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宗罪(全)

蜘蛛

都市生活

前言
這本書寫了壹些什麽樣的人呢?
這是壹群被遺忘的人。有時我們的眼睛可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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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宗罪.1_第壹卷 肢體雪人_第五章 冰雪玫瑰

十宗罪(全) by 蜘蛛

2024-4-17 20:27

◎第五章 冰雪玫瑰

警方在學校附近的壹個停車場找到了蕾蕾的車,盡管車已經洗刷過,但是車輛底盤殘存的血跡和肢體雪人頭顱的血跡相吻合。經大量走訪調查,據壹目擊者聲稱,1月18日晚,停車場附近發生過壹起車禍,壹個跪地乞討的女學生被車撞死,向前拖行幾百米後,遇到壹個坎,車輛底盤硬生生將頭顱拉扯下來,目擊者怕給自己惹麻煩,所以沒有報案。

到了這裏,特案組初步認定,肢體雪人的頭顱為女乞丐,在校門口跪地乞討的男乞丐具有重大殺人嫌疑!

東北三省普遍都在降雪。黑龍江在下雪,吉林和遼寧在下雪。雪落在冰封的江面上,落在黑暗的平原上;雪落在行人寂寥的公園裏,落在長白山頂的樹上。雪洋洋灑灑地飄著,飄在城市的廣場上,輕柔地飄在大興安嶺森林的每個角落裏,雪厚厚地落在墓碑上,落在鄉村的白樺林裏,落在村裏人家的柵欄尖上,落在枯萎的野草上,落在兩個乞丐的肩頭。

讓我們把目光對準他們,兩個跪在大街上很像是學生的乞丐。

有誰會註意兩個學生乞丐呢?

中國並不是只有北京天安門、王府井,上海陸家嘴,不是只有五星級大酒店,也不只有高級白領寫字樓,更多的是貧苦的農村,那些無人知曉的冷清和慘敗,朽壞的門扉,家徒四壁的窘迫。社會的醜陋在於從來都沒有正視過這壹點——這些正是社會造成的!

山西某鎮,那裏的棉花是黑色的,農民在棉花地裏幹了兩小時的活之後農民也是黑色的。附近山上挖煤的人群裏,送飯的農婦,無法辨認哪個人是她的父親哪個人是她的兒子。

內蒙古某工業園,那裏的居民晾曬的被子全都是橘紅色的,這要歸功於周圍數以百計的煙囪。那裏的晴天和太陽無關,晴天指的是工業園不再排放毒氣。

這兩個學生乞丐都有著壹雙綠色的手,來自壹個汙染嚴重的貧困山村。

全村人在家裏編筐,壹個人壹天可以編二十個,掙二十元。壹位老母親為了供孩子上學,編了整整十八年的筐,她手上的柳條顏色永遠也洗不幹凈,手上的裂口永遠也不會痊愈。

他們是鄰居,隔著壹道矮墻。

她喊他泥娃哥,他喊她幺妹。

兩個人兄妹眾多,生活壓力大,所以都沒有讀完小學,在家裏編筐的時候,村裏的年輕人最大的夢想就是去城裏打工。

那壹年,他們第壹次見到了真正的火車。

那壹年,他們去了南方,第壹次見到繁華的都市。

壹個男孩和壹個女孩,他們穿著輪胎制作的鞋子,離開了山羊,離開了筐,離開了村子,離開了家,從此踏上壹條流浪的路。如果沒有妳,這條路將是多麽的孤獨和艱難。我們無法得知,兩個孩子從打工到乞討經歷過怎樣的轉變,也許打工和乞討本就沒有什麽區別。

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真正的雪!

幺妹說:“泥娃哥,我想去看雪。”

泥娃哥:“好啊,我帶妳去北方!”

他們從壹個城市到另壹個城市,從中國的南方到北方。城市裏的人忙忙碌碌,腳步匆匆,有誰會註意到跪在路邊的兩個年輕人呢?他們就像野草壹樣,無人關心,無人過問,偶爾會有人滿目狐疑打量他們,偶爾會有人扔下壹兩枚硬幣。

某個縣城的壹片樹蔭下,站著兩個學生模樣的人,有個買菜的老太太聽到了兩個學生的對話。

壹個女學生對另壹個男學生說:“我去那個路口跪壹會吧?”

