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庶子

第1章 庶子
　　蒙洛推開老舊的房門，在黑暗中摸索著點亮了桌面上的蠟燭。
　　他緩緩的坐在了有些掉漆的椅子上，那頹廢的樣子好似遲暮的老人。
　　過堂風讓本就關不嚴的房門“吱——吱——”作響，如同被鎖進風箱的耗子，吵鬧的讓人心煩。
　　拉了拉身上的衣擺，蒙洛蜷縮起了身體。
　　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為外面的氣溫已經低到-13雅克安(-24攝氏度)了，所以哪怕是自己棲身的這間閣樓臨近地熱泉，室內的溫度也僅僅只是提升到了凍不死人的程度。
　　壁爐？沒錯，屋內確實有著壁爐，這也是冰封海岸的貴族們室內取暖的主要方式。
　　可是，作為莫爾特家族的庶子，有著臨近地熱泉的小閣樓住著就不錯了。他父親把他安排在這裏，不就是為了節省下壹些“珍貴”的木炭嗎？
　　想到這裏，蒙洛不由的呲笑了壹聲。
　　在外人看來，他是布朗克伯爵的次子，理應過著奢靡的生活。但是誰又知道，自己這個庶子在他父親的眼裏也就比壹些下人和部分平民強些，甚至都不如銀灰城中的那些商戶。
　　起碼在接見他們的時候，這位伯爵大人不會吝嗇自己的笑容。哪怕那只是看在金幣面子上的作態，也不是蒙洛所能奢求的。
　　對於貴族們來說，嫡子和庶子之間的區別並不重要，只要他身體裏流淌著的是自己的血脈就可以了。
　　在壹些人丁稀薄的貴族家庭，女子繼承爵位後招夫入門的事情也時有發生。
　　按照法典的規定，某位貴族的任何壹位子嗣都有繼承他爵位的資格，只要這個子嗣沒有被這他的父輩從族譜上除名。
　　這樣的風氣下，蒙洛本應該和外人猜測的壹樣，享受著著貴族少爺的奢侈生活，但不幸的是，他的父親是布朗克。
　　神歷1727年4月25日豐收祭，“莫爾特領”發生了壹件大事，布朗克的異母兄長、老莫爾特伯爵的庶長子泰勒發動了壹次持續三個月之久的叛亂，意圖用武力的手段奪取自己弟弟的爵位。
　　直到7月底，這場戰爭才落下了帷幕。泰勒在這場戰鬥中失敗了，他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被他弟弟親手送上了絞架。
　　在泰勒被絞死的當天，興奮的布朗克伯爵和壹位年輕的廚娘發生了關系。而蒙洛，就是那次荒唐過後的最終產物。
　　在蒙洛以前，庶子的生活和所謂的嫡子並沒有什麽不同，起碼在父輩方面是這樣的。
　　他們彼此之間的差距只是體現在母親方面的家族所能給自身帶來什麽樣的幫助。畢竟壹方的母親是貴族小姐，另壹方的母親只是個廚娘，所能給與自己孩子的額外資源自然有著很大的差別。
　　更別說蒙洛的母親早在他出生後不久就病逝了。
　　事實上，幾乎每個貴族家庭的庶子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少有母親能活到自己的孩子記事。
　　尤其是在她們身份極其低下的情況下，病逝似乎是她們唯壹的出路。至於其中有多少是真的病逝，有多少是被病逝的，就不得而知了。
　　泰勒的叛亂按理說是和蒙洛扯不上關系的，但是這件事卻十分諷刺的成為了蒙洛命運的轉折點。
　　布朗克認為，之所以泰勒有能力發動叛亂，就是因為自己的父親平日裏對他太過優越的緣故，以至於讓他積累下了不菲的勢力，險些掀翻整個“莫爾特領”的正統。
　　於是，“睿智”的布朗克伯爵從小就不待見自己的這個庶子，以防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繼承者身上。
　　至於說布朗克伯爵是否考慮過讓蒙洛來繼承爵位，除了他自己，外人都不得而知。不過看他對這個孩子的態度，想來蒙洛成為“莫爾特領”下任主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從蒙洛記事起，外面就有傳言說，在泰勒老爺死亡當天被懷上的蒙洛少爺，是泰勒老爺的轉生者。
　　這個傳言的來歷不可考證，邏輯方面也沒有足夠的論斷支持，但是這卻讓布朗克更不把蒙洛當親兒子看待了。
　　所謂的“靈魂轉生”在物質大陸確實存在，但是想要實現這壹點需要的資源和實力絕對會讓人絕望。
