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孟冬狩猎

　　“不行，你刚受伤，不能去。”姜山摇头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走了，村子里留守的族老会来找我麻烦？”项北飞问道。
　　其实项北飞倒是不怕麻烦，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也根本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敢来的话，一巴掌抽就是了。
　　他单纯只是想跟着这些人出去看看这些人生活的状况，多了解一些事情。
　　姜山愣了下，放下筷子，神情有些沉闷。
　　那些冥顽不灵的族老现在把项北飞当做潜在的黄泉恶灵，很大概率会趁着姜山不在的时候，来找小猴子，把他给赶出去。
　　姜山也在权衡这件事，半晌才说道：“但是狩猎很危险，而且你前天才刚刚出事……”
　　“上次是你不在，这次我会跟着你。”项北飞说道。
　　姜山犹豫了许久，把小猴子留在村庄里，似乎未必就比跟着他出去安全。因为如果那些族老要趁他不在，把小猴子赶出村庄，那么小猴子就要独自面对村庄外面的荒兽，到时候出事了，他根本没有办法搭救。
　　这还不如跟着他一起去狩猎，还能有个照应。
　　考虑到这点，姜山这才同意，但又叮嘱道：“行，但这次你得跟紧我。”
　　学会打猎是这个部落每个男人都必须要掌握的事情，姜山也知道小猴子必须要学会这些技能，或许也能够帮助小猴子想起什么来。
　　“好。”项北飞道。
　　“那你再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姜山又给项北飞倒了一碗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味的发馊野菜汤，满满都是关爱。
　　项北飞：“……”
　　项北飞含泪吃下三大碗后，姜山才去准备狩猎工具。
　　这里的狩猎工具都比较特殊，因为资源有限，所以他们都就地取材，比如长矛是用黑羽红云虎的腿骨做的，这种荒兽的腿很长，腿骨很坚硬，削尖可以用来对付一般的荒兽。
　　“小心点，这些箭的箭尖不要碰到，有毒，如果不小心划破皮，会睡好几天。”姜山把一个虎皮箭筒递给项北飞，箭筒里有一堆盖着厚厚草皮的箭矢。
　　箭矢是用刺猬猿的尖刺削成的，刺猬猿攻击人的时候会发射各种尖刺，这种尖刺十分粗，还带着强烈的麻醉能力，被部落的人回收利用。
　　项北飞把箭筒背到后面，又拿起一把弓，这把弓也很有趣，弓身也是用一种有弹性的骨头打造的，像是某种大荒兽的肋骨，弓弦应该是用荒兽的神经搭的，非常有韧性。
　　姜山又在腰间绑了一个水壶和食物，自己全副武装之后，又把一柄锋利的骨刃和小斧头递给项北飞。
　　项北飞麻利地把这些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的装备戴在身上。
　　“这是村庄附近的图纸，如果再被冲散了，一定要去猎洞等待救援。”姜山不放心，又把一张蛮牛皮塞给项北飞。
　　这张蛮牛皮后面画了一些简单的图示，部落的大致轮廓，以及部落附近哪个区域主要有什么荒兽，猎洞在哪里，都有记载。
　　这些线条用非常粗糙的荒兽血液制成的颜料，文字倒是和九州文字一个样。
　　这张原始的地图倒是让项北飞眼前一亮，地图将来肯定能够用得着。
　　“好，水壶弓箭食物，饵料都带了，走。”
　　姜山又给项北飞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出发。
　　项北飞出门后，忽然就意识到，目前自己陷入了一个不讨好的处境。
　　原先他以为自己显露出没有月印的事情来，会稍微动摇部落人族的看法，但他还是太低估这里人族的思想了。
　　他们对月神的信奉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那些族老，一辈子都坚信自己是在月神的庇护活到这个年纪，对于没有月印还变强的小猴子，直接当做了瘟神看待。
　　因为姜山的威慑力，那些族老倒也不敢与姜山翻脸，但是他们警告自己的后辈不准与小猴子来往。