男學生說:“別去,我在那兒跪了壹上午了,沒得多少錢。”

女學生說:“好累啊,腰酸背疼,比編筐都累,但是錢多。”

男學生說:“幺妹,等妳的膝蓋跪出趼子,就不覺得累了。”

最初,這兩個孩子毫無乞討經驗,後來漸漸摸索出壹套辦法。他們以前是去商店購買運動服冒充校服,還偽造了壹些證明,後來,聰明的他們想到直接去學校購買校服,大學生將校服視為垃圾,壹般給錢就賣。兩個學生乞丐還向大學生請教英文,然後在水泥地上練習。

本文作者曾經在壹個學生乞丐面前陷入長時間的思考。

那個乞丐跪在水泥地上,穿著壹件真正的校服,膝蓋下放著壹件衣服,背著壹個書包。

學生乞丐用粉筆在地上寫下了壹段中英文對照的話:

爸爸患病十幾年,今年壹命歸了天,至今欠下幾萬元,媽媽她真沒良心,離家遠嫁六年整,我和妹妹真命苦,沒錢繼續把書念,只能在這窮討飯,人人都說黃連苦,我比黃連苦萬分,過路行人請慢行,望君路見生憐心,三元五元獻愛心,無論多少我感恩,壹生平安祝恩君!

長長的三十多行仿宋體粉筆字寫得規整雋秀,旁邊的英文翻譯得準確而到位,過往路人無不相信這是壹個真正的淪為乞丐的學生,紛紛慷慨解

囊。

乞丐是壹種職業,盡管有手有腳,但他們並不想工作,對他們來說,乞討就是工作。盡管,這種工作含有欺騙性質,但是在這個充斥謊言的時代,他們的這點欺騙又算得了什麽呢?

我們很難想象,壹個從不施舍的社會,壹個乞丐絕跡的城市,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

我們的惻隱之心和同情心正在壹點點地消失嗎?

兩個冒充學生的乞丐,小學都沒有畢業,他們心裏是否對大學生活有過憧憬和向往呢?

泥娃哥跪在城南,幺妹跪在城北。

他們有時也會跪在壹起,這相當於壹個男孩的命運加上了壹個女孩的宿命。螞蟻往他們的身上爬,麻雀從他們頭頂飛過,他們從世界的某處到達某處,走遍千山萬水,他們是從何時漸漸走進了對方的內心?

麻雀總是帶著閃電的味道,螞蟻有著樹根的顏色。

愛情的美妙和驚心動魄不可言傳,他們每時每刻都能聽到對方心靈的回音。

壹場五十六年以來歷史同期最大的暴風雪襲擊了東北三省,兩個跪在路邊的學生乞丐平生第壹次見到了真正的雪,他們輾轉奔波,壹路乞討,心裏還有著壹個小小願望——他們生長在壹個從不下雪的村子,他們想看到真正的雪。跪著時,他們本該是低著頭的,雪花飄落的那壹刻,兩個學生乞丐不由自主地擡起頭,哦,純潔的雪花,壹如兩個苦命孩子的愛情。他跪在她的身邊,兩個人壹起跪著,這很像是某種儀式,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註意到他們,只有美麗的雪花靜靜地落下。

那天,大雪紛飛,他和她跪在壹起,就像是兩個雪人。有個過路的中年人,看到女孩用手指在雪地上反反復復地畫著壹顆心的圖案。這圖案也許勾起了陌生路人的遙遠回憶,也許出於壹種惻隱或感動,這個從未施舍過的路人從他們身邊走過,然後又走回來,將壹張五十元鈔票放在了地上。

兩個學生磕頭感謝,等到路人離開,街上行人寥落,他們的手悄悄地握在了壹起,絲毫沒有註意到那是壹張假鈔。

這個冬天,下著很大的雪,因為交通堵塞,他們沿著壹條冰凍的河流徒步趕往另壹個城市。河堤是兩個很陡的雪坡,他先上去,蹲在上面向她伸出手,男孩的臉上帶著純凈的微笑,如同雪後初晴的陽光,如同冰雪消融後的春風,溫暖從壹只手傳遞給另壹只手,最終抵達心臟。他們的初戀,第壹次也是最後壹次。在此之前和從此以後,任何難關也沒人向她伸出手,這個世界上,沒有壹個人可以像他,沒有人可以代替他。