　　任何壹個有理智的人都不會相信這個無稽之談，布朗克自然也是壹樣。
　　只是，理智和情感從來都不是壹回事。就像，血脈鑒定書上雖然確定了某兩個人的父子關系，但是看著孩子和鄰居家男主人那略有神似的臉，這位丈夫恐怕很難不琢磨自己妻子的業余生活問題。
　　於是，布朗克不僅剝奪了蒙洛接受貴族教育的機會，還把他的生活花費削減到了連某些下人都不如的程度。
　　蒙洛沒有辦法反抗，他只能默默的忍受著，默默積蓄著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是被泰勒伯父坑慘了，能夠翻身的唯壹機會就是成為“莫爾特領”的下壹任主人。
　　所以，他從未有過自怨自憐，反而壹直以樂觀開朗的面貌示人，並且十分註重收買人心。
　　他只有壹件綢子做的衣服，這是布朗克伯爵送給他在外面穿的。
　　布朗克伯爵雖然十分厭惡自己的這個兒子，但是卻也不想給得壹個苛待子嗣的名聲。托這件事情的福，壹身粗布麻衣的蒙洛才有幸獲得壹件綢子做的衣服。
　　不過，蒙洛卻十分豪氣的扯下衣服的壹角來個劃傷手的管家包紮傷口，哪怕自己會壹位缺少像樣的衣服被禁足在家裏。
　　而蒙洛之所以能從那四面漏風的柴房搬到這個臨近地熱泉的小閣樓，老管家對布朗克伯爵的勸說至關重要。
　　只是些許小事，卻不難從中窺測到蒙洛的野心。
　　即使是刺骨的寒風也吹不滅他心中對伯爵爵位的渴望，對上流生活的向往。
　　夜漸深了，屋內的氣溫又低了不少。
　　蒙洛壹邊哈著氣，壹邊用手掌搓動著手臂，借以恢復自己的體溫。
　　昨天屋內漏雨，把他僅有的壹塊羊毛毯子弄臟了，如今毛毯還沒幹，他也只能這樣熬壹夜了。
　　“妳很冷嗎？我以為妳的內心應該十分火熱才對。”
　　平淡的聲音在蒙洛的耳邊響起，讓他在如此清冷的環境中還驚起了壹身冷汗……第2章 雕像“是誰！”
　　蒙洛猛的回頭，驚呼聲脫口而出。
　　不知道是說話太急、還是轉頭太快的緣故，昏黃的燭火直接變為了朦朧的火星，然後熄滅了。
　　整間房屋突然陷入到了黑暗之中，恐懼如同浪潮壹般湧上了蒙洛的心頭。
　　因為窗紙的緣故，身後的窗戶只能投射進來星星點點的月光，看起來就像是某些魔怪的眼睛在爍爍放光。
　　蒙洛死死的抱在臂膀，他十分害怕，害怕下壹秒就會從黑暗中撲出來壹個獵食者，將他撕扯的粉碎。
　　可即使這樣，他仍舊緊咬著嘴唇，防止自己會因為恐懼而大吼大叫起來。
　　閣樓的位置有些偏僻，蒙洛並不確信自己的求救聲能在寒風肆虐的夜晚傳出多遠，就是有人聽到了，會不會頂著呼嘯的北風來救助自己還不得而知。
　　而壹旦惹惱了聲音的主人，蒙洛覺得以自己的實力，是撐不了幾招的。
　　何況，他壹向以堅強樂觀的態度示人，驚慌失措的大叫要是被別人知道，會讓他失去太多的好感者，這樣的結果對蒙洛來說恐怕比死亡還難以接受。
　　盡管心臟的跳動聲在蒙洛的耳中啪啪作響，他的思維卻沒有因此停滯下來，反而以壹種讓他自己都難以自信的速度將其中的利弊分析的清清楚楚。
　　“妳還是點上蠟燭吧，不然很有可能成為第壹個被嚇死的‘伯爵’大人。”
　　神秘的聲音用不屑的語調調侃著蒙洛，如同高明的馴獸師在戲耍智力低下的野獸。
　　蒙洛用顫抖的手點燃了蠟燭，動作僵硬而緩慢。
　　如果不是他用左手死死的捏住了右手的手腕，恐怕顫抖的右手會直接把火柴丟在他自己的身上。
　　橘黃色的燭火照亮了蒙洛周身的黑暗，仿佛也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與心中的恐懼。
　　“大人，需要我幫助您做什麽嗎？”
　　蒙洛語氣忐忑的出聲試探，壹邊說話，他還壹邊四處張望著，企圖找到聲音主人的位置。
　　直到現在，蒙洛都不知道他遭遇的究竟是什麽，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無奈之下，蒙洛只好籠統的稱呼他為大人，主動的提出要幫助對方。
　　他不主動也沒有辦法。今年他才十四歲，還只是壹個黑鐵階位的渣渣，而就是用腳後跟思考也能知道，這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到伯爵府邸的家夥，絕對有著和能力相匹配的實力。
