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文哥的拳頭

　　這人的出現讓我很意外，我本以為和他之間的過節應該暫時無事，沒想到竟會在這人潮洶湧的地方看到他。
　　文哥抱著肩膀，正冷笑著瞧我。在他身邊跟了兩個身材高大結實的小弟，這兩人眼神中也充滿了不屑，似乎覺得三人來堵我這麽壹個小屁孩很有壹些丟人。
　　看到文哥我楞了壹下，難道鄭天巖的話對他沒用？還是鄭天巖授意文哥來找我麻煩？是不是當年陳無極弄得湯海潮在耶雲市無立足之地的做法過了，這位隱忍得極好的鄭老板知道之後，忍到現在終於要對我動手了？
　　我頭腦中晃過這許多不切實際的想法，終於還是覺得多壹事不如少壹事，低頭就打算繞過文哥趕快離開。
　　“小子，妳要是逃了，我就去找妳女朋友的麻煩。”文哥沒出手攔我，說話聲音也不大，剛好我能聽見，“妳女朋友是阿湯哥以前的那個女朋友譚菲菲吧？妳想不想這丫頭跟妳壹起倒黴啊？”
　　文哥這句話讓我停住了腳步。
　　我不是怕文哥，我是覺得跟他之間的矛盾鬧得有點無緣無故。聽文哥出口威脅，我回頭對這位學長勉強壹笑：“咱們之間應該沒有什麽過節吧？我和楚昭然之間的矛盾被他利用了，他贏了妳的錢，妳應該找他的麻煩才對……”
　　文哥看了壹眼站在臺上笑呵呵的副校長，惡狠狠地道：“這裏不是說話地方，有種妳就跟我們壹起走。”
　　我聳肩，跟著文哥他們離開戲劇部門口的空地，走到體育館後面。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體育館外面總是單挑群毆的最佳地點，原來體育館二樓就是醫務室，打個死傷出來也方便盡早維修。
　　我們四人在體育館背後站好，文哥抱著肩膀不斷打量我，看我的表情活像素食動物看蔬菜。
　　“聽說妳挺拽？”
　　我不明白文哥這話什麽意思，就算跟楚昭然有點矛盾，也從來沒在學校裏怎麽樣。況且我更在意文哥背後的那個人，那個鄭天巖，他到底什麽意思？
　　“沒有文哥……這事兒真得找楚昭然，他想騙您錢……”我在壹切未明的情況下連連擺手，“這事兒咱們都算是受害者，不用這樣吧？”
　　我想得很簡單，既然答應了鄭天巖暫時不跟文哥沖突，至少我要盡量做到。眼前這位三年級學長咄咄逼人，我卻沒必要跟他壹般見識。
　　我話剛說完，文哥身邊壹個壯漢撲過來，照著我臉就壹巴掌扇過來！
　　“妳哪那麽多廢話！”
　　我心中大駭，向後壹個仰身避開這壹記偷襲，連退數步拉開跟文哥之間距離。
　　我不明白為何文哥會樂於跟我翻臉，竟讓自己的小弟率先動手。
　　可能是我反應動作太快的緣故，讓文哥和他兩個小弟大為驚訝。這幫人身經百戰，看得出我也不是什麽好貨，神色立即變得謹慎。
　　“那哥四個都打算罩我，文哥您說咱們何必呢？”
　　我隔著壹段距離還在不斷說軟話，同時也不忘威脅壹下文哥。四家主在學校外面可能震不住『和諧』工作人員，在學校裏面還有點影響。
　　聽到四家主的名頭，文哥臉上的肉沒能忍住跳了壹下。這位看起來霸氣十足的哥哥猶豫了壹下，還是很堅定地揮手，宛如許多影視作品裏的大人物。
　　“弄他！”
　　四家主的名頭第壹次失效，這讓我開始懷疑這事不僅僅是單純的找茬和報復。
　　“楚昭然的小花花腸子我知道。”文哥不再抱著肩膀，反而用壹種看待真正敵人的眼神看著我，“我拿他沒辦法，又不找人弄妳，妳讓我以後在學校裏怎麽開莊？”
　　操，原來是這種可笑的理由。
　　文哥說話間，倆炮灰傻小子已經過來伸手要扯我頭發，其中壹個還很職業地朝我小腿踹來，看這樣倆人平時肯定沒少基情配合。
　　看來好話已說盡，該翻臉的時候咱真就得翻臉了。
