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某女的内衣

　　列车走走停停，对于我们来说自然毫无影响。我翻出一本随身带着的放浪师小说，在那些极尽各种夸张的文字里休憩。藤秋颜则掏出随身带着的文件夹，时不时对我灌输关于首都的情报。
　　大汉中的首都相距我居住的城市超过五千个标准千米，即使用全国最好的列车全速开动也需要超过一整天的时间，加上各种车站停车等等的问题，在很多当地人的印象中首都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
　　首都在历经了历史上的诸多著名事件之后才被定为大汉中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按照现在大汉中在世界上的国际地位来看，这也是全世界的经济文化中心之一。城市人口超过三千万的庞大规模，远超过人类任何一个历史时期里的最繁华都市。
　　当然，在首都还有维持着大汉中世界超然地位的古老家族和各种组织。这些组织在现今愈发崇尚自由的社会里混得都很不错，有些甚至还发展成了一定规模的上市公司。
　　更有趣的是，放浪师的小圈子基本上都集中在首都。关于放浪师群体的内部准则让这些人无法彻底远离首都，他们的一生仿佛就已经被限定在首都周围，再也没有挣脱的可能。
　　仔细想想艾雪和果多能够跨过千山万水来到耶云，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国家对放浪师的控制并不严密，但规矩甚多。这些随时准备深入秘境赴死的人们代表了人类最精英的族群，他们身上有着诸神留下的种种恩赐，他们的一生也将为人类窥见神明的道路奉献一切。但很显然，他们并不自由，也不轻松。
　　随便聊了聊首都的风土人情，藤秋颜终于还是说到了自己的家族。
　　藤秋颜当然本来并不叫这个名字，她是名震首都的六大家族里张家的直系血脉。
　　听到这个描述，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之前我一直在调戏的，居然是当今在国防领域独霸一方的张家第三代。难怪当初就连四个小贵族对她都颇有忌惮，这背景可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
　　“那国防总长是你……”我想起那个总在新闻里一脸严肃的老头，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我爷爷。”
　　我两眼一黑。
　　“靠……我就知道！”我看着藤秋颜，满脑子匪夷所思但终于是什么都没说，“国防总长的孙女，你就留在耶云市当治安官？”
　　“当年我也是鹤枫学院毕业的。”藤秋颜淡淡解释道，“所以你明白了吧？如果跟你一起回去，我至少对家里有个交代。”
　　我摇头：“耶云市的一个穷学生，谁会在意我？”
　　“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跟放浪师不相上下了，这本身就是一种证明。”藤秋颜一说到自己的事，立刻变得很冷静，“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你现在被古雷巴斯多教承认了，这一层身份在耶云市也许没人在意，到了首都会让很多人对你微笑点头。”
　　“有那么神？”其实我心里有数，脸上依然表现得比较震惊。
　　藤秋颜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去了就知道。”
　　我对藤秋颜又继续追问了一些问题，诸如她的家庭之类，藤秋颜回答得也足够详尽。这位天之骄女果然有骄傲的本钱，在国防总长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在能源部工作，二儿子进入军界，小女儿则干脆成为驻外外交官。藤秋颜是长子的唯一千金。不过这位姑娘因为实在太讨厌回到首都工作，选择了留在耶云。这当中到底有什么细节藤秋颜则完全没跟我说，我也不太想问。
　　列车行驶了六个小时之后，外面已经彻底成为无限的漆黑。远离的城市的旷野上，星空比平时更灿烂。我和藤秋颜面对面隔着一张桌子保持同样的姿势已经坐了近六个小时，还真是够无趣的两个家伙。
　　六个小时对我来说也算是极限了，跟藤秋颜告罪一声打算去上厕所。路上想起第一次跟艾尔西娅相识的场面，忍不住会心一笑。前途漫漫，心灵有些寄托总是好的。
