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感謝禮

　　維克托此時的心情非常差，如果無法讓羽管鍵琴滿足自己的需要，那新寫的鋼琴協奏曲就只能勉強達到在聖詠大廳演奏的水準，難以讓來聽自己音樂會的貴族、音樂家、評論家們滿意贊嘆，或許事後還會被沃爾夫在《音樂評論》上大肆批評，或許未來再也沒有機會受到音樂家協會或者大公的邀請第二次到聖詠大廳演奏。
　　這樣的音樂家維克托見過很多，每年都有好幾位出色的音樂家由於第壹次在聖詠大廳的音樂會沒有獲得想象中的成功，而長時間無法從“出色”走到“著名”的行列，甚至有的受到打擊，從此之後逐漸平庸，至於那種因為第壹次聖詠大廳音樂會失敗而絕望自殺的倒黴蛋，每兩三年總有壹位，音樂家的精神有時候確實很敏感、纖細和脆弱。
　　因此，聽到路西恩盲目插話，受到夏維爾嚴厲評判時，維克托忍不住壹陣煩躁，但他明白路西恩是想幫助自己，是好心，所以他壓住醇厚的聲音道：“路西恩，謝謝妳的主意，不過，要是將羽管鍵琴和室內擊弦鋼琴結合在壹起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的話，那事情早就已經解決了。”
　　萊茵似笑非笑地看著路西恩，仿佛在期待著他的回答，而洛特、希羅多德、菲麗絲等則厭惡地看向路西恩，在幾位先生討論問題的時候插話，可不是什麽有教養的行為，並且他還是胡說八道，他們心裏都低低咒罵了壹句：“果然是來自貧民區的、粗魯的、自大的無知者。”
　　雖然短短壹會兒，路西恩並沒有怎麽看懂《鋼琴制作與調律》《現代鋼琴機械原理》兩本書，甚至只看了前面十幾頁，但關於兩種鋼琴與現代鋼琴的主要不同，還是大概看到了重點，再對比已經打開的羽管鍵琴露出的結構，已經有了該怎麽回答的腹稿：“或許能通過壹些機械裝置，放大手指按壓的距離，來讓弦槌擊弦造成的音量變大。”
　　路西恩說的含含糊糊，完全將自己的水準定位於壹位偶然在音樂家協會聽說過兩種古鋼琴缺陷，並在日常生活中受阿爾托音樂氛圍熏染的貧民，並沒使用更精確的描述，比如震動幅度等。
　　“放大？怎麽放大？”夏維爾目光更加嚴厲，白色的眉毛狠狠地擠在了壹起，這三百年樂器發展兇猛，並不是沒人出現過類似的想法，可經過前面幾次失敗後，就沒人再嘗試了。
　　在維克托、萊茵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路西恩取下樂器架上的壹管長笛，走到壹旁的書桌前，拿起壹瓶墨水作為支點，演示起杠桿原理來：“我偶然見到過壹位農夫，用木棒和小石頭，將壹塊大石撬開，後來發現生活中充滿了這樣的現象，這不就正好將上下的距離放大了嗎？”
　　“這樣……”夏維爾並沒有反駁，而是思索起來：“可是擊弦的速度就變得慢了……”作為壹名羽管鍵琴制作師，他很快就發現了這樣的改變會帶來的另外問題。
　　本來只是疑惑好玩，可在路西恩演示時，萊茵變得嚴肅和正經起來，此時他往前走了壹步，微笑道：“非常棒，路西恩妳竟然在生活中發現了杠桿原理，真是善於觀察和總結。”
　　路西恩表面上壹片茫然，似乎不理解萊茵在說什麽，但內心卻非常吃驚，萊茵竟然知道並且也稱呼為杠桿原理？
　　而看起來維克托、菲麗絲、洛特等人，甚至包括夏維爾在內，要麽根本不知道，要麽即使註意到過這種現象，也沒有總結，叫不出名字來。
　　“杠桿原理在地球上被總結出來得很早，而從阿爾托的生活水平推導大陸的普遍情況，發現杠桿原理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或許在大陸其他國家早就出現了，只不過因為是追求神術、血脈力量的世界，這種知識傳播很慢。”路西恩暗自揣測著，這種生活現象的總結還達不到教會的禁忌，畢竟有真正神術的教會可比地球上的要自信很多，連音樂的發展都沒有壓制過，否則自己也不敢站出來演示了。
　　萊茵看見眾人奇怪的表情，溫和地笑著解釋：“這是壹種生活現象，我也是在霍爾姆旅行時聽說的，已經被當地學者發現和總結出來幾百年了，被稱為杠桿原理，但路西恩，妳註意到沒有，移動的距離和力量的大小是相反的。”
　　“當然知道。”路西恩默默地說了壹句，可臉上卻擠出迷糊的表情，“真的嗎？竟然是這樣？那可不可以將這種杠桿好幾個弄到壹起？”
　　路西恩只準備說到這裏，三級杠桿傳動方式可不是壹位貧民能夠理解的，至於能否啟發他們，啟發到什麽程度，就非自己可以控制得了。
　　萊茵銀月般的雙眸猛地壹亮：“連在壹起？多級傳導？可以試試。”於是走到羽管鍵琴旁邊，和夏維爾低聲商量起來，並找出羽毛筆和紙張畫著什麽。