　　我學著剛才左邊那位大哥的架勢，心中默默回憶艾雪跟人動手時快如閃電的場面，以自己所能達到的極限速度扇了兩個嘴巴出去。
　　啪！啪！
　　簡單幹脆，兩個配合無間的哥們讓我壹人臉上抽出壹條血痕，這倆人也朝著壹個方向倒過去。
　　我這人脾氣不算好，既然都翻臉了，不如徹底壹點。兩個巴掌扇得他們暈頭轉向不算完，我又壹人補了壹腳。
　　這算是簡單的個人實力演示，我相信站在後邊當甩手掌櫃的那位不至於看不明白。
　　“文哥，咱真有必要鬧成這樣嗎？”打完人我繼續雙眼水汪汪地看著這位據說很能打的哥哥，嘴裏話還是挺軟。
　　聽說文哥很能打，我知道自己現在憑反應和力量比普通人強壹些的微弱優勢對他未必有效，所以依然刻意拉開跟他之間的距離。在我和文哥之間，是兩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起不來的傻小子。
　　估計文哥也看出來我是在不斷裝軟，眼神有點陰森的文哥朝地上吐了口吐沫，輕輕甩了壹下雙手手腕，看樣子是打算動手。
　　不知為什麽，在這種時候我異常想念艾雪……
　　我的想念沒有奏效，文哥用輕逸的腳步越過兩個不知道真傷還是假傷的兄弟，慢慢靠近我。我則壹臉讓人強暴的小少女模樣，不斷後退，給足了文哥面子。
　　現在我看出來了，文哥在打人方面的手藝至少要比楚昭然強壹點，這恐怕也是為什麽楚昭然會選擇讓文哥對付我的原因。文哥朝前逼近沒幾步，已經拉近不少我們之間距離。
　　我心中壹涼，看來這關鍵時刻還只能靠自己了。
　　正想著該怎麽跟文哥動手，眼前猛然壹黑，竟是文哥已壹拳打在我臉上。我覺得雙眼之間微微壹痛，壹股巨大的推力立時將我掀翻在地。
　　好快的拳頭！
　　我在地上打個滾起來，很意外發現文哥沒有乘勝追擊。
　　這人顯然很有信心弄翻我，人家把打架當玩。
　　我抹了壹把臉上蹭灰土，又輕輕摸了壹把被打的位置。還行，並無大礙，也不覺得怎麽疼。
　　看我沒什麽太大反應，文哥眼中掠過壹絲訝色。
　　到底是職業選手，驚訝之色壹閃而過，文哥像壹個躍躍欲試的散打運動員壹樣陡然貼近我面前，又出壹拳！
　　這次我倒是看清拳頭，可還是沒躲開。文哥壹拳砸在我胸口，壹陣強大的壓力再次讓我倒地。
　　我在地上壹個骨碌再爬起來。文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還是慢壹點，這讓我心中大為篤定。
　　胸口有點悶，還是沒什麽事。
　　看自己出兩拳兩次打翻在地的人沒事似的爬起來，文哥的表情不在充滿自信，而是變得審慎。這壹次他沒著急繼續動手，而是跟我保持了壹定的距離。
　　文哥明明很強，很強大到這個學校裏可能除了艾雪和四家主這樣的狠人之外都會怕他，我此刻卻壹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看見文哥擺出進攻的姿勢，我只是覺得稍微有點郁悶。
　　就這麽被打了兩拳，居然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那四個臭屁小子護著妳，看來不是偶然啊。”文哥渾身放松，開始再次靠近我。
　　這種時候只能靠自己，我深深吸氣，將自己的精神不斷集中，擡起看似柔弱不堪的雙手。
　　踏著交錯詭異的步子，文哥又朝我的臉揚出壹拳！
　　拳速比上兩拳更快！
　　我的胸口再次響起悶聲，這次文哥卻因我全力防禦沒有將我打倒，只是後退幾步。
　　這次文哥更驚訝，在原地醞釀了半天都沒動手。
　　我正在心中揣測文哥到底是技巧型還是速度加力量型選手，不遠處竟然傳來壹個頗為天籟的聲音。
　　“妳們都是哪班的學生？怎麽在這裏打架？都給我住手！”
