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小孩被他嚇壞了，跑又跑不掉，掙又不掙不脫，臉上現出要哭不哭的表情來：“壹，壹小……”
“啊？”不獨李默，張寧也挺意外。為什麽呢？因為壹小可是他們這裏的名校，這名校教出來的學生，怎麽也會幹出偷雞摸狗的事情來？
李默上下掃視了他壹遍，表情和語氣更嚴厲了：“真是壹小的？那妳們老師是怎麽教妳的啊？說，叫什麽名字？幾年級幾班？剛剛跑掉的那個，是不是妳同學？”
這壹連串疾顏厲色的問話對小孩造成的心理壓力，大概等同於公安審問犯人。那小孩眼神驚惶害怕，閃閃縮縮，跟個被捉住的小老鼠似的。他又不敢不答，過了好壹會兒才帶著哭腔小小聲地報出名字：“王，王偉……二年級……4班……”
張寧看他被嚇得嘴唇直哆嗦，心腸就有些軟了。
學生偷書這種事，其實也挺常見，有時店裏人多，他也顧不上，壹個錯眼，書就會少個壹兩本。雖然理性上很惱火、也知道對此等行為應該嚴懲，但這次對方是壹個二年級的小學生，唉，小孩子嚇唬嚇唬也就算了，難道還真能不依不饒地揪著他送到學校向老師告狀嗎。
這麽壹想張寧就說：“李默，算了——”
李默壹擺手，繼續喝問：“真的叫王偉？真的是二年級4班？撒沒撒謊？妳要是撒謊我可查得到，到時候叫妳們學校開除妳——”這絕對是嚇他的，可那小孩壹聽，嘴巴壹張，頓時大哭起來：“叔叔我錯了，我是3班的……”
“……”
張寧大囧。李默眉毛壹擡，向他做了個勝利的眼神，繼續擺出壹副兇神惡煞的嘴臉：“就知道妳撒謊！哼，這點鬼心眼也敢在老子面前耍！今天叫妳家長來接妳，平時怎麽教育娃兒的！”說著摸出電話，“說，妳爸的電話號碼是多少？別說不記得啊，不記得就直接送妳去學校！”
小孩放聲大哭，大概是想到老爸知道這事後自己屁股受難的慘狀，越發悲從中來，眼淚鼻涕齊飛，嘴巴大張得都可以看到他喉嚨了。可哭得如此慘烈，李默也仍然心如鐵石，聲音倒比他的哭聲還要大：“哭也沒用！”
張寧被這兩人鬧得頭痛，看門外都有人探頭探腦地來看熱鬧了，便把桌子壹拍：“好了，不準哭了！”趁著哭聲壹頓的當兒正色道：“知道錯了嗎？今天只是給妳壹個教訓，以後再犯，就真的告訴妳們老師！”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頻頻點頭，張寧便放緩語氣，“進去把臉洗幹凈，上學！”
小孩慢慢收住哭聲，抽抽噎噎地在他的指示下進到廚房洗幹凈了臉，張寧又扯了兩張衛生紙讓他擦了擦。別說，收拾幹凈後的小孩長得還挺可愛，小臉紅紅圓圓的，張寧看了他兩眼就教育他：“好好學習，好好做人！”也不知道那小孩聽沒聽進去，臨走時看看他和李默，怯生生地說了句‘叔叔再見’才跑走了，留下兩個年輕男人對視壹眼，終於沒撐住，壹起噴笑出聲來。
李默甩給他壹支煙，笑罵道：“這死小孩，假精靈。”又埋怨張寧說：“妳呀，哭壹哭就心軟，殺雞儆猴都不懂麽？”
張寧淡淡笑了笑：“唉，算了……”
明明是團夥作案來的，但聰明伶俐的那壹個見勢不對就跑了，這壹個分明不夠機靈才被逮住，連謊都撒不圓，被人壹榨就榨了出來。真是，這種笨笨呆呆的小孩，教人怎麽忍心苛責他。
兩人點了煙，便把這事甩到壹邊。李默找了張小凳子坐下，相熟地問：“最近有什麽好看的片子？”
“沒有，倒是進了幾套異俠系列的書還可以。”張寧在書架上挑了兩本給他，“妳看看。”