　　似乎只是一夜之间，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小猴子没有月印的事情。许多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项北飞，仿佛他就是还未失去理智的未来黄泉恶灵，必须要及时铲除。
　　“是小猴子，小猴子出来，快！快退！奶奶说了，不能和小猴子一起玩。”一个与小猴子年纪相仿的少年看见项北飞，一脸惊恐地后退着，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个狗啃泥，但还是不停地爬开。
　　“听说他不受神主保佑了，我们跟他在一起的话恐怕会受牵连。”
　　“对，我爹说黄泉恶灵就是不受神主保佑，才堕落成那个样子的。小猴子失忆了还没了月印，就是变成黄泉恶灵的前兆！”
　　不仅是他，另外几个男孩也赶紧往屋子后面躲，项北飞经过每一户人家的时候，屋子里的主人都怀有敌意地看着他，把自己的孩子看好。
　　昨天那个扎冲天鬏的小女孩原本在门口玩耍，看见项北飞的时候，兴奋地挥手道：“猴哥哥，早上……”
　　然而她还没有喊完，旁边正在洗衣服的妇女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捂住小女孩的嘴巴，惊慌地看了眼项北飞，然后抱着小女孩回屋，生怕沾染了晦气。
　　小猴子俨然成为了人人避而远之的大灾星了。
　　“嗷呜！嗷呜！”
　　二哈都看不下去了，问要不要把这群人抓起来胖揍一顿？这样的人族还有什么好救的？
　　项北飞微微摇头，并不在意。
　　这件事并不怪部落的人，这些人从小所受的理念就是月神至高无上，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肉翅怪圈养的待宰羔羊，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肉翅怪靠手段欺骗他们，同时用荒兽压制着他们的发展，让他们的思想停在愚昧的年代。
　　越是愚昧，越容易被控制。
　　简单来说，这里的人是未开化的，与原始人无异。
　　无论部落的人如何想，他都不会与这些人计较。
　　但他会和肉翅怪计较！
　　姜山脸色也不好看，但他还是带着项北飞前往演武场那里，此时演武场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堆准备出去狩猎的壮汉，年纪最小的也都十六七岁了。
　　孟冬狩猎是规模最大的一次狩猎，部落每家每户都至少要出一名壮丁参与狩猎，眼前就不下四五百人，有些人还没有完全到场。
　　当项北飞走过来的时候，几百个壮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灾星怎么也来了？”
　　许多壮汉都皱起眉头。
　　“姜老六，你把小猴子带来做什么？”一个虎背熊腰头发花白的老头问道。
　　这壮汉叫做姜大河，是部落里经验丰富的一位猎人，平常出去狩猎他都会当小队的队长，昨天姜峰召集大家开会的时候，他也是其中之一。
　　“小猴子跟我一起去狩猎。”姜山沉声道。
　　“胡闹！听说他失去了月印，没有月神的庇护，加入哪个队伍都会对给这个队伍带来灾难！你觉得哪个队伍会要他？”姜大河问道。
　　部落的人打猎都是需要相互协作的，因为荒兽的实力要比他们强太多了，一个人根本对付不来，所以会几十个人一个队伍。
　　目前项北飞是灾星，这里的人又十分迷信，肯定会排斥他。
　　姜山喝道：“小猴子是正常人！他不会给队伍带来灾难！”
　　“他没有月印！还失忆了！这是被月神遗弃的人，是亵渎神主的人！”另一个年轻壮汉也喝道。
　　“胡说八道！那只是你们这样认为！小猴子是我儿子，他可没有亵渎过神主大人！”姜山反驳道。
　　“都别吵！”
　　这个时候，身为族长的姜峰也过来了，他看了眼项北飞，又扫视着其他人，询问姜山道：“老六，你要带小猴子去？”
　　姜山看着远处虎视眈眈充满敌意的一群族老，态度很坚决：“是，我打算带他去狩猎，看能不能帮他回忆起一些事情。”
　　姜峰实际也明白姜山在担心什么，但他没有点破，而是询问项北飞道：“小猴子，你前天刚受伤，确定要去？”
　　“我已经没大碍了，没了月印，我的愈合能力好像变强了。”项北飞把自己身上前天“划出来”的一些伤口给看。
　　姜峰仔细一看，发现确实如此，项北飞手臂上被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有些地方还脱落了，顿时有些惊异。
　　“你恢复得这么快，还说不是黄泉恶灵？”姜大河道。