　　我扭頭壹看，樂了。
　　竟是平時在學校裏被無數人遐想得渣都不剩的朱蔚昕美女，這老師今天依然身穿套裝，只是套裝款式似比往日更大氣簡潔壹些。帶著金絲眼鏡的美女老師走到我們近前，將我和文哥隔開。
　　“同學，難道妳們知道今天選角的是武打片，才在這裏提前練習壹下？”
　　這位混血精靈還挺有幽默感。
　　老師級別的人物現身，文哥收回高高端起的肩膀，整個人瞬間松懈下來。原來還火藥味甚濃的場面壹下被破解，我在心裏只能對艾爾西婭翹個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自不必說，朱蔚昕絕不會“偶然路過”這種地方，肯定是艾爾西婭暗中呼喚她才來的。
　　制止這種學生單挑場面最好的人選莫過於老師，哪怕鶴楓學院的學生再彪悍，這壹條總不會變。
　　想起這驚艷鶴楓學院的美女居然隔三差五會去給我收拾房間，還像個女仆似的擦地，恐怕文哥知道了也會立即暈倒吧？
　　朱蔚昕看來任教時間不短，屬經驗豐富的那種，三兩句話就把我們這兩夥人拆開。文哥帶著兩個齜牙咧嘴的兄弟先行撤退，我則被美女老師抓走“單獨談話”。
　　在朱蔚昕的護送下，文哥也拿我沒辦法。這人雖囂張，始終要給美女老師壹些面子。文哥和兩個臉色惡狠狠的小弟三人目送下，我“戀戀不舍”地隨著朱蔚昕離開空地。
　　……
　　“妳怎麽想到讓她過來的？”
　　看朱蔚昕離去的背影，我瞧瞧問艾爾西婭，這姐姐最近變得沈靜又機靈，讓我還有點不適應。
　　“幫妳解決麻煩。”艾爾西婭簡單回答我，沒有多說。
　　既然這事問不出什麽新結論，我也只好把問題按下。在學校內尋找公用電話亭，給馮存默導演打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那邊壹個不陰柔又有點焦燥的聲音問道：“哪位？我很忙……”
　　“馮導，是您讓我今天打電話過來。”我知道這位名導此時壹定忙得恨不得變成化身千萬的神明，因此口氣愈發平靜。
　　聽到我的聲音，那位導演大人出乎意料地平靜下來。從電話裏可以聽見，他周圍似乎還很吵鬧，在這壹片吵鬧聲中馮導的聲音依然清晰。
　　“妳在哪裏？怎麽不過來見我們？”
　　“這種大場面，算了吧。”我刺激馮導，“妳們這樣挑下去，挑出點便宜蔬菜的概率比較大，這還算挑演員嗎？”
　　搞藝術的人脾氣跟正常人都有點區別，我以平常心待之，效果竟然不錯。那邊馮存默聽到我的諷刺，苦笑壹聲：“投資方的意見，這是為了利益作出的讓步。”
　　“妳本來就是商業導演，為了商業讓步也不算什麽。”我安慰這位大導演，差點忘了正事，“面試會持續到幾點鐘？我還要去找妳嗎？”
　　“來，來，妳壹定要來！”人妖導演似乎跟我特別對脾氣，“妳現在有時間就直接過來吧，我在報名處等妳。”
　　我猶豫了壹下，那麽多人都在那裏亂哄哄地等著呢，我這壹過去不比當初跟楚昭然在操場上面對面那場面更招人議論？在鶴楓學院的新生裏我現在也算個小名人，再來壹次這種眾目睽睽下小爆發的事，估計就會被拉去研究我到底是不是外星生物。
　　再仔細壹想，反正都已經鬧出許多事來，也不怕多這壹樁。
　　“好，我很快過去。”
　　答復馮道之後，我跑到體育場裏找了個衛生間猛照鏡子，確定文哥打我的幾拳都無大礙後才朝選角的會場走去。
　　剛才不少人見我跟文哥壹起離開，以為我已慘遭毒手。看見我又重回會場，不少人目光詫異。
　　在這眾人的詫異目光中，那位壹直不肯怎麽說話的導演馮存默竟然分開人群，跑過來要跟我擁抱！
　　這個擁抱熱情又自然，讓我躲無可躲。雖然咱不是同性戀，也不能在這種時候讓大導演丟面子吧？馮存默擁抱我的場面讓在場等待的學生們發出巨大的嘩然之聲，所有人像看怪物壹樣看著我們。