李默翻了翻，揀了比較厚的壹本：“就這個吧。”拿了書也沒走，就坐在那兒和張寧聊起天來。
這兩年裏張寧因為有心理陰影的緣故，根本就不敢和別人深交，言行舉止，處處保留，但李默，卻是他在這邊交的惟壹壹個朋友。
說起兩人認識的過程，倒是蠻戲劇化的。
當時張寧在這邊剛安頓下來沒多久，雖然天天窩在店裏近乎自閉，但正所謂天生麗質難自棄，他還是迅速地被周圍的姑娘們發現了。
試問看到這樣壹個帥哥，姑娘們怎麽可能沒有壹點點粉紅的想法？只看各人的膽子大不大、臉皮厚不厚而已。
張寧真是被倒追的命，很快肖萌萌第二就出現了。
此女是附近壹間美發店的老板娘，不消說人是能幹的，打扮也非常時髦，自打看上他後就時不時地過來借借書，每次都要東拉西扯跟他聊半天才走。這女追男本就是隔層紗的事，次數壹多豈止張寧，連周圍的鄰居們都有點明了了。
那段時間的張寧還經常夢到蘇杭，時常滿頭大汗地驚醒，這種狀態下哪還有心思來談戀愛，因此對於這位美女的垂青，他很有那麽壹點……最難消受美人恩的意思。
由於無論怎麽明示暗示張寧都壹概不接招，周圍的人又有點看女方笑話似的，到底是姑娘家，覺得有點下不來臺，壹晚和朋友出去吃飯時美女便借酒澆愁，喝到後來又哭又吐，於是李默就出場了。
李默是誰呢，是他們那壹片道上的名人，同時，也是這位美女的幹哥哥——江湖兒女嘛，認個有勢力的哥哥很正常——當晚李默也喝得有點高了，稀裏糊塗地沒聽懂是怎麽回事，也不知是怎麽就形成了壹種錯誤的認知，以為是那書店的小子始亂終棄。這還了得？於是當晚李默回家時路過書屋，乘著酒意就搖搖晃晃地闖進去了。
張寧當時正準備關門，對著這醉鬼壹臉詫異。李默呢，本來是準備找個茬兒教訓他的，但壹進去，忽然覺得尿急，便點著他鼻子，大著舌頭道：“我……先上個廁所再說。”
結果這壹進去就沒見他出來，過了幾分鐘張寧滿腹狐疑地把那廁所的門壹推，可好，這醉鬼靠墻坐著正打呼嚕呢。
當時張寧呆了好壹會兒，既吃驚，又好笑，其間他考慮了幾種方案：1、叫醒這人說要關門；2、直接把這人丟出去；3、報警，讓110來處理。
張寧最終選擇了第1種，但很快就發現這是個錯誤的選擇。這不知是哪裏來的醉鬼醉得很厲害，推了半天把他推醒了，卻壹轉頭吐了個翻天覆地，吐完了軟綿綿往後壹靠，眼睛又閉上了。
張寧這下可著難了。醉鬼手臂上藍殷殷的蠍子刺青讓他不敢輕舉妄動，要是把他丟出去或報警，天知道過後會不會被報復？而就算任他在廁所裏自生自滅，也很難保證對方清醒後不跟他計較。
他安頓下來不容易，實在不能再多生枝節。
第二天李默醒過來時就發現自己睡在壹個很陌生的地方。天花板很矮，看看四周才發現身處閣樓，他隱約記得自己昨晚是喝醉了，但怎麽跑到這床上來的？還有，這是哪裏？
再掀開薄被壹看，身上就穿了壹條內褲。他的衣服呢？誰幫他脫的？
正驚疑間張寧就拿著他的衣服上來了。“醒啦？”
“……”
不得不說張寧的外形實在太引人好感，而李默雖然是外面混的，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莫名其妙地闖進別人店裏，占了別人的床不說，現在人家還幫他收拾善後洗了衣服，再混的人也不好意思跳起來就翻臉吧。
所以李默走時是很客氣的，拍著張寧肩膀說：“兄弟，昨晚不好意思了，謝謝。以後有什麽麻煩，妳盡管吱聲，這是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