　　姜峰制止道：“大河，少说两句！没有什么证据正面小猴子和黄泉恶灵有关系。”
　　姜大河冷哼了一声，道：“族长，你现在可以为小猴子说话，但你自己问问，如果他要去，有什么人同意跟他一队？”
　　其他猎人也是互相看了看，目光都有异样，显然对于小猴子失去月印的事情非常担忧。
　　猎人狩猎都是分组的，一般都是经验丰富的带队，然后各自散开，去寻找特定的猎物，有时候也需要不同队伍的人分头围堵，进行合作。
　　姜山的实力也不弱，原先在部落里他也是分队的队长，有三十多个人跟着他。但此时他的队伍似乎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有几个猎人好像都迟疑要不要再跟着他。
　　姜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相信小猴子。”
　　这个时候，一个披着豹皮的中年大汉走了过来，爽朗地笑道：“小猴子可不是什么黄泉恶灵，我可不怕什么晦气。六哥，放心，我跟着你。”
　　“好。”
　　姜山微微点头，心里有些感激。
　　“放心好了，小猴子，我罩着你！”中年大汉拍了拍项北飞的肩膀。
　　“多谢。”项北飞笑道。
　　“谢什么，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小子几斤几两我还是懂的。对了，你还认得我不？我是你七叔！”中年大汉笑呵呵地说道。
　　“七叔好。”项北飞道。
　　“好，当然好了！放心，这次跟着七叔，七叔保证你的安全！”
　　这中年大汉是姜山的亲弟弟，名叫姜川，平时也是一个豁达的人，十分讲义气。
　　姜川站出来后，也有部分猎人也走过来，他们平时也跟着姜山，相比之下还是比较信任姜山带队。
　　姜大河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嗤笑看着姜山这队的人。
　　很快所有猎人都来齐了，这次是大规模狩猎，要猎杀足够的荒兽用来当做接下来两三个月的储粮，大概有上千人，当然若是孤儿寡母没有青壮力的可以不用出人。
　　部落家里没有男丁的还不少，有些是在狩猎的时候丧命，有些是狩猎残废了，没有办法再出去，只能当当后勤。
　　还有些把月印修炼到弦月的人，是前往月神宫，按照部落的说法，他们有了更崇高的使命要去完成。
　　姜峰先让这些部落的猎人自己组队，一个队人数不定，自己决定要捕杀的荒兽目标，然后挑选猎人。并非是人越多越好，一般围剿实力比较强大的荒兽，四五十人就差不多了，人数多了反而会暴露，少了又打不过。
　　姜山这个队人数一直不够，因为小猴子的缘故，只凑了二十一个猎人。这些猎人都是跟姜山关系比较好的，也都是看着小猴子长大叔伯。
　　他们倒是很热情，跟小猴子交谈着，想要帮助小猴子回忆起一些事情。
　　在临行之前，族长姜峰又带着所有猎人郑重其事地朝山上的十二翼肉翅怪雕像虔诚地跪拜，祈祷孟冬狩猎的平安。姜山想要拉着项北飞跪下，但项北飞没有跪，他站在所有人的身后，冷眼看着那尊雕像。
　　一番出征仪式过后，各个猎人领队带着自己的猎人从不同的地方出发了，他们狩猎经验还是有的，都已经确定好自己的目标，知道要去猎杀什么样的荒兽。
　　姜山他们也带着队伍一路往南走，绕过了几座山坡，在一个最近的猎洞旁边停下。
　　“我们这个队伍人比较少，所以目前我们需要去猎杀那些实力相对比较弱的，暂时目标定为骨翼马，如果遇到其他危险再说。都提高警惕，孟冬季节也正是黄泉恶灵出没的季节，遇到黄泉恶灵要相互协作，立即撤退！”姜山严肃地说道。
　　“黄泉恶灵也在这个时候出没？”项北飞惊讶道。
　　“对，那些荒兽之所以要迁徙，就是因为黄泉恶灵会在这个季节苏醒，那些荒兽不想坐以待毙，就跑了。我们等于是和黄泉恶灵争夺食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我们不出来狩猎，后面几个月就要挨饿，最好就是祈祷我们不碰到黄泉恶灵。”姜山解释道。
　　项北飞眉头皱得很深。
　　他知道所谓的黄泉恶灵——也就是肉翅怪，是不需要食物的，但他们每年都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没。
　　那这场孟冬狩猎，究竟是人类在狩猎荒兽，还是肉翅怪在狩猎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