　　正巧列车到站，卫生间不能用，我只好折返等卫生间再次开放。就在车厢连接处我看到一个提着小旅行袋刚上车的美女，正朝我这边走来。
　　现在能让我称为美女的，那就肯定是美女了。
　　这位美女头发随随便便地披散着，脸上的妆也不怎么精致，偏偏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因慵懒而娇媚的气息。
　　这种味道还跟风尘无关，我在夜店里呆了那么久，见过的女人比很多人一辈子胡思乱想过的还多，早就可以很容易分辨出一个女人身上流露出的气息是否风尘。
　　说通俗点，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相当自我的贵族味道，那种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也不会因此看不起别人的小自我。
　　这种气质自然很抢眼，防御力也相当之高。碰到这样的女人你通常只会望一眼，然后低头各走各路，而绝不会诞生搭讪的愚蠢念头。
　　因为很显然，对于这种女人来说，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打动她了。
　　女人的五官生得很紧凑，脸型娇小，让我第一眼看去以为她应该是某个杂志的平面模特之类。后来我注意到她手腕上带着环保主义者的圆环，看来又是一个生活条件优越到了可以有心情关心其他物种的女人。
　　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慵懒女人也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发现只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小男生后，女人微微一笑，提着车厢钥匙在相隔两个车厢的门口拧开房门。
　　我也没当回事，只是回到包厢静静等待开车。
　　藤秋颜对我揶揄地笑笑：“看见什么了，表情这么古怪。”
　　我盯了她几秒钟，答非所问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发现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
　　这句话效果很好，藤秋颜果然不再笑了。
　　几分钟后，列车再次缓缓发动。内急的我苦逼地在车厢里踱步几个来回之后，迅速冲向卫生间。
　　此时已经很晚了，大多数包厢里的人都在聊天和早点睡这两者之间挣扎抉择。我从卫生间畅快出来后，看到那个慵懒女人也正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手上依然带着那个保护环境的圆环。
　　只是匆匆一瞥，我正打算回去，忽然意识到哪里好像不对。
　　仔细想了一下，我发现是眼神不同了。
　　之前是那种看一切都如空气的无所谓，这一刻我发现她的眼神中竟精光四射，犹如藏着无数秘密。
　　这种眼神我实在是太熟悉了，每一个抱着不同理想，不同目的的朋友或敌人，都曾有过这种眼神。
　　就像那些藏匿在灵魂深处的火焰，只有在想要燃烧的时刻才会拥有热量。平时大家都是庸庸碌碌的平凡人，只有偶尔的特定时刻地点才会绽放某些光芒。
　　慵懒的女人也看见我了，目光中那股光芒一闪而过，又恢复了把周围一切当做空气的模样。
　　我挑挑眉毛，装作没看到她一刹那的变化。在心中瞧瞧问艾尔西娅：“危险吗？”
　　“有一点。”艾尔西娅说，“她实力不差。”
　　女神姐姐说话跟我倒是越来越合拍，我在心中窃喜了一下，继续追问：“需要关注吗？”
　　“没有针对你的危险。”艾尔西娅的感知力毕竟强得离谱，解释起来也很详细，“如果你想旁观的话也可以，她不会针对你做什么过激行为。”
　　我在心中应了一声，转身装作没在意慵懒美女拉门回到包厢。藤秋颜见我脸色凝重，起身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摇摇头，“刚才看见那个美女有点古怪，我想过去瞧瞧。”
　　自古以来跟踪美女这件事就注定了猥琐的宿命，藤秋颜看我的眼神自然也有些古怪。于是我不得不进一步解释：“刚才那位美女好像有点危险，我们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藤秋颜是个管闲事比我还热情的，听我这么一说当时就站起来了。
　　“什么？我也要去看！”
　　我一捂脸，妈的怎么就忘记这个正义感稍微爆棚的姑娘也是个好事分子了呢？
