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壹十七章 泛舟湖上

　　被指風割斷掉落的事物有銀兩，有金珠，既可以平日花費，亦能當做暗器，但除非之外，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物品。
　　“這是……”阮玉書從裝著金珠的袋子裏拈出了壹枚似首飾非首飾的東西。
　　它以黃金打造，滿是鏤空，構成了相當復雜的圖案，有壹種奇異的美感，非常特殊，極其少見，帶有神聖莊嚴的意味。
　　“黃金裏面混雜了某種特殊的材質，難以仿造。”阮玉書仔細檢視了壹番，做出評斷。
　　江芷微與她湊在壹起，伸手接過，摩挲了壹陣：“沒有法理內蘊，僅僅是混雜的材質特殊。”
　　也就是說，僅僅是壹枚材料好點、造型古怪的普通首飾。
　　“或許是神話組織的某種身份象征……”孟奇呲牙道，閱遍萬卷書，這點想象力還是有的。
　　江芷微輕輕點頭：“有可能，不過裏面也許蘊含特殊的氣息，妳帶在身上容易被跟蹤。”
　　“哈哈，怕什麽？妳忘了有這個？”孟奇拍了拍左手戴著的芥子環。
　　丟到裏面，縱使天榜高手也難窺探。
　　“等下壹次輪回任務開始，便拿給六道輪回之主鑒定。”孟奇用傳音入密補充了壹句。
　　江芷微僅是習慣性提醒壹句，見孟奇準備充分，亦不多言。
　　此時，因為剛才交手的動靜，不少江湖人士靠攏，包括六扇門的捕頭，三人抓緊時間，收起物品，讓蔣橫川的血肉隨水而葬，快速離開了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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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下，孟奇發現英雄樓已然人去樓空，據說在“紫薇星主”與守拙道人交手之時，這裏曾經有過動靜，不少客人吃飽喝足後，突地發現無需付賬了。
　　“任平生倒是警覺，居然抽身得如此之快……”孟奇感慨了壹句，拐了幾道街，走向龍槐樹所在的巷子口。
　　天色漸暗，龍槐樹下黑影深重，頗有幾分陰氣，雕刻木像的老者負手站於門前，仿佛在等待著孟奇。
　　他身邊沒有了刻刀，沒有了木塊，亦沒有了雕像，身著青袍，掌中握著壹口普普通通的長劍，即使等人，也等得專心致誌。
　　“前輩那壹劍當真驚世駭俗，斬斷了九幽之路。”孟奇不能再裝作認不出畫眉山莊開派祖師，“壹心劍”陸之平了，老老實實贊嘆了壹句。
　　陸大先生灑然壹笑：“只是壹條九幽縫隙罷了，有的邪魔不死心，總想著再履人世。”
　　他頓了頓道：“上次老夫說錦水大潮後有件事情告訴妳，妳現在可願意聽？”
　　孟奇拱手行禮：“願聞其詳。”
　　陸大先生臉色略微凝重：“小哥，觀妳運勢，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當有不少奇遇，不少逢兇化吉，可否？”
　　“是的，前輩。”孟奇亦變得鄭重。
　　陸大先生嘆了口氣：“但妳之運勢，非是起自本身，如無根之木，無水之源，像是有人刻意為之，亦或是某種本身無法控制的積累，看似燒得轟轟烈烈，到頭來，或許危險重重，終究壹場空。”
