要幫妳找出最合適妳自己的武學之道，妳之前在聯盟的種種表現我是知道的，無論是雷力的超凝聚，還是那些天馬行空臨時所創造的技巧，每壹種都讓我驚嘆，可是妳進步得太快了，快得妳自己無法好好把握此刻的力和技，所以，要想走得更遠，我希望妳自己先總結壹下最近所學到的東西，然後找出自己最適合的道路來。”
　　“如此，便有勞淩長老了。”能夠得到淩山的提點，馬嘯風自是不會拒絕，且淩山所言不差，在最近壹段時間裏，馬嘯風學到了太多東西，而還沒有時間把學到的東西進行壹個系統式的歸納，現在淩山主動幫忙，馬嘯風自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於是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裏，馬嘯風都呆在淩山的這間小木屋內，每天會由淩山陪著他做實戰訓練，從實戰中找出馬嘯風的不足，不時淩山會讓馬嘯風靜思，讓他看到自己不足的同時也學會去思考如何彌補。
　　無論任何壹個武者，其修為的高低和力量、技巧及精神這三方面是密不可分的。
　　在力量方面，馬嘯風除了自己已經到達到天雷境的紫宵雷力外，還有兩成破軍星力可用；而技巧方面，馬嘯風則掌握了技之心這種任意支配自己力量形態的技巧，無論“蒼龍”“雷牙”不過是這種技巧的外在表現形式而已；至於精神境界方面，由於最後受馬大風的激發，馬嘯風以入魔之姿掌握了“瞬”的境界，而在自然態下，馬嘯風只能做到“瞬”的壹半，可以此為基礎所能表現的速度，盡管無法達到“瞬”，卻已經能夠像“雷牙”壹樣達到無限接近光的速度，而另外壹種武境“以意入武”，馬嘯風只在和張翼對戰時掌握了皮毛，但在淩山不斷的鍾練之下，卻也日漸成熟。
　　三天之後，當馬嘯風從淩山的木屋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精神氣質已經產生了變化，變得更加的凝練，像暗流激湧的大海，可表面上卻讓人看不到半點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