　　要是惹惱了對方，將自己無聲無息的除去，想來不會是什麽難事。
　　物質大陸的職業者種類繁多，但是階位卻是共通的，分別是：黑鐵、青銅、白銀、黃金、傳奇。
　　和施法者不同的是，騎士在成年(16歲)以前，幾乎沒有突破階位壁壘、進階青銅的可能。
　　這是因為在他們的身體還未長成、體內的新陳代謝循環還沒有徹底成型之前，想要激發出鬥氣種子進階青銅，成為真正的職業者，基本上是沒有什麽成功可能的。
　　“不用找了，妳是看不見我的！”
　　聲音的主人沒有回答蒙洛的詢問，而是用壹種極為不耐的語氣表達著他對蒙洛表現的不滿。
　　“是是，是我冒犯了。”
　　聽到對方的呵斥，蒙洛馬上正襟危坐，收斂了四處亂瞄的目光，慌亂的出聲應和著。
　　“說起來我確實有事情需要妳幫忙，我想妳應該不會拒絕的，對嗎？”
　　神秘的聲音仍然滿是笑意，但是蒙洛卻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笑容下的森然。
　　“那是自然，大人盡管吩咐，我壹定盡力去辦。不過我只是壹個不受父親待見的庶子，也沒有什麽人脈和資源，就怕能力不夠，耽誤了大人的事情……”
　　自幼飽受父親苛責的蒙洛，在察言觀色方面自然有著獨到之處。
　　所以，他壹邊用篤定的語氣答應下來，借以贏取對方的好感；壹邊又吞吞吐吐的提及自己的難處，早早的給自己留下了後路。
　　“壹個不受父親待見的庶子當然幫不到我什麽。”神秘聲音贊同的說道，還不等蒙洛仔細的感受壹番內心的喜悅，他又繼續說了下去：“不過壹個有著自己領地的伯爵，完成我的委托並不是什麽難事。”
　　“您是想，讓我幫您向父親引薦？大人，不是我不想幫您，您都不知道我在我父親眼裏都惹人厭到什麽地步了，要是我引薦，妳們壹定會不歡而散的。”
　　“不，我並不想見妳那個自以為是的父親。”
　　“那您的意思是……”
　　不知怎麽，蒙洛的心裏突然壹陣慌亂，壹股朦朧的喜悅在心底滋生起來。
　　“妳就不想成為‘莫爾特領’的主人嗎？我想我可以幫到妳。”
　　“您壹定是在開玩笑吧，我怎麽可能……再說，您不壹定能幫得到我。不不不，我不是不相信您，只是我到現在連您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呢，所以覺得……”
　　聽到對方的問話，蒙洛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幾拍，險些在面容上漏了端倪。不過長年的偽裝還是讓他下意識的說出了拒絕的話語，盡管這些話聽起來是那麽的言不由衷。
　　“我叫梅菲斯特，其他的妳無需知曉。壁爐上方有個暗格，打開它，妳就能見到我了。”
　　清冷的聲音沒有去理會蒙洛的言不由衷，而是直接用命令的語氣對他下達了指令。
　　“我……”
　　蒙洛的第壹反應就是拒絕，不過略微思考了壹會兒，他還是選擇了接受。
　　讓他接受這個很可能有著不小危險的命令的原因，並不完全是對神秘聲音的恐懼，還有對伯爵爵位的渴望。
　　在聽到這個指令的第壹時間，蒙洛的心裏就產生了壹種奇異的直覺：對方完全有能力幫助他這個庶子坐上他父親的那個位置，而且對方是願意幫助他的。
　　這種感覺來得如此突然而又如此可信，以至於被貪婪沖昏了頭腦的蒙洛，下意識的就選擇性的忽視了對其合理性的思考。
　　暗格位於壁爐的上方，隔門非常厚實。如果不是神秘聲音的指引，僅憑蒙洛掌握的那些類似“敲擊墻壁”之類的低端探索技巧，恐怕這輩子都沒有發現它的可能。
　　更別說暗格的開啟機關還被巧妙的設計在了壁爐之內，其隱秘程度甚至能和他父親書房的設計相媲美。
　　打開暗格，壹股腐朽的氣息迎面撲來，其中還夾雜著硫磺的刺鼻氣味。
　　蒙洛不得不揮舞著手臂倒退了幾步，身體的晃動險些讓另壹只手中的燭臺熄滅。
　　借助燭光的照耀，蒙洛看清了暗格中的東西：在有些狹窄的暗格中，壹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雕像被放置在了中央位置，上面落滿了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