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別愛恰北北 by 米璐璐
2019-8-19 23:24
夏火艷壹踏進辦公室,便如同踏進戰場壹般。
因為——商場如戰場。
尤其當壹家公司只註重員工實力的時候,就沒有所謂上司與部屬的分別。
加上時間的緊迫性,通常在雜誌截稿的前壹個禮拜,整個辦公室根本就像炮火連連的戰場。
「靠夭,我的稿子咧?」平時看起來嬌艷溫柔的小編,這時正抓狂的翻著桌面的東西。
接著,壹名拿著單眼相機的男子,穿著當季最流行的襯衫,氣呼呼的加入這場混戰。
「機車,到底是誰跟那群模特兒約時間的?到現在還沒看到鬼影!」
「妳老師咧——」壹陣低吼從偌大的樓層中震開,他隨即將手上的衣物丟至地毯上。「哪個白癡去借這種地攤貨回來的?」
左壹句靠夭、右壹句問候老師的臟話,無限回蕩在十壹樓。
「到底是誰去負責拿『崔斯丁』的相簿?」壹名踩著高跟鞋的成熟女子從她的專屬辦公室踏了出來。
但沒有人理她,因為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
雜誌出刊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根本沒有多余的時間去管別人的死活。
這幢大樓原本是商業大樓,前幾年由壹個集團購得,集團總裁是時尚設計師出身,便將這幢大樓打造成臺北最知名的時尚王國。
壹樓至十樓全都是名牌精品,從衣服,鞋子、帽子、寶石,以至於小配件,都是來自名家之手。
十壹樓則是由總裁所創立的「玩美」雜誌辦公室,每個月介紹時尚流行界的消息,以及設計師當季重點服裝。
這是壹本引人註目的流行時尚雜誌,主旨是教女人如何變美,了解時尚流行。
然而在截稿前壹個禮拜,全辦公室的人幾乎都像無頭蒼蠅。
就算主編扯著喉嚨大叫,也沒有人會多看她壹眼。
夏火艷不巧就是這間辦公室的其中壹員。
「是小玲負責的。」夏火艷經過主編旁邊,好心的應了壹聲。
看平時說話秀氣的主編,像個河東獅吼的母老虎,她就善良地回答壹下吧!
夏火艷的工作是負責聯絡時尚流行專欄的作家,也就是所謂的「編輯」。
平時雖然工作輕松,但是每到截稿前,那群作家也會像泡沫般消失,搞得她就像大姨媽要來,火氣連三桶冰塊都消不了。
剛開始接觸這樣的工作時,她根本是讓作者耍著玩,甚至曾經讓雜誌專欄開天窗。
老板下令,再開天窗,她就要回家吃自己。
從被老板盯得像豬頭的那壹刻起,她就做下決定——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她將這句話奉為聖旨,小綿羊變成母老虎,將那些作家的話都視為放屁。
因為那都是他們拖稿的借口!
漸漸地,她的耐心被那些作家磨光,開始使出所有的絕招,逼那些人按時交稿。
於是開始有人流傳——
「玩美」雜誌的文字編輯是個母夜叉。
「小玲人呢?」主編皺起完美的雙眉,不耐煩的問。「老娘還等著她送來崔斯丁的相簿。」
「不知道。」夏火艷很幹脆的回答。
誰知道那個小玲跑去哪裏了?她現在在乎的只有那群專欄作家——
不巧的是,當她想起稿子時,才發現昨晚帶回家的稿子被她遺落了……
媽的!
心中幹事又添壹筆。
「壹個小時後,我要看到崔斯丁的相簿。」主編李佩佩低頭望了夏火艷壹眼,便擡起高跟鞋離開。
什麽?!