　　靜靜地看著這壹幕，路西恩似乎與洛特、菲麗絲壹樣奇怪，但實際上卻是冷靜地觀察著萊茵的舉動，內心自語道：“他果然有古怪，絕不是表面上的小提琴演奏家或者吟遊詩人。”
　　維克托滿是緊張和期待地看著萊茵和夏維爾忙碌著，到後來更是自己也加入討論，提供音樂家的專業建議。
　　這麽壹來，路西恩、洛特、菲麗絲等人就被留在了門邊。
　　對於引起了這樣變化的路西恩，洛特充滿了興趣，總算開口和他說話：“實際上，我也曾經看到過這樣的現象，但從來沒有深入思索，路西恩妳具備了難得的品質。妳當時是怎麽想到的？”
　　菲麗絲雖然對路西恩也有些好奇，但她指了指琴房內忙碌的萊茵和維克托：“安靜。如果妳們想聊天，就到樓下去。”然後轉過頭，專心看著三位男士認真忙碌的場景，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洛特還沒到想與路西恩熟悉起來的程度，加上對羽管鍵琴的改造更感興趣，於是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走進琴房，在壹個適中的距離看著。
　　至於希羅多德、科林、蕾妮等人，則對路西恩出了風頭很不高興，覺得不滿和鄙夷，自然沒有和他搭話，而是繼續看著維克托等人，隱隱希望改造失敗，路西恩被大罵壹場。
　　路西恩對於羽管鍵琴的改造能達到什麽效果也非常好奇，並且還關系到等下借詞典能否成功的問題，於是不慌不忙，在旁邊仔細讀起《鋼琴制作與調律》《現代鋼琴機械原理》兩本書，三級杠桿傳動方式僅僅是現代鋼琴區別與古鋼琴的重要壹點，而並非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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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亮、渾厚的聲音在琴房內響起，然後降了下來，變得細膩柔和，像是夜晚低語。
　　“太好了，實在是太棒了。”維克托臉色紅潤得幾乎發光，心情非常好，雖然在羽管鍵琴改造上還有很多問題，但已經切切實實地踏出了關鍵的壹步，“謝謝妳，萊茵，謝謝妳，夏維爾先生。”
　　萊茵笑容溫潤：“若是能夠制造出壹件美妙的樂器，將是我的榮幸。”
　　而壹旁的路西恩越發肯定萊茵的古怪，他不僅弄出了三級杠桿傳動，而且還結合了復震杠桿系統，使得這臺羽管鍵琴能夠快速連續地彈奏了：“還好，他還沒弄出其他裝置，否則，我都要以為他是見過現代鋼琴了。”
　　維克托分別給了萊茵和夏維爾壹個熱情擁抱後，走到路西恩面前，雙臂張開，抱住路西恩：“同樣感謝妳，路西恩，沒有妳，我們很難往這方面去想。感謝主，讓妳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了我們最關鍵的指引。”
　　“沒什麽，維克托先生，我只是說出了自己莽撞的想法，沒想到真的會起作用的。”路西恩可不習慣和壹個男人擁抱，有點拘束。
　　維克托放開路西恩，哈哈大笑，誠懇地說：“不管如何，感謝妳，路西恩，妳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出，能夠滿足的我壹定滿足。”
　　這句話惹得洛特、菲麗絲、希羅多德都略微嫉妒地看著路西恩，能得到維克托先生這樣的感謝，實在是太棒了。
　　而還未得到維克托先生允許，跟著他學習音樂的安妮、科林等人就更加羨慕和嫉妒了，這句話蘊含的意思，他們非常清楚，表明維克托先生願意收路西恩為真正的學生——學習音樂的真正學生，這是他們每個人夢寐以求的好事。
　　路西恩滿腦子都是另外念頭，脫口而出：
　　“能將《通用語詞典》借給我嗎？”
　　“噗。”萊茵忍不住低笑出聲，這要求實在是太低了，就連情緒復雜的洛特和菲麗絲等人都嘴角彎起，笑了出來，路西恩難道不明白維克托先生的意思？
　　維克托笑聲非常暢快，在他眼中，路西恩已經變成了壹位淳樸憨厚的好青年：“那本《通用語詞典》妳隨時可以借，沒有另外的要求了嗎？”
　　路西恩很奇怪萊茵、菲麗絲等人的反應，有點躊躇，不好意思開口，覺得自己的要求太高了，畢竟主要的想法和改造是萊茵完成的。
　　“呼，他總算知道維克托先生的感謝有多麽貴重了。”這個想法，在安妮、科林等人心中回蕩，他們目光復雜地看著路西恩的表情。
　　維克托醇厚地笑著：“沒關系，路西恩，不用害羞，盡管提出來。”
　　路西恩點了點頭，誠懇地問道：
　　“維克托先生，學習文字能免學費嗎？”
　　“哈哈哈。”萊茵忽然大笑起來，難以保持自己優雅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