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8章 中醫的意義與精神！

　　望著眼前的患者，王千山目光迷離，夜色朦朧，寒意襲來，這壹刻，他終於選擇放棄了，敗血癥雖然並不是壹等壹的絕癥，可是在他手中，依舊還是難以讓患者恢復，也就是說，這第二局，他可以宣布出局了。盡管心中充滿了不甘，將壹切的責任都推倒了病人的身上，認為自己只是對敗血癥不太擅長，如果還做了白血病跟狂犬癥，甚至小兒麻痹，都有可能會成功。
　　但是，哪怕王千山再抱怨，他最終還是沒能完成第二局。
　　周圍不少人已經回去休息了，但是卻仍舊有人守在這裏，等待著結果。這些癡迷於忠義之人，對於醫術的追求，往往令常人難以明白。華建豪出局，王千山出局，扁天平與周延平雙雙晉級。現在只剩下兩個人，古凡塵跟張騫。
　　張騫使出了渾身解數，也是抵不過這小兒麻痹的病患，最後也只能悻悻然，選擇了低頭。對於醫術的追求，張騫從未懈怠，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始終還是存在著天才二字，張騫並非是那種過目不忘的天才，他的不懈努力，只有上天能夠看到，可是今天，距離醫聖之位，只差壹線，亦不免功敗垂成。
　　“爺爺，妳說大師伯，能行嗎？”
　　徐軒怡忐忑的望著那個始終不肯放棄的古凡塵，臉上帶著壹絲好奇，不論如何，她還是希望古凡塵能夠完成這第二局，至少也算是打進了醫聖之戰的決賽。
　　“不好說。”
　　徐郎昆更是面色難看，不斷的皺眉，大師兄這些年的確是醫術增進，可是最重要也是最要命的，他從來沒有出過深山，故步自封使他完全已經跟現代世界脫軌，對於中醫的理解，他或許不輸給任何人，可是要說真正的治病救人，這些年經他之手的病人甚至不超過十個。
　　“可我看，大師伯或許不行。看他的樣子，只是在硬撐而已。”徐軒怡吐了吐舌頭說道。
　　徐郎昆目光壹瞪，徐軒怡便是不再說話，他的擔憂也是不無道理的，師兄承載著的，不僅僅自己的中醫夢想，更是師傅這麽多年的夢想，沒有成為醫聖，他死不瞑目，所以大師兄也是間接的想要替師傅完成壹個心願而已。
　　徐郎昆目光灼灼，他的心，跟大師兄同樣激動，醫聖之戰，是中醫界的聖戰，不容忽視。大師兄能夠成事，在此壹舉！
　　“噗——”
　　古凡塵壹口鮮血噴出，臉色蒼白，差點倒下，他的推拿跟按摩，只是起到了壹丁點的作用，如果想要完全治好這個人的間接性失盲癥，自己的火候，還是有所欠缺的，針灸他也想過，可是難以起到奇效，所以對於病人頭部的按摩推拿，就成為了他的第壹首選，壹下午的時間，最後他想了無數個辦法，只有這個最可行最靠譜，但是對於精神處於緊繃狀態，已經年逾八旬的他而已，這實在是壹項巨大的挑戰。
　　這壹刻，古凡塵終於堅持不住了，踉蹌壹步，差點跌下生肖臺。
　　“哈哈，自不量力，都這麽壹大把年紀了，還要跟著年輕人來參加醫聖之戰，真是老不羞得，現在看來，終於還是丟人現眼了。哈哈。”
　　“是啊，其余那些人，最大的也不過三十余歲，可是這個老家夥的勢力，壹個人比三個人的年齡加起來還要多，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壹大把年紀，還是看不開，哎。”
　　“也不能這麽說，這是壹個老人最終的夢想，醫聖之位雖然沒能得到，可是他的精神，卻值得我們年輕人學習，也並不是壹無是處。我們要從不同的角度去看，至少，他值得我們尊重。”
　　“切，這麽大歲數，都改兒孫滿堂了，醫聖前輩怕是也不過如此，真不知道他哪來的信心跟勇氣。”
　　古凡塵聽著這些刺耳的話，臉色幾經變化，此時高臺之上的評委，也只剩下大長老壹人，不過只要他們沒有放棄，大長老就絕對不會離開。古凡塵呵呵壹笑，充滿了自嘲的味道，這些年，他始終致力於對中醫的研究，包括藥劑，煉丹，中醫診療之法，就算沒有前無古人的貢獻，至少也為中醫奉獻了不少，至少他的青春，就全都已經搭在了中醫事業之上。
　　五十多年，整整半個多世紀，誰又知道，這個老人究竟經歷了什麽樣的事情呢？
　　古凡塵的心，相當的悲涼，或許是因為那些人的議論，或許是那些人的話真正刺激到了他，可有壹點，他終於清醒了，自己這壹輩子，或許，真的錯了。
　　古凡塵茫然的望著夜空，神色淒涼。徐郎昆連忙跑過去，將自己的大師兄扶住。
　　“我失敗了，我終究還是失敗了。”
　　古凡塵喃喃說道。