夏火艷猛然擡頭,看著李佩佩擡頭挺胸準備離去。
「該死!」她爆吼壹聲。「李佩佩,妳是手殘和腳殘嗎?妳沒看到我自己也忙得翻天覆地啊!」
「現在全部的人都把我當透明人,只有妳理我,所以妳去拿。」李佩佩倒也很有氣魄,留下這句話之後,便踩著高跟鞋離去。
「哩老師咧!」夏火艷口出臟話,瞪著李佩佩的背影。
她還得去拿回稿子才行啊……
夏火艷雙眼盯著辦公室裏來來去去的同事。
「Jacky……」她喊住經過的攝影師。
「太好了,小艷子。」Jacky如同抓到浮木,「快幫我聯絡下午那群要拍照的模特兒。」說的同時將電話簿丟到她手上,便拍拍屁股走人。
「快,把這堆地攤貨還回去。」維克隨之而來,將壹群衣服丟到她的手上。「叫那些設計師別太白目,挑這種退流行的衣服幹嘛?」
交代完的人就像旋風壹樣,閃了。
「小艷子,妳幫我把這版型拿去印刷廠,交代壹定要用這個顏色。」美編也湊上前。「還有啊,順便幫我抱彩色型錄回來。」
夏火艷想要抓狂,手上卻已經多了壹堆資料。
她壹下子就成為辦公室的中心點,愈來愈多人圍住她——
×的!
夏火艷踩著高跟鞋,左手掛著好幾個袋子,右手則是抱了好幾本比百科全書還要厚的目錄,狼狽的走在街道上。
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太善良!
這些人是把她當成哆啦A夢了嗎?以為從口袋拿出任意門,就可以幫他們到東南西北取件?!
哩老師咧!她不爽的在心裏幹譙。
這些人最好保佑她的東西還安穩的擺在那家牛郎店裏,不然她會壹壹找人算帳,就算把他們逼到壹哭二鬧三上吊,她照樣用十大酷刑,叫他們把稿子毫無損傷的吐還給她!
還有李佩佩那個機車女,她以為陽明山很近,交通很發達嗎?為了省那幾百塊的計程車費,她下了公車步行了十分鐘,還沒見到那該死的「催情劑」的家!
夏火艷心裏壹邊咒罵,壹邊提著大包小包,努力踩著高跟鞋走著。
當心裏的幹字寫滿壹千遍,她眼前終於出現壹幢豪宅。
而這幢豪宅,她總覺得有些眼熟……
她眼壹瞇,希望自己不要那麽「帶賽」。
上天安排的戲碼……不會這麽落於俗套吧?
她急急忙忙的跑上前,將手上的紙條對了對門牌地址。
三秒……
四秒……
壹分鐘過去了。
夏火艷幾乎整個人石化在大門口。
「靠!」她不知不覺的進出臟話。「這世上不會有這麽邪門的事吧!」
幾個小時前,她才不爽的從這裏離去。
幾個小時後,她又重新站在大門口……
深呼吸、深呼吸——
當她舉起小手,準備按往門鈴時,她發現自己的手正在抖……
她努力維持鎮靜,可壹想起那名牛郎就是最頂尖出名的「崔斯丁」,她覺得整個胃都在翻攪。
如果「催情劑」的副業被發現,會不會連帶影響她的工作呢?
她可不想讓狗仔記者踢爆他的私生活,接而扯出更多更黑暗的內幕……
夏火艷滿腦子亂烘烘的,塞滿好多問題。
最後她搖搖頭,決定壹次只先做壹件事情。
所以第壹件事就是——
如果崔斯丁就是男公關,那她要叫他吐出她的稿件。
其他的事情……
欸,只能看著辦了。
做好心理建設的她,像只要勇闖狼窟的小羊,戰戰兢兢的準備迎接挑戰。
當她準備按下門鈴,壹個高大的人影隔著鐵門與她相對而望——
喝!
這男人從哪兒蹦出來嚇她的?
夏火艷惡人無膽,雖然沒有叫出聲,但臉上還是有飽受驚嚇的表情。
「又是妳!」男人比她先開口,英挺的眉宇很習慣性的糾結在壹起,似乎壹見到這張清秀的臉龐,他心裏莫名的煩躁也隨之而來。
她也皺起眉,臉上的表情並沒有比他好看到哪裏去。
「妳以為我想來嗎?」她現在又渴又熱,再見到這男人的機車表情,更添壹肚子火。
「不管妳想不想來,妳都已經站在我的地盤上了。」袁左睿壓低聲音,壹樣拒她千裏之外。
「我是來找崔斯丁先生的。」她不想與他廢話,只想拿了東西閃人。「還有,我昨天因為喝醉,遺失了我的東西,請還給我。」
「妳找我做什麽?」他皺眉問著。
這女人到底是誰?知道他是崔斯丁的人不多,那是他工作專用的名字。
夏火艷睜大眼眸,他這是承認他是崔斯丁了?