　　導演本就是選角活動的焦點，被馮存默這麽壹擁，我也跟著成了眾人眼中焦點。
　　此時我就算有苦笑也只能在心中藏著，估計這次之後我在鶴楓學院就徹底出名了。說不定還有人會在惡意揣測我是不是跟這個陰柔的大胡子導演有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
　　嘩然之聲很快消失，大概所有人都想到，眼下這選角的事兒還得馮導說了算，太過失禮的驚訝恐怕會讓他心生反感。
　　我瞇著眼睛掃了掃左右，心說現在的孩子果然都比以前成熟許多，居然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
　　仔細想想，來面試的多半是處心積慮想出名的，懂得分寸也很自然。
　　馮導擁抱過後帶著興奮給拍了拍我肩膀：“妳終於來了，來，讓這些人學習壹下什麽是表演！”
　　這句話殺傷力有點大，不少人都被誤傷到。靠近我們聽得見說話的人臉色都不太好。
　　馮存默是國內知名導演，對於這種場合批評壹些學生的演技不佳自然也無可厚非，旁邊跟隨的媒體記者們也沒多說什麽。倒是所有人都把重點轉移到我身上，我在許多目光如炬的記者身上看到了野獸捕食的眼神。
　　低頭嘆口氣，我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已經遠去。這壹次的事壹定會給我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場面變得更加混亂，已經有記者開始朝馮導發動進攻：“馮導，請問這位同學跟您是什麽關系？”
　　另外的壹部分記者幹脆分散重點，將註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這位同學，您是怎麽認識馮導的？妳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我還來不及回答，更多的人已湧上來。這樣的場面我以前不是沒聽過，自己還是第壹次親歷，當時就傻眼了。
　　到底還是馮導久經考驗，在記者形成的包圍圈中殺出壹條血路，估計是連動手踹人的本事都用上了，這才來到我身邊。
　　“請不要因為采訪耽誤我們的工作進度好嗎？”深知合作雙贏之道的馮導動作粗暴，嘴裏說得還很婉轉，“我們會很快再次召開發布會，到時候提問的機會很多。”
　　這話唬得了新記者，對老記者用處不大。不少人打算後退，更多的人還是堅守崗位，不打算放過我們。
　　“請問……”
　　“這位同學……”
　　我這幾年的生活壹直處於壹種相對的平靜之中，最近這種平靜正在不斷被打破，也被我盡量刻意控制著。第壹次面對這麽多人這麽大場面，我心裏有點發慌。
　　還好，只是有點。光輝聚會的時候連風頭都出過的人，稍微鎮定壹下也就不再懼怕這種場面。
　　對付窮追猛問的最好回答就是沈默，壹切外交辭令在沈默面前都顯得漏洞百出。我咬定了就是不說話，拒絕回答任何人問題，壹直等到導演和投資人勸開這些記者。
　　站在這麽多記者中間還能不動如山，馮導看著我的眼神裏似乎更多壹些贊賞。
　　我壹直等到潮水壹般的記者們都被勸散之後，才慢吞吞跟著馮導進了後面的舞臺間。
　　房間很大，很整潔，說明這學校有錢到壹定程度可以隨便燒。中間壹片幹凈漂亮的舞臺，顯然經過細心打掃。我擡頭看了看布滿燈泡的穹頂，又瞧瞧整齊的斜坡座椅，就是壹句話都沒問帶我進來的馮導。
　　帶路的大胡子回頭看了我壹眼：“妳就沒點好奇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