　　“師兄，妳已經做的很好了，我們並沒有辜負師傅當年的苦心栽培。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幾十年，您也不用太過悲傷。”徐郎昆安慰道，眼中也有著同樣的悲傷，師兄承載的，更有他的壹份責任與希冀，可徐郎昆知道自己的實力是不可能成為醫聖的。
　　“妳說的對，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們已經老掉牙了，或許我本就不該來參加這個醫聖之爭，丟人現眼，給師傅蒙上了壹層陰影。他老人家英明壹世，唯壹的遺憾就是醫聖之位，可是我還是失敗了，敗得體無完膚，就連間接性失盲癥我都治不好，日後下了地獄，我還有什麽臉去見師傅呢？這五十多年來，我壹直都跟他老人家背道而馳，壹輩子都沒能讓師傅為我點頭，認可我的醫術，這是我唯壹的機會，九泉之下，我拿什麽讓他開心呢？”
　　古凡塵笑容慘淡，神情落寞，仿佛像是壹個失魂落寞的商人，情場失意，商場失意，總之就沒有壹件稱心如意的事情。
　　“妳想多了師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師傅也不會怪妳的。事不可為，不必強行為之，這是師傅生前最喜歡的壹句話，因為妳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夠達到什麽高度，不妄自尊大，不妄自菲薄，壹步壹個腳印，走到最後，我們就是人生的贏家。”
　　徐郎昆緊緊的握著師兄的手，兩個加起來足有壹百五六十歲的老人，緊緊的相擁著，那是壹種莫大的情懷，兄弟的情誼，跨越世紀的感動。
　　“可是，我還是失敗了。我這壹輩子，沒有做成壹件事情，就如同師傅罵我的那句話，我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家夥，總想著另辟蹊徑，可是哪怕到如今土埋脖子半截身體進了地下，依舊還是沒有做出壹件真正能讓自己覺得成功的事情。我就是失敗者，徹頭徹尾都是。”
　　古凡塵閉上雙眼，呼吸難耐。
　　“如果妳的師傅還在世，我想他也不會希望看到自己的徒弟，會如此的懦弱吧。”
　　蘇晨的聲音，使得古凡塵渾身壹震，沙啞的聲音，讓古凡塵跟徐郎昆都充滿了敵意。
　　“妳的醫術或許不錯，可是妳沒有用正確的方式去使用它，有醫無德，妳就稱不上是壹個真正的中醫前輩。如果連這點小事妳都看不開，就算死，妳也不會明白妳師父的話。”
　　“妳究竟想說什麽？”古凡塵沈聲說道。
　　“我只想問妳壹句，妳學醫的目的，是什麽？”蘇晨反問道。
　　古凡塵壹怔，目光微瞇，蘇晨的這句話，使他振聾發聵，對呀，自己學醫的目的是什麽呢？
　　“我——”
　　“治病救人，救死扶傷。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醫術更不在高低，能治病救人，就是好樣的。壹個醫生的價值，並不在於他的醫術到底有多高，而是在於他究竟救了多少人。”
　　蘇晨淡淡地說道。
　　“壹個醫生的價值，並不在於他的醫術有多高，而是在於他究竟救了多少人……”
　　古凡塵反復重復著這句話，反復咀嚼。徐郎昆也是神色淡然，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曾幾何時，他們攜手並肩，曾幾何時，他們以天下人為己任，勵誌救萬民於水火之中，曾幾何時，他們都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對中醫充滿了信心。古凡塵老淚縱橫，臉色蒼白，壹語驚醒夢中人。曾經滄海難為水，古凡塵終於明白，自己從當初毅然決然的離開師傅身邊的時候，就已經錯了，他這些年唯壹對的，或許就是對中醫僅有的壹絲領悟跟貢獻吧。
　　“師兄。”徐郎昆還想說話，卻被古凡塵攔住了，揮揮手，古凡塵繼續道：“我終於明白了，師弟，看來，我們對於中醫的理解甚至對人生的感悟，還不如這個年輕人，多謝妳了小友，妳的壹番話，讓老朽茅塞頓開。我們學醫，並不是為了炫耀，從某種角度而言，他是壹種生存技能，但更重要的，是救死扶傷，治好壹個病人，我想遠遠會比成為醫聖的那壹刻更加開心。雖然我不可能得到醫聖之位，但我認為，醫聖之位，於我而言，似乎真的沒有那麽重要了。名利如浮雲，我想，我該去走四方了。我的醫術還沒有傳承下去，師傅傳給我的不只只是醫術，更是中醫的精神。”
　　古凡塵眼中帶著精光，似乎年輕了十幾歲，這壹刻，他的失落已經徹底的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生活的憧憬與向往。