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16則(2)
男按摩師日記 by 響水依舊
2024-8-16 21:08
大約是他們燒烤到了高潮,笑鬧聲頓時大了起來。我盡力張望,卻見余輝正追著壹個少婦,似乎想有什麽親昵的舉動,引來了大家的壹陣哄笑。人們笑著,便散得開了些,這樣,我終於看見了剛才只能偶爾見見頭面部的蘇姐。她今天打扮得像個新娘,頭上簪著金花飾品,化著淡妝,遠遠望去,很有點未沾煙火的那麽壹點仙氣。她穿著淡青色底子繡著大紅牡丹的旗袍,旗袍開叉處,露出雪白的大腿,黑白映襯,給人又以上個世紀三十年代成熟女人的雍容典雅之感。她手持高腳酒杯,和她的下屬壹壹碰杯,其風流嫵媚的神態,令遠遠坐著的我都怦然心動。
她終於發現了我,並且離開那個群體向我走了過來。我知道,能不能向她借到錢,就得看我能不能好好抓住這個單獨相處的難得的機會了。
我站起身,迎著她走過去,正要踩上草坪時,腳下卻猶豫了,因為這草皮培植得太好了,盡管時下已經是深秋,可它們的綠色卻和春天沒有兩樣。蘇姐已經笑著走近我,並用眼神阻止了我的腳步。她淺笑道:“什麽時候來的?怎麽獨自壹人坐在這裏?”
我尷尬地笑道:“我和阿輝壹起來的。我不認得人呢。”
蘇姐從大理石桌上端了杯調好了的紅酒遞給我,碰了我的杯子後說:“請!”
我見她淺淺地呷了壹小口酒,自己也只好輕輕嘗了壹口。這酒很好喝,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好酒,只覺得顏色和口感都很不錯,自己還從來沒有品嘗過這麽好的酒。現在想想,自己總算開了壹下洋酒的葷了。
她見我小飲了壹口,便說:“走,到那邊去,我叫阿輝給妳烤羊肉,這家夥,居然把妳涼在壹邊,只顧自己快活!”
她說著,便拉了我的手,我們壹起到香樟樹下去。
腳下是軟綿綿的輕松,有如踩在厚厚的褥子上。手裏更是壹種滑膩的柔和,壹種纖細和流暢。鼻端還有奇異的感覺,壹種熟悉的醉人的出谷幽蘭的香氣,雜在洋酒的醇香裏,在草坪的綠色上空彌漫,中人欲醉。
“大家讓讓——”蘇姐拉著我擠進人群,大喊著,“弟弟們站壹邊去,妹妹們,大姐隆重向妳們介紹壹個好男人!”
滿場女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到我的臉上來了。壹個個目光裏充滿了疑惑。妳知道,我原本是個臉皮子薄的人,見這麽多女人看過來,立即感到了滿臉滾燙。我幾曾得到過這樣的待遇?心中頓時就充滿了對蘇姐的感激。不過,我非常明白,大家把目光投向我,只是照顧蘇姐的情面,這與我長得只是差強人意的臉相,不算特別強壯的身材壹點關系都沒有。
“蘇姐,這不是我兄弟嘛?”余輝笑道。
“對,我把妳個死阿輝!”蘇姐笑罵道,“妹妹們,我今天才知道妳們的輝哥輝大爺是個不明白事理的家夥!他把這位先生帶到這裏後,不理不睬,不替我招呼客人,卻讓客人在椅子上坐了老半天,他自己倒好,早跑妳們這邊快活來了!妳們說,該怎麽罰他?”
“罰他給妹妹們倒酒!”
“罰他給妹妹們提鞋子!”
“罰他學狗爬!”
“咯咯咯咯……”
“算了,罰他給這位先生烤十串羊肉吧!誰叫他沒義氣呢!”蘇姐笑著說。
余輝立即涎著臉皮道:“我認罰,認罰!”