　　没工夫跟藤秋颜磨牙，我继续拜托女神姐姐感知周围情况，手放在包厢门把手上。藤秋颜虽对我的做法不解，却很相信我的判断，只是弓起背脊做出随时可以冲出去的姿势，没有继续喋喋不休。
　　嗯，有时候我觉得这姑娘还是挺可爱的，至少在不该废话的时候她表现得确实够沉默冷静。
　　“她去了卫生间。”
　　艾尔西娅的实况播报很简练，有当初我刚遇到她时的风格。不过想来现在女神姐姐的确已经超越了所谓的神族自尊，连偷窥妹子上厕所这种事都毫不在意了。
　　“她脱下了上衣。”
　　我没话说了……艾尔西娅对人类果然并不在意啊，说起来跟“她喝了杯白开水”一样。
　　“她脱下了内衣。”
　　我翻了翻白眼，正想阻止艾尔西娅的实况转播，下一句话直接让我重新紧张。
　　“……她从内衣边缘抽出一根金属丝。”
　　握住门把手的右手微微用力，我闭上眼睛想要跟随艾尔西娅的全知视野，可惜只能看见隐隐的模糊影子。
　　“神力融合到一定程度，你也可以拥有我的感知能力。”艾尔西娅解释道，“现在还为时过早，你只能看到一些模糊影子。”
　　模糊的影子已经足够了，我看到那那女人的影子，她手中捏着一根半圆形条状物，只是随手甩甩，半圆形的金属丝已经变得笔直……估计还很锋利。
　　这也太他妈的凶残了吧？胸罩之中抽出一根钢丝，打算干吗？
　　与艾尔西娅神视野同步所耗甚大，我几乎只看了数秒钟就觉得胸闷头晕，赶快收敛心神睁开双眼。眼前无数星星飞舞，我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人给揍了几拳一样头晕得要命。
　　“人类，你以后还是尽量避免跟我同步，这毕竟是神族特权，并非人类身体所能承受。”艾尔西娅说得明白，不由得我不听她的话。
　　“她出了卫生间。”艾尔西娅继续播报情况，“她回来了，她在走向5号车厢。”
　　几乎就是在艾尔西娅报告出那女人推开五号车厢门的同时，我拉开包厢大门，藤秋颜则如猎豹一般疾冲出去。
　　我们两人的动作配合像是演练了无数次一样精准，等我冲出去的时候，藤秋颜已经到了5号包厢门口。
　　5号包厢房门敞开，我只看得见最后的景象。
　　那个慵懒女人叉开双腿站在包厢中央，手中一根金属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上面沾着斑斑血迹。
　　好快的动作，好凶狠的方法！
　　我和藤秋颜谁都已经来不及阻止她，女人早已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在这包厢里毫无生气地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女人的最多二十五。两的胸口和喉管位置都有多处血洞，明显是那根金属丝的杰作。
　　有人杀到并未让慵懒女人感到惊奇，收起手中金属丝，肩上还挎着旅行袋的女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中又一次有灼热的火焰熊熊燃烧。
　　转身，撞碎车窗玻璃，女人的身影在飞速行驶的列车外顿时消失无踪。茫茫夜色，广阔的四野，再也不见踪影。
　　从头到尾干脆利落，藤秋颜甚至没有时间对慵懒女人做出什么反应，一切已经结束。
　　站在门口的我先迅速冷静下来，拉住还在犹豫是否要跳车的藤秋颜。
　　“别费事了……先通知治安局的公共交通部吧。”
　　藤秋颜立刻醒悟这不是自己办案，清醒过来的她通过内部线路迅速联系了治安局派人过来，同时通知列车乘务员们稳定其他乘客情绪。做为一位资深治安官，这一切她做得相当迅速简洁，看来经验果然还是无敌的。
　　因为藤秋颜的特殊身份关系，我们也没被当成嫌疑人。不过让我们描述凶手的时候显然犹豫了一下。我总不能告诉调查人员一个美女从自己内衣里抽出一根类似钢丝的东西，然后戳戳戳把人都戳死了跳车逃走吧？藤秋颜显然和我有一样的顾虑，最终我们选择了胡扯一通，只说看见凶手的时候她已得手并打算跳车。
　　基于藤秋颜的身份，调查的治安员不疑有他。死者身份很快被查出来，是一位从事建材生意的商人，同时被杀的那位美女当然不是他老婆……社会上的这种事儿大家早就习惯了，治安局只是负责联络并通知他的家人。
　　这么一折腾下来，列车被迫中途停了一个多小时才继续开动。我和藤秋颜不用继续协助调查，坐在包厢里互相看着发呆。
　　“用胸罩里的金属支架逃过安检杀人……这也太凶残了吧？”
　　又一次感觉到世界这么大，我对即将抵达的首都有了一丝畏惧之情。毕竟那里的人们所崇尚的标准和耶云不同，我还没做好完全面对的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