樹梢的壹根冰落下來,他們聽見心裏水晶落地般的壹聲響,壹輩子,就這樣有了歸屬。

那壹瞬間,世界冰天雪地,兩個人的內心鳥語花香。

流水已經冰封,這是寒玉制造的河流。

冰封的河面之下,殘存的舊日顏色完整地保存,也開始壹點點地腐爛。

壹千裏晶瑩透明的河面落了壹層雪,冰的下面有春天落下的梨花,有遊魚,有夏天落下的牽牛花,有泥鰍,有秋天落下的矢車菊,還有貝殼。梅花落在地上,和白雪壹起吹散,漂流瓶不再漂流,半個身子嵌入冰中。

所有的花都開過了,世界上所有的花加起來都比不上她最初的壹朵微笑!

他們每到壹個城市,就去這個城市最大的學校買兩身校服。

在學校裏買校服的時候,幺妹指著剛建好的教師公寓說:真漂亮,像是大酒店,有錢的人才能住在裏面。

泥娃哥說:“酒店裏都有溫度計,讓人知道屋裏的溫度。”

幺妹說:“咱的腳就是溫度計,冷得沒有知覺,也知道有多冷。”

泥娃哥說:“我們結婚的時候,要是能住這樣的房子該多好。”

幺妹說:“咱回村蓋房子也行,這樣的樓都是有錢人住的,破屋子,只要有妳,就不破。”

泥娃哥說:“買不起,也住不起,看看總行了吧。”

壹連幾天,他都跪在學校門口,學校裏有壹萬多名學生,誰也無法分辨他是不是真的學生,因為他穿著本校的校服,很多不明真相心地善良的學生都會施舍零錢。

她跪在停車場附近的壹座橋下。

兩個人並不在壹起,但雪花如席將兩個人同時覆蓋,雪花讓兩個人白發蒼蒼。

他們跪在地上,他們的愛從大地深處——墳墓的位置,相互攀緣,愛與思念繚繞成壹道徐徐上升的豆莢墻,萬花搖曳,美不勝收。相愛的人是自私的,他們只為對方開花。

泥娃哥在校門口壹直跪到傍晚,他像是壹個雪人,在這個城市的另壹個地方,停車場附近的橋下,還有著另壹個雪人。

雪地上有壹枝殘破的玫瑰,那是校門口兜售鮮花的小販扔下的,是別人拋棄不要的。

他悄悄地撿起來,像做賊壹樣,很不好意思地將玫瑰放進書包裏。

他們

甚至從來都沒有向對方說過“我愛妳”。

這三個字,對於來自貧困山村的男女總是難以啟齒的吧。

泥娃哥帶著壹枝撿來的玫瑰,帶著乞討來的錢,帶著對女孩的想念,他站起來,去找她,她卻不見了。停車場附近的橋下發生了壹起車禍,距離橋五百米的地方,男孩看到了女孩的壹顆頭,旁邊停著壹輛豪華小車,車邊站著四個女生:蕾蕾、梅子、雪兒、野曼。

泥娃哥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捧起女孩的頭,號啕大哭起來。

蕾蕾說:“死的是妳什麽人?和妳有什麽關系?”

泥娃哥哭著回答:“她是我幺妹。”

蕾蕾說:“幺妹?兄妹?兄妹倆考上了同壹所大學?好吧,三十萬夠了吧?我賠錢。”

泥娃哥繼續哭,因為心痛而聲音嘶啞。

梅子說:“妳穿的這是我們學校的校服吧,咱們是校友?”

蕾蕾瞪大眼睛說:“再給妳十萬,怎麽樣,別不知足,鬧大了對妳沒好處,我老爸是……”

泥娃哥咆哮著說:“不要錢,不要錢,不要錢,要人。”

蕾蕾說:“人都死了,就剩壹個頭了,難不成要我們四個的胳膊腿砍下來,接到她身上?”