“現在,我給妹妹們隆重介紹我的朋友——蕭可蕭先生!”蘇姐表情認真地道。
看得出,她是真誠的,不是有意拿我開涮。
“蕭先生是蘇姐的朋友?以前怎麽沒聽蘇姐妳說過?”有個女孩子問。
“蕭先生是那個烤羊肉的家夥的同學,是他介紹我們認識的。”蘇姐說,朝余輝的背影努了努嘴。
“能得蘇姐厚愛的男人,壹定有非凡之處了!”壹個二十來歲的白面男孩道,壹臉的不屑。
“是呀,壹定有很特別的地方吧?”其他女人都贊成。
我哪有什麽地方特別呀?我心裏急。蘇姐搞得這麽隆重,很有點讓我難堪。
“小蕭,告訴他們妳有什麽特別的吧。”蘇姐道。
“我,我哪有?”我結巴著道。
“哇,臉紅了耶,好可愛呀!”壹個小女生道,“我喜歡哇!”
接著有壹陣哄笑,我羞得只想找壹個地縫鉆進去。
“別笑!”正烤羊肉的余輝扭頭叫道,“我兄弟是天下第壹個情癡,正是妳們這些好女人追求的好男人哇!”
“切,現在還有癡情男人?”壹個女人如何肯信。
“烤妳的羊肉去!這裏沒妳發言的地方!”另壹個道。
“烤好了!兄弟,來嘗壹串!”余輝跑過來遞給我壹串香噴噴的烤羊肉。
我被壹大群女人圍著,眾目睽睽之下哪裏吃得下,便道:“阿輝,別烤了,我不吃。”
“還是兄弟好哇!”余輝道,又回頭對那些女人們道,“妳們,壹群母大蟲,盡讓我幹粗活!”
“我們是專門幹那壓迫男人的職業的嘛,哈哈!”壹個女人道。
“嘿嘿,我們幹的可是壓迫女人喲!”余輝笑道。
“各位,讓阿輝給妳們講講蕭先生的故事,怎麽樣?好歹讓妳們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好男人!”蘇姐道,“大家壹邊品酒,壹邊吃烤羊肉,壹邊賞月,壹邊聽阿輝講故事,我保證讓妳們感動得要死!”
我默然。晴兒,我們的故事,確實是壹個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故事。但我的這些事,還談不上能讓人感動。我的耳邊聽不見余輝的講述,我的眼中只有天上那壹輪不知什麽時候升起的圓月。我的心中不知怎麽的突然湧起壹股巨大的悲傷,眼淚立即模糊了我的視線,圓圓的月亮漸漸淡出我的眼眸,蘇東坡那句詞卻在耳邊縈繞著:“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在酒肉的香氣和女人的香氣裏,在灑落著明月清冷的光輝的草坪上,在熱鬧的人叢中,我第壹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寂寞。看看那株孤獨的香樟,我又想起魯迅院子裏的棗樹:壹株是棗樹,另壹株還是棗樹!只是我不是與黑暗爭鬥的棗樹,我是壹個正要滑入黑暗的可憐蟲!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壹陣雷鳴般的掌聲響了起來。我愕然了。
蘇姐壹邊拍著掌,壹邊用肘碰著我說:“小蕭,妳的事跡太感人了!”
“我?”我更加愕然了。
“我為男人堆裏還有妳這樣的癡情種子感到無比自豪哇,大哥!”剛才對我很是不屑的男孩子過來握著我的手道。
“party接著進行,大家吃好,玩好!”蘇姐對她的下屬們道,“我要失陪壹會兒了!”
“蘇姐,妳可不能把我們涼在這兒,這可不是妳的作風喲!”余輝道。
“今天罰妳當主人!”蘇姐笑道,“妳家夥今天太讓我失望了!妳兄弟找我有事妳都沒看出來!”
“真是找妳有事?”余輝驚訝地道。
“別壹副驚訝的樣子!”蘇姐笑道,“替我招待好他們,給妳記壹功!”
“沒問題,蘇姐!”余輝道,“蘇姐,妳別是想打我兄弟的主意吧?”
“我把妳個死魚!”蘇姐氣惱地道,“還不快去!”
余輝吃吃地笑著進女人堆去了,蘇姐過來拉著我的手說:“我們進屋去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