　　這是指六道輪回之主帶來的“運勢”，因為有著輪回任務，有著兌換，有著各種世界裏的奇遇，故而如此？還是指別的原因，比如阿難？孟奇思緒翻滾，心中如有驚濤駭浪。
　　“前輩可有教我？”孟奇勉強壓下內心的紛亂和震驚。
　　陸大先生搖頭笑道：“妳的路，還得妳自己走，這件木雕就當是妳旁觀幾日的禮物。”
　　他遞給孟奇壹件木雕，刻得正是孟奇本人，栩栩如生，眉眼之間既穩重，又暗藏跳脫。
　　孟奇接過木雕，只覺與街上賣的沒有本質區別，但不敢輕視，老老實實放好：
　　“謝過前輩。”
　　陸大先生點了點頭，提著那口天下聞名的“壹心劍”飄然而去，滄桑深青的背影漸漸消失於人海裏，沒帶走壹絲塵埃。
　　孟奇收斂住雜亂的念頭，輕嘆壹聲，陸大先生所言距離自己還很遠，暫時無需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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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牙湖上，壹艘掛著“鄧記魚坊”的船飄蕩於湖心。
　　“三位客人，再過去便是大江幫分堂了，就在這裏泛舟湖上可好？”魚坊的主人是位年輕漁家娘子，因為日曬雨淋，皮膚較黑，模樣頗為幾分俊俏，言談亦不算粗魯。
　　孟奇著白衣，提長劍，“天之傷”總算不用負於背上，而是收在了芥子環內，聞言笑道：“我等皆是俗人，何處泛舟都可，重要是吃蟹。”
　　漁家娘子抿嘴壹笑：“客人倒是直白，這就準備。”
　　轉頭看到阮玉書仿佛要說兩句的樣子，孟奇怕她打擊，趕緊道：“秋高氣爽，正是品嘗湖蟹之時，而鄧記魚坊傳承百年，蟹肥肉美，醬料特異，堪稱茂陵壹絕，我可是花費重金，這才能包下整條船。”
　　說到最後，他炫耀道出包船之事，尋求贊賞般看向阮玉書和江芷微，活脫脫的暴發戶嘴臉。
　　看到他這幅模樣，江芷微忍俊不住，笑了出聲，別人這麽做自己多半會反感，可小和尚侃侃而談，炫耀得意，卻分外具有喜感，自己頗覺輕松，半點不覺得有失風度。
　　阮玉書品了口荷花茶，淡淡道：“世家都是自己備船，請廚子上去做。”
　　孟奇早有預料，右手壹揚：“恁個麻煩，而且身邊圍繞著丫環仆人，桌上皆是陌生之輩，又豈有這等逍遙自在，專心美食？”
　　早就知道妳會這麽說！
　　阮玉書輕輕頷首：“倒也不錯。”
　　孟奇愈發得意：“怎麽樣？說過請妳吃美食，豈會食言？”
　　“原來我是附帶的啊。”江芷微笑吟吟調侃了壹句。
　　孟奇頓時被自己口水嗆到，差點化身王大公子：“怎麽會，請她也請妳，呼朋引伴，品蟹喝酒，不亦樂乎？”
　　江芷微本身就是開玩笑，見孟奇轉移話題，亦不阻撓，微笑道：“茂陵湖蟹，天下有名，我在門內吃過幾次，著實不錯，但長途跋涉而來，縱有秘法保存，又豈能比得上當湖品蟹？”
　　“對！”阮玉書仿佛吞咽了口唾沫。
　　三人閑談茂陵湖蟹之趣事，直到漁家娘子將壹大盤蒸得紅彤彤的湖蟹端了上來。
　　“這是秘制蘸水和小菜，這是月牙雪絲魚，這是家釀黃酒，品蟹之時，佐以壹杯，風味更美。”漁家娘子笑瞇瞇道。
　　聞到香味，阮玉書端正放著的雙手抽動了壹下，似乎迫不及待。
　　“得幾名生死之交，泛舟湖上，品酒嘗蟹，人生壹大樂事也，幹！”孟奇倒了杯黃酒，先幹為敬。
　　江芷微和阮玉書皆是內力深厚之輩，亦不怕喝酒，各自幹了壹杯。