梅子說:“這事還是私了算了。”

蕾蕾拿出手機說:“咱們先去洗車吧,倒黴,新車呢,明天我再給我爸打電話要錢。”

野曼說:“蕾蕾姐,我們還是報警吧。”

蕾蕾說:“警察處理也是私了,賠錢,我賠就是,和妳們無關,先去洗車,然後吃飯唱歌。”

蕾蕾寫下學校寢室的號碼,還有電話以及自己的名字,要泥娃哥明天去寢室拿錢,將此事私了,泥娃哥情緒失控,接過字條,拽住蕾蕾的包,他並不放過蕾蕾,壹連追問幺妹的身子哪兒去了,蕾蕾說不知道。事後,警方在路邊的壕溝裏找到壹具被大雪覆蓋的無頭屍體。

其他女生上前拉住泥娃哥,蕾蕾掙脫開,索性連包也不要了,四名女生上車迅速離開。

那天晚上,除了野曼之外,三個女生都喝得醉醺醺的,她們對於車禍壹事並不在意,蕾蕾的爸爸是高官,其他女生都相信蕾蕾有能力擺平此事。

野曼沒有喝酒,最先回到宿舍,蕾蕾和梅子暈乎乎的,走路踉踉蹌蹌,互相攙扶,雪兒因為去找學校附近的飯店老板,耽擱了壹會兒才回到宿舍。

對於此案,泥娃哥並沒有做周密的計劃,逃跑路線也是作案之後臨時想到的,他感到心痛和絕望,他的目的只是殺人,並且目的非常明確:殺掉四人或其中壹人。他買了把斧子,按照蕾蕾字條上的地址,溜進宿舍樓,在寢室裏等待四名女生回來。

他將幺妹的頭和蕾蕾的包壹起放進自己的書包裏。

四名女生陸續回到寢室,泥娃哥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麽輕松殺死四名女生,他只知道心裏是多麽的恨她們。窗外的雪在下,空無壹人的校園裏萬籟俱寂,用肢體拚湊雪人也是臨時起意,並不是警方犯罪模擬時推理分析的預謀作案,也許是蕾蕾的那句話起到了提示的作用——“難不成要我們四個的胳膊腿砍下來,接到她身上”。他要給心愛的人壹個完整的身體,對他來說,四名女孩才是兇手,所以,他用兇手的肢體作為對心上人的賠償。

雪人的頭顱看著教師公寓,那是兩個學生乞丐很想住進去的地方。

賣粽子的人從來都不知道什麽是《離騷》,建造高檔商務樓的民工住著的是工棚。

他們壹直在流浪,他們乞討,他們也想有壹個家!

警方特殊影像研究室以及省廳的畫像專家,根據監控錄像和兩名舉報人的描述,做出了兇手的畫像,全市警力聯合出動展開搜捕,幾天後,在學校附近的壹個簡陋出租屋裏將泥娃哥抓獲,在出租屋裏發現了兇器——壹把帶血的斧頭,還有蕾蕾的包,以及壹枝殘缺的玫瑰。

泥娃哥告訴特案組,他想等到春天的時候,壹個人再去以前壹起跪著的地方跪著討錢。

特案組訊問了壹些作案細節,泥娃哥供述,他殺人後,從三樓廁所的通氣窗口跳到樓下的雪堆裏,跳下去之前,他沒有看到蕾蕾從寢室爬出來,也沒有看到小妖。

梁教授和學生會的幹部將壹萬元賞金給了小妖。

蘇眉說:“既然現在案子破了,有件事也不妨告訴妳,妳知道阿嬌的QQ網名叫什麽嗎?”

小妖緊張地搖搖頭說:“不知道。”

蘇眉說:“小妖!”

梁教授對小妖說:“妳夢遊的時候,那三分鐘究竟幹了什麽,沒有人知道,不過……”

小妖驚恐地說:“不過,什麽啊?”

梁教授說:“妳夢遊回來,從兇殺現場回到宿舍,妳的室友看到妳……”

小妖瞪大眼睛,問道:“我怎麽了?”

梁教授說:“妳在哭,淚流滿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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