深呼吸、深呼吸——
她必須公事公辦。
「相簿、稿子。」既然他是崔斯丁本人,那她也不多廢話,只想拿完東西就閃人。
袁左睿知道自己應該直接叫她滾,可是她的東西好像留在他的車上……
而且她又是雜誌社的人,沒理由趕她走。
最後,他不得不將大門打開,讓她再次踏進他的地盤。
她又不是願意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這男人有必要這麽討厭她嗎?
夏火艷跟在袁左睿後頭,將不滿放在心裏。
要不是她那些沒有同情心的同事,她也不想見到他第二次。
況且她昨天醉得壹塌胡塗,有沒有失身都是壹個問題,這男人還壹副不想見到她的模樣……
拜托!該「堵爛」的人是她好嗎?
「妳可以停止那永無止盡的牢騷嗎?」袁左睿來到車旁,將東西還到她的手中時,冷冷開口。
她真的不像普通的女人,壹張嘴喋喋不休。
聽得出來她對他有許多不滿,但也沒有必要將那些嘀咕全都講給他聽吧。
夏火艷立刻噤聲,沒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又犯了老毛病。
「相簿。」她不想再和他羅唆,拿完東西便要走人。
他撇撇好看的唇,轉往屋內。
重新踏進大廳,壹股涼意拂上她的面頰。
呼,好涼……她舒服的瞇著雙眸,原本氣得頭頂快冒煙的她,享受著冷氣的吹拂,暫時舒緩了怒火。
「等我壹下。」他留她壹人在客廳,轉而步上前方的螺旋白色樓梯。
她坐在價值不菲的沙發上,有女傭為她送上壹杯冷飲。
她心中的不滿消了壹點。
不到幾分鐘,他拿著厚重的資料下來,徐徐來到她面前。
砰!
東西丟到她懷裏,壹雙冷冽的眸子盯著她。
「全都給妳了。」他打量著她全身。
她同樣是俐落的打扮,黑色套裝、黑色高跟鞋,長發梳成整齊的馬尾。
不像昨晚見到爛醉如泥,十分狼狽的她。
「謝謝。」懸在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了。
她的稿子找回來了,相簿也拿到手,她可以離開這幢豪宅,未來應該不會再有這麽該死的巧合。
從沙發上站起來的她,並沒有想要多做逗留。
何況她向來也不愛將熱臉貼向人家的冷屁股,那是沒有誌氣的人才這麽做。
只是當她的腳步踏往大門時,她又微微的皺起了眉。
「有壹件事,我希望妳能自愛壹點。」她雖然不愛管別人的閑事,但有可能他的不自愛,會影響她未來的前途。
自愛?袁左睿挑眉。她的話讓他覺得不舒服。
「雖然我不知道妳有什麽原因,晚上還得兼職做牛郎,可我還是希望妳能珍惜目前的工作。」她語重心長的「勸導」。
明明就是年薪百萬以上的名設計師,怎麽還會在那間俱樂部當賣笑的男人呢?
唉。她有點搞不懂這男人的想法。
「我說了,我不是牛郎!」他的眉攏出深深的褶痕。
這女人是聽不懂人話嗎?
他都解釋這麽多遍了,她還是認為他是牛郎?!
她輕嘆壹口氣,壹副無所謂的表情。「希望妳能繼續保持這種否認的態度,去應付想挖八卦的狗仔。」
說來說去,她還是認為他只是找借口罷了。
事實擺在眼前,他要否認,她也沒辦法。
更何況她還撞見有女人為他爭風吃醋,她則是衰到深處無怨尤,被扯進那場桃色糾紛之中。
袁左睿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他真的只是到俱樂部去挑幾個有潛力的男人,穿上他今年設計的衣物,當他的模特兒而已。
她為什麽壹定要將他當成牛郎呢?
他想要與她解釋清楚,卻發現她已經離開他面前。
該死!
雙手緊握成拳,袁左睿根本拿這個女人壹點辦法都沒有。
她的思考模式完全不能以普通女人的方向去解讀。
特別得令人……
咬牙切齒!
自認識她之後,他的情緒就不斷掀起壹圈又壹圈的漣漪。
她就像壹顆小石子,只消壹句話、壹個動作,就足以引起他的反應。
他真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為何會為這不起眼的女人感覺心頭壹陣煩亂?
袁左睿緊咬著牙,決定將她拋諸腦後。
在未來的日子裏,他真的不想再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