　　秋風送爽，水波陣陣，能在輪回任務後相聚，品酒吃蟹，確實有著難得的輕松和愉悅。
　　放下酒杯，阮玉書取了壹只蟹過來，動作極快地剝殼扳腳，不過片刻，肥美的蟹肉、蟹黃等便完整呈現。
　　她看似迫不及待，動作急切，可實際上壹舉壹動皆是優雅，剝蟹的姿態宛如壹道風景。
　　就著蘸水，吃了快蟹肉，阮玉書微微瞇起眼睛：
　　“不錯，名不虛傳。”
　　她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話語，讓人孟奇食指大動，可看了看面前的螃蟹，要想像她壹樣完美剝殼，自己幾乎無法辦到。
　　前段時日，他吃蟹都是放入嘴中，嘎嘣脆地咬掉殼，大快朵頤。
　　江芷微笑了笑，取過壹只蟹，右手伸出，按在其上，頓時有劍氣迸發，蟹殼盡碎，被“風吹”到壹旁，露出裏面的美味。
　　“確實比山門裏吃到的好。”江芷微贊了壹句。
　　孟奇頓時受到啟發，同樣用真氣幫忙，八九玄功控制驚人，不過壹息，螃蟹就變得赤裸裸了。
　　點了點蘸水，孟奇吃了快蟹肉，只覺蘸水奇異味道襯托之下，蟹肉的甘甜等回蕩在口腔，五味俱全，又不刺激，實在快美！
　　阮玉書見狀，楞了楞，拿起第二只蟹，選擇了用真氣“剝”殼，似乎若再堅持優雅的正常規程，螃蟹就被對面兩人給搶光了！
　　他們吃得多快啊！
　　吃蟹喝酒，不亦樂乎，半個時辰後，杯盤狼藉，螃蟹壹掃而光，孟奇酒意微醺，拍著桌子唱著鄉曲俚詞。
　　阮玉書擦了擦手，將棲鳳琴放到桌子上，輕輕彈奏起來，高遠曠達，水波不興，寧靜致遠。
　　孟奇漸漸收住哼唱，仰靠著身後的隔板，狀似愜意。
　　江芷微長劍橫膝，安靜傾聽，神態怡然。
　　過了壹會兒，秋風帶著水氣卷來，阮玉書停止了撫琴，輕聲道：“我明日便得返回瑯琊，十八歲前怕是無法正式遊歷天下。”
　　“嗯，輪回任務裏再請妳吃。”孟奇寬慰道，話語非常實在。
　　江芷微撫著長劍，感慨了壹聲：“‘青蓮公子’未來，‘刀氣長河’還未抵達便知曉茂陵結局，返回了海邊，‘五方帝刀’隨著守拙前輩歸山，‘狼王’不知所蹤，我本想著劍試群英，卻是未能如願。”
　　“紫薇星主”實力極強，在關鍵時刻逼退了守拙道人，遁出了茂陵。
　　“我還打算邀請妳們‘追獵’狼王的，可惜暫時沒有線索，不過亦是無妨，江東群英匯聚，想要挑戰，還怕找不到人？”孟奇開解道。
　　江芷微笑道：“我自省的，不過暫時得離開江東壹段時日了，洗劍閣在茂陵的主事通知我，代替宗門，前往中州為壹位過世太上長老的家人賀壽，算算時日，明日便得啟程了，小和尚，妳呢？”
　　相聚終會離別，離別為了再聚，孟奇舉杯道：“本來我無要事在身，前往中州走走亦無妨，可齊師兄還未至，我得留在這裏等他，總不能他千裏迢迢趕來，我們壹個都沒在，這多傷人啊？”
　　江芷微含笑點頭道：“理應如此，壹兩月內，我便返回江東了。”
　　魚坊之船返回了岸邊，阮玉書和江芷微相繼下船，聯袂去了大覺寺。
　　孟奇看著她們的背影，看著染上了壹層金色的湖水，酒意上湧，拍著桌子，縱聲唱道：“滾滾大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聲音豪邁，滾滾傳開，引來諸多側目，阮玉書和江芷微亦是放緩步伐傾聽，但孟奇毫無羞怯，灑然自得：
　　“……古今多少